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此事的熱度也已經冷卻下來不少。
不過,“熱度”這種說法,歸根結底是對於媒體而言的。
學術界雖然也存在追逐熱點研究方向的說法和現象,但除非像生物或者材料這種出成果相對短平快的領域,否則意義實在有限。
所以總體上還是比較剋制。
另一方面,相比於幾乎徹底杳無音信的佩雷爾曼,常浩南在過去一年裏總歸還是有些蹤跡。
因此,仍然有不少機構、學者或者學生會向這個郵箱發送郵件。
實際上,這裏面也包括佩雷爾曼本人。
雖然在外界看來他基本相當於失蹤,但和常浩南之間的聯繫倒是一直沒有斷過。
除了照例交流一些數學上的靈感以外,或許是由於已經實現瞭解決龐加萊猜想的夙願,二人往來郵件中的內容還包含很多與研究無關的內容——
音樂、生活、美術、文學乃至哲學。
佩雷爾曼確實屬於字面意義上的天才,他對於這些領域都有一定的涉獵。
而常浩南儘管並不專業,但畢竟也是經歷過互聯網時代的人,做個聽泻团踹邕是沒什麼大問題。
總之,儼然一副多年好友的架勢。
通過這些日常的郵件往來,常浩南也側面瞭解到了很多有關對方的情況。
作爲一名猶太人,佩雷爾曼的一部分親人在蘇聯解體後選擇移民大衛國,不過他自己卻在西方周遊了一圈之後,選擇跟母親一起留在俄羅斯。
或許這也是對方平日裏表現沉默寡言的原因之一。
比如現在,常浩南的郵箱裏就躺着一封上星期收到的郵件,內容是詢問他是否瞭解如何給魚湯去腥……
當然,也並非所有郵件都是這樣生活化的內容。
之前曾聯繫他表示想要來火炬實驗室讀研,但被十動然拒的瑪麗安·米爾札哈尼在時隔近一年後又發了一封郵件。
她首先表示自己已經在哈佛大學由碩士轉爲博士,並感謝常浩南在去年提供的鼓勵和支持。
緊接着,又在下面向常浩南詢問一種研究路線的可行性,即是否有可能反向利用龐加萊猜想證明過程的思路,將三維或二維空間中所追蹤的界面投射到更高維的空間加以處理。
關於這位瑪麗安·米爾札哈尼,在對方第一次發來郵件時,常浩南其實並沒有太當回事。
不過,後來他才依稀想起來,這位在前世似乎是第一位獲得菲爾茲獎的女性數學家。
而研究方向似乎是幾何學。
“這別是被我把研究興趣給帶跑偏了吧……”
常浩南看着郵件中的內容,有些無奈地想道。
哪怕同爲數學領域的天才,不同人所具備的具體天賦方向也是有所不同的。
米爾扎哈尼能在雙曲幾何和辛幾何領域做出卓越的成果,並不意味着她換個方向也能達到一樣的高度。
不過,無論如何。
別人既然諔┑靥釂枺:颇系故遣唤橐饣卮鹨幌逻@個問題。
畢竟,一來他正好有空,二來……
這個問題還真就是他的專精方向——
不僅僅是指拓撲學,也包括他更早之前就在研究的數值計算方法。
【關於這類解決問題的辦法,你可以嘗試瞭解一下應用數學領域的水平集方法,在多相界面的數值模擬過程中,這一方法通常被用於規避參數化過程,直接在笛卡爾網格上對隨時間變化的曲線或曲面進行計算,只不過,就理論數學角度而言,這一方法還存在不守恆的問題……】
最開始,常浩南只是想着給對方簡單介紹一下水平集方法本身,以及一些工程領域解決不守恆問題的思路,例如對水平集方法進行速度重構。
但寫着寫着,他自己竟然有了點思路。
於是當即停下打字的動作,抽出一張草稿紙,開始逐步演算起來。
……
然而,平靜的時光並沒能持續太久。
就在常浩南覺得腹中傳來一陣飢餓感,遂決定去食堂整點孜然鴨腿當晚飯的時候。
他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是白色的那部。
這讓神經驟然緊繃起來的常浩南稍微鬆了口氣。
外線電話。
一般不會是什麼特別要命的事情。
定了定神之後,常浩南拿起電話聽筒。
“常教授,別來無恙!”
那邊傳來了袁相埡的聲音。
“袁院長?”
常浩南大腦飛速咿D,很快猜到了對方給自己打這個電話的目的。
在龐加萊猜想剛剛被證明之後的那段時間,他曾經建議袁相埡可以創辦一個類似Science或者Nature那樣的自然科學類綜合期刊,作爲華夏學術期刊的標杆和代表。
而對方當時也邀請他擔任期刊的主編一職。
今天這通電話,八成就是爲了這事。
“是你們的期刊已經籌辦好了?”
“常教授這話就見外了不是?”
袁相埡的話語中帶着止不住的笑意:
“您可是華夏科學院學報的主編吶,真要說的話,這也是咱們所有人的期刊纔是……”
“能說一下期刊的具體情況麼?”
常浩南沒有繼續客套,而是直入主題。
主要是他確實有點餓了。
這年頭又沒有成規模的外賣產業,找人去打飯的話,回來基本就涼了。
“當然。”
袁相埡回答道:
“目前初步確定是發行季刊,紙質版和電子版同步出版,原則上接受漢語和英語兩種語言的投稿,不過只會定期發行英文版,中文版可能以特刊的形式不定期發行。”
“編輯部獨立於科學院各研究所平行咦鳎粚υ菏看髸蛯W部主席團負責……”
“……”
能夠看出,爲了儘可能規避掉學術圈中的一些積弊,科學院給JCAS期刊設定了相當高的獨立權限。
再加上常浩南這位“外聘”來的主編。
也算是下了大功夫。
考慮到建立華夏自己的學術體系本身就是常浩南的目標之一,他自然也沒有拒絕這份差事的道理。
因此,在聽完袁相埡的介紹之後,常浩南當即問道:
“那袁院長,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出版這JCAS期刊的第一期?”
在正式上任之前,他總得知道任務的DDL是什麼時候。
“第一期是2001年第三季度,計劃是在6月末到8月末之間,當然具體時間取決於您的工作安排,如果約稿進程比較順利的話,那再早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隨着電子版期刊的逐漸推廣,各大出版社的發刊日期都越來越提前。
很多月刊甚至提前4-6個月發行。
相比之下,JCAS在6月纔出版第三季度,已經算是動作比較慢的了。
“另外,常教授。”
見常浩南沒有馬上回話,稍微停頓了一下之後,袁相埡又繼續說道:
“我們畢竟是個全新發行的期刊,這第一期……總得保證開門紅纔行,所以,您看您能不能……”
如今常浩南的名字,在國際學術界還是有億點知名度的。
如果只是擔任主編,那或許還不太引人關注。
但要是時隔一年之後,他又以
“這個麼……”
常浩南本想說他需要考慮一下寫什麼再做答覆,但這個時候,眼角的餘光看到了桌上那幾張剛剛被他寫滿的草稿紙。
“可以,我手頭正好有個還算成熟的想法,而且應該很快就能完成。”
他果斷地回答道。
袁相埡大喜過望:
“那我們就靜候常教授佳音了……”
“……”
掛斷電話之後,常浩南脫掉已經穿好的外套,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他先是給姚夢娜打了個電話,讓對方幫自己帶一份晚餐回來。
緊接着,打開一份新的Word文檔,並在其中輸入了剛剛想到的論文標題:
A conservative level set method for two phase flow(一種守恆的兩相流水平集方法).
第897章 是時候重新給業界帶來一些小小的震撼了
在剛纔瑪麗安·米爾扎哈尼發來的郵件中,提到了“反向利用人類證明龐加萊猜想的思路”。
但實際上,如果非要說的話,水平集方法更貼近於反向的流形學習算法。
當然,實際上並非如此,只是思路上可以這麼概括罷了。
流形學習算法是把高維數據處理到低維,使人類能夠更容易理解。
而水平集方法則是把低維數據投射到高維,以便於計算機進行咚恪�
在數值計算領域,這算是一類在80年代末才被提出來的“新”算法,但因爲應用範圍包括但不限於液體霧化、蒸發、燃燒、表面材料計算、圖像識別……總之跟流形學習一樣幾乎包羅萬象,所以很快被推廣到了各個領域。
包括TORCH Multiphysics,也在正式版當中引入了幾種典型的水平集方法。
但問題在於,目前的水平集方法,即便經過改進,也只能做到在特定區間內“接近”守恆。
這是個很麻煩的問題。
尤其是在它最主要的應用領域——兩相流計算當中更是如此。
因爲在大多數情況下,兩相流問題中涉及到的兩種流體都可以視爲互不相溶的,這就意味着所採用的方法必須有效保持各相的質量分別守恆。
所以,目前的水平集算法在長軸距時間計算中,很容易出現劇烈震盪乃至於發散——
而這本來應該是水平集算法最擅長的部分。
比如,在之前在設計渦扇10發動機燃燒室的過程中,常浩南曾將流體體積方法和水平集方法結合,對航空燃油離開霧化噴嘴之後的彌散行爲進行了計算。
結果麼……
有用,但不多。
相比於壓氣機和渦輪部分相對“簡單”的單相流體計算,項目團隊在燃燒室的設計過程中獲得的指導最少,被迫採用了大量經驗結合中試的老辦法。
這也導致部件級測試中超過60%的時間和經費都耗費在了這上面。
好在,得益於小涵道比航發燃燒室本身的體積有限,擴散過程的持續時間並不算特別長,所以計算結果還不至於震盪得太離譜,而且渦扇10所追求的性能指標相對於其優越的總體設計而言實在是比較低,所以最後並沒有影響到什麼。
但如果未來追求尺寸更大、數據更先進的型號,比如GE9X那樣的龐然大物。
或者是另外一種應用場景,火箭發動機——
無論液體燃料還是固體燃料,由於火箭發動機要自帶全部推進劑,因此對燃燒-噴射過程的依賴程度遠超航空發動機。
那麼這個守恆問題還是需要解決的。
當然,既然這篇論文的標題叫做“一種……的方法”,那就說明肯定不是從理論上標本兼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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