作者：十月廿二
這個時候，剛剛一直沒怎麼開過口的沃森站了出來，開始唱紅臉：
“或許可以從別的方面做出一些補償，比如在其他項目上開展更廣泛的合作？”
“比如呢？”
其實到這個時候，雙方相當於已經在打明牌了。
沃森非常清楚，華夏方面感興趣的是什麼——
除了錢以外，更重要的是深度參與國際市場的機會。
就像他們過去在數值計算，還有飛行器設計領域所做的那樣。
起初似乎並不起眼。
但等外界意識到的時候，會發現整個行業內已經遍地都是華夏人的足跡。
不過現在這局面，他也顧不上太多了。
甭管行業未來怎麼樣，反正我先爽過再說。
任炳達也正是抓準了這一點——
我們華夏會搶佔市場份額不假，但最先跟我們合作的反正不會喫虧。
於是，雙方很順滑地進入了攤牌階段。
“埃立諾教授，還是你來說吧。”
沃森長舒一口氣，向不遠處的埃立諾示意道。
後者不慌不忙地推了推眼鏡：
“我們注意到，不久前剛剛實現首飛的達索獵鷹8Z公務機使用了基於M88核心機的SeA650發動機，而這臺發動機則安裝了由你們提供的非接觸式磁性軸承。”
實際上，SeA650並不屬於鎬發集團的業務。
但這種時候顯然不可能露怯。
“沒錯。”
他只維持了一瞬間的遲疑，便果斷點了點頭：
“但據我所知，那應該是一整套永磁式發電系統的一部分。”
“沒錯，就是這樣。”
埃立諾教授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我們希望，能夠在另一個型號上使用這一系統。”
任炳達眼中露出些許費解。
“可這套系統不是標準化的，要根據具體情況專門設計和定製……你們至少需要告訴我型號細節？”
“呃……”
對方抬手理了一下頭髮，以掩蓋臉上的些許尷尬：
“抱歉，按照要求，具體型號是保密的，不能向您透露。”
不過，還沒等他做出“你在逗我？”的表情，埃立諾就趕緊添了一句：
“但我們仔細研究了相關條款，發現相關參數，只要不和型號綁定，是可以提供給你們的……”
第1069章 軍用產品線？
型號不能說，但參數可以提供。
這個離譜的情況，直接把任炳達給整不會了。
實際上，作爲鎬發集團的工程師，他對於SeA650的情況並不算特別瞭解，也不可能在這種關鍵抉擇上面替別人做決定。
但考慮到這會兒還在別人羅羅的辦公室裏，他也不好表現的過於費解，只好擺出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當中”的姿態：
“從技術上講，只要能提供相關參數，我們就可以提供定製的永磁式發電系統，並且，因爲已經在SeA650上面證明了整套技術的可靠性，因此……如果你們願意的話，甚至可以考慮不安裝機械備份，進一步降低重量和零部件數量。”
聽到這個回答，對面的羅羅三人幾乎同時面露喜色。
其中，帕諾斯·沃森更是直接就把桌上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文件拿在了手裏：
“那這份事故調查報告……”
但施法前搖很快就被任炳達給打斷了：
“但如果沒有具體的型號信息，我方也很難估計這一合作的未來潛力……”
意思很明確，就是擔心你們英國人從故紙堆裏翻出來個根本沒多少人用的玩意，象徵性地造個幾臺十幾臺就把我們給打發了。
對於羅羅這樣的百年老廠來說，這種擔心是非常有必要的。
畢竟你根本不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上古或者中古時期的飛機還需要他們提供售後。
沃森聞言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和不遠處的羅傑·埃立諾對視一眼，也很快猜到了任炳達的擔憂：
“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保證，該型號的初期訂貨量不會少於500臺，全生涯產量不會低於1500臺，另外，除了每一臺的硬件部分以外，還會根據生產量向貴方支付方案本身的費用。”
這個條件，算是相當不錯了。
甚至好的讓任炳達有點不太敢相信。
畢竟，永磁發電設備的核心，也就是非接觸磁性軸承，其實是英國自己生產的。
而看對方這個神神祕祕的樣子，恐怕是比遄達900更加敏感的型號，不太可能讓整個系統在華夏造出來再出口。
中間必然要轉手洗白一輪。
或者乾脆是在英國生產，華夏只提供部分零部件。
總之，硬件層面的利潤免不了要打一些折扣。
主要收益恐怕還是在出方案的費用上面。
現在對方主動提出在設計上不搞一錘子買賣，而是按出貨量計費，以500-1500臺的預期產量來說，無疑是對華夏有利的方案。
一般情況下，這都是需要供應商，尤其是方案供應商經過談判才能爭取到的。
當然，再好的條件，任炳達也不可能當場拍板，只好說了一套場面上的漂亮話以後，表示此事不在自己的權限範圍以內，需要交給國內的上級做決定。
羅羅也不是第一次和華夏方面合作了，看着任炳達表態時的語氣就知道這不是緩兵之計，因此也沒有做更多堅持，只是再三囑咐任炳達務必提高效率，兩邊現在是在同一條船上，如果遄達900的整個計劃都受到影響，那就是雙輸的結局云云。
然而，任炳達近些天在羅羅也不是純待著。
這種程度的PUA，對他來說毫無作用：
“我聽說……你們和空客方面的談判已經重新啓動，那這個報告應該也沒有那麼着急纔對？”
一句話直接說到了點子上。
沃森和波迪同時面露尷尬。
遲疑片刻之後，前者只好強行找補道：
“雖然眼前的風險已經解決了，但如果事故調查長期懸而未決，那在進入量產階段的時候還是會有問題。”
“尤其是裝A380進行首飛之前，我們和空客雙方需要相互查閱相關文件……雖然因爲時間表緊張，所以大多數情況下都只是看一眼文件列表，但如果他們發現有一次事故調查竟然持續了幾個月，甚至半年以上的時間，肯定免不了一番深入調查……”
“……”
聽到這裏，任炳達不由得笑出聲：
“根據時間表，現在離A380首飛還有將近兩年時間，我們華夏又不是英……又不是他們法國人，只是和上級溝通一下而已，不會用這麼長時間的。”
那份尚未簽字的調查結果是他手裏最大的籌碼之一，自然不可能這麼容易就撒手。
之後甚至還不忘反向PUA一波：
“另外，如果想要我的上級在更短時間內作出決定，或許你們可以考慮提前拿出一部分數據，以便我方對合作進行評估……”
原本，這句話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就連任炳達自己都沒指望得到什麼正面回應。
羅羅又不是麻瓜。
別看之前和華夏合作好像讓後者佔到不少便宜，但從全局角度來看，他們自己也並不喫虧。
絕對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然而這次，他還真就估計錯了。
沒等沃森或者波迪做出什麼反應，埃立諾就直接開口道：
“實際上，我們也正有此打算。”
“那就……”
任炳達下意識地準備再說一番結束語就走人。
結果話到嘴邊才發現對方的回應和自己的預期完全不一樣。
“嗯？”
他硬生生地把已經半抬起來的屁股給壓了回去。
而埃立諾則彷彿沒事人一樣繼續說道：
“作爲合作伙伴，我想我們雙方應該有一些基本的信任，而且我也希望這項合作能儘快塵埃落定。”
“當然，相關文件目前還在整理當中，還需要再過些天才能拿出來……”
任炳達心說我信你纔有了鬼，之前給遄達900代工的時候防我們跟防僖粯樱F在突然表現得這麼大方，裏面肯定少不了貓膩。
並且，他也突然意識到了另外一個問題。
就是這個埃立諾教授，雖然看上去一副不起眼的樣子，但似乎是和沃森平級，或者至少相互沒有隸屬關係的一號人物。
要知道，後者不僅僅是遄達900，也是整個遄達系列發動機的主管。
那埃立諾口中的合作具體指什麼，就十分耐人尋味了。
羅羅的產品線雖然複雜，但多數都是有些歷史沿革，乃至於根本就是從艾利遜公司拿到的老型號，不可能搞永磁發電這種傷筋動骨的升級。
而新產品裏面，除去遄達系列這個王牌以外，要說還有上千臺生產潛力的……
那可就只剩下軍用產品線了。
想到這裏，他也總算明白過來，爲什麼對方之前會說不能公佈型號。
這恐怕不是羅羅自身的商業需要，而是合同裏面甲方附帶的要求……
……
送走任炳達之後，沃森的表情瞬間一變。
整個辦公室的氣氛也跟着冷卻了下來。
波迪趕緊一個抬手，然後飛速關上了房間門。
“埃立諾教授，你真的確定……要提前給出一部分數據？”
“有什麼關係？”
埃立諾聳了聳肩，擺出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
“反正我們和GE聯合開發的型號已經成爲了備份，那些數據對我們來說價值非常有限。”
他的回答讓另外兩人皆是一愣：
“和GE……”
波迪臉上露出茫然：
“等等……我們說的難道不是EJ200……”
“當然不是。”
埃立諾露出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
“EJ200現在連妥善收尾都很困難，我怎麼可能再去用這種激進的新技術？”
沃森這會也總算轉過彎來：
“所以……從一開始，你準備找華夏人合作的型號就是那個F136？”
埃立諾整個人靠在沙發靠背上，做出一副放鬆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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