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但其它主戰艦艇,包括民用船隻的建造,也有他們發揮餘熱的空間。
雖然按照造船噸位計算,華夏已經是世界第三造船大國,但在世紀之交這會,“大而不強”可絕對不是隨便說說。
高附加值的訂單,多數仍然在歐洲,以及日韓手裏攥着。
“這一點,老吳也在報告裏面也提到了。”
常浩南迴答道:
“所以我也考慮,如果這一批裏面符合要求的人數確實足夠多,就在友誼計劃第一期1000個名額的基礎上,視情況擴充一部分,儘量把這批寶貴的技術人員給喫下來。”
“不過,也是因爲這次人數很多,所以他們對我們給出的條件還是有些顧慮。”
“你的意思是說……還有些不滿意的地方?”
丁高恆把文件放到茶几上:
“客觀來說,哪怕是跟80年代末期的蘇聯相比,我們國家現階段的物質文化水平也確實有一定欠缺,但是……”
結果,他話才說到一半,常浩南就連忙擺了擺手:
“不是不是……與其說是條件不夠好,我倒覺得是條件開的有點太好了。”
“老吳那邊畢竟只是個搞進出口貿易的小公司,人家難免覺得不夠靠譜,您也知道,蘇聯解體這些年來,這幫老工人被那些私人企業坑得已經很慘了,對他們有抗拒心理也是很正常的。”
聽到這個解釋,丁高恆直接就樂了:
“這個好辦,雖然咱們官方不方便直接出面,但是可以讓船舶工業系統的同志印刷一些中俄雙語的冊子,上面再附上咱們準備好的社區,還有工廠照片。”
“咱們國家現在什麼都缺,就這種跟蘇聯工廠類似的老廠區不缺,到處都是……”
儘管丁高恆並沒有親自去過獨聯體國家,但並不難猜測那邊職工們的心態。
過了將近十年苦日子,乍一看見這熟悉的氣息和環境,要說心裏沒點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這種時候再一攛掇,很多事情也就順理成章了。
這功夫還沒有後來那花樣繁多的詐騙套路,或者說,雖然有,但並不爲人所熟知。
因此真說起警惕性,其實也就那樣。
有個像樣的宣傳冊,再加上照片,說服力還是很強的。
“這樣可行。”
常浩南也點了點頭:
“那我就讓老吳那邊先穩住對方,不要操之過急,等我們把宣傳材料送過去再有動作。”
這個問題解決掉之後,第二件事情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徐平曾和吳懿範兩個人都已經同意,說是申請,其實就是通報一下。
而且,從常浩南的視角來看,前者的顧慮是很有道理的。
在原來的時間線上,瓦良格號在被拖回國的過程中,就遇到過好幾次國外人員試圖非法強行登艦的情況,甚至還成功過。
只不過上一世買回來的瓦良格號真的只有個船殼子,上面屬實沒什麼還能被進一步破壞的東西,所以沒遭到什麼實際損失,只是比較丟臉。
但如今徐平曾保住了不少關鍵設備和資料,目前都放在船上,如果被奪取或者破壞,那可就虧大了。
至於拆卸、交接和轉咭拇蠹s1-2個月時間……
對於造船這種動輒以年計數的長週期行業來說,顯然並不關鍵。
……
本來,按照常浩南的想法,既然瓦良格號啓程回國的時間會略微延後,那麼國慶之前應該就不會有太多事情了。
但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8月末,隨着高校的新學期陸續開始,常浩南的工作重心逐漸從企業管理轉回到了實驗室裏面。
姚夢娜也在112廠完成了第一階段的產能爬坡任務,把殲11的產量提高了大概三分之一。
按照之前的約定,常浩南需要給她準備一個新的課題。
不過,這一次,姚夢娜卻是自己帶着問題回來的。
“常教授,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剛剛摘掉帽子換上實驗服的姚夢娜坐到常浩南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什麼問題?”
常浩南抬起頭。
“我發現,我之前走到了一個思維誤區裏面。”
姚夢娜眉頭輕蹙,顯然是在因爲某些事情而困擾:
“我一直以爲,十一號工程脈動生產線的效率達不到預期指標,是因爲我沒能調控好各個環節的工時分配係數。”
“但後來我發現,其實問題在於整個總裝過程,尤其是每一個環節之後的質量檢測過程數據量太大,而且不同檢測環節所輸出的關鍵數據不同,導致這個步驟根本沒辦法用自動化系統解決,雖然錄入了電腦,但最後還是靠人工檢查……”
常浩南並沒有着急,而是一邊聽着姚夢娜略顯混亂的解釋,一邊在腦子裏梳理着對方要表達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雖然在產線上加入了大量傳感器,但傳感器傳回來的數據卻因爲過於複雜而不容易被直接分析。
尤其是如變形量、平整度、尺寸契合度、鉚接過程的漏鉚、復鉚等問題,產生的數據維度很高。
例如漏鉚,會在鉚孔的位置留下一個洞,對於人來說就是看一眼的事情,但對於自動化設備來說,卻很難進行識別。
最後只不過是從工人到工位上去檢查,變成了拍下照片,然後再由工人對着照片檢查。
反倒多費了一遍事。
“所以,我覺得……只有用計算機代替人來完成這個過程,才能完全發揮脈動生產線的理論潛力!”
姚夢娜喝了口水,最後總結道。
第758章 流形學習
姚夢娜提出的這個問題,對於常浩南來說,不難理解。
只是很難解決。
真要說起來的話,這涉及到文本挖掘、數據可視化、信息檢索、數據挖掘、機器學習乃至人工智能等一系列問題。
如果真做到姚夢娜所設想的那樣全自動化生產,那就是工業4.0了。
在1999年這個時間點上,顯然不大現實。
但不可能完全實現這一整套東西,並不意味着其中沒有可以作爲突破口的部分。
比如數據挖掘和信息檢索,就是千禧年附近很火熱的研究方向。
其核心目的是從海量數據庫和大量繁雜信息中提取出有價值的知識,並進一步提高信息的利用率。
實際上,在常浩南重生之前,飛機設計和製造領域已經開始應用這方面的技術,他本人也接觸過不少。
但當年的他作爲一個工科出身的普通技術人員,並沒有太多理論功底。
而系統,則首先需要構建出一個完整且可行的思路出來。
這就導致如今他腦子裏空有一大堆名詞,但卻不知道哪個是破局的關鍵——
實際上,他此時就面臨着無法從大量繁雜信息中提取出有價值信息的困境。
“信息……”
常浩南從旁邊扯過一張紙,在紙的最中間寫下了兩個字。
在理想化的模型中,最好是一個數據就可以精確且唯一地描述一個含義。
也就是一維數據。
小學和中學時候做的應用題,大體上就是這樣。
實際生活中面臨的,其實大多數也是這種問題。
而對於稍複雜一些的情況來說,要完全描述一個含義,往往需要一組數據。
但與此同時,這一組數據又往往不只能描述這一個含義。
要想在數學上描述這種一組(多個)數據對應多個含義的現象,就需要將一組數據在不同的維度上進行展開。
這是由數學理論推向現實的情況。
而反過來,現實中收集到的信息,在多數情況下,本身就是已經展開過的高維數據。
而如果想要讓計算機處理這些高維數據……
常浩南思索半晌,又在紙上寫下了三個基本條件:
1、對原始高維數據進行壓縮,降低原始高維數據的維度,進而節省存儲空間,同時也降低高維數據的計算複雜度。
2、消除,或者至少降低隱藏在原始高維數據中的噪聲。
3、提取到高質量的數據特徵,提升後續的數據表示和分類任務的效果。
他在腦子裏把這三條內容過了一下,然後試圖讓系統給出一個結果。
沒有反應。
顯然,這並不能被算作是“完整且可行”的思路。
……
不知不覺間,常浩南就在辦公桌前枯坐到了快要喫午飯的時候。
仍然沒能想出一個很好的思路。
直到一陣來自腹部的叫聲把它從深思中吵醒。
確實有點餓了。
姚夢娜看了看紙上的一個名詞和三句話,也知道常浩南大概是沒什麼思路,乾脆站起身道:
“要不先去喫個飯?”
“也好。”
常浩南不是那種死鑽牛角尖的人。
更何況數學這種東西,光靠俺尋思是尋思不出個一二三的。
沒有靈感,說啥都沒用。
不如先放鬆一下,換個思路。
十五分鐘後,三人(連同朱雅丹)已經圍坐在了食堂二層的一個圓桌旁邊。
這裏算是個點餐制的小竈,價格比下面的大食堂貴一些,加上還要多上一層樓,因此來這裏喫飯的人並不算多。
倒是旁邊的小超市,來來往往的人流量不少。
常浩南面前擺着一份熱氣騰騰的羊湯麪,但卻並沒有急着動筷子,而是出神地看着不遠處樓梯口上上下下的人羣。
90年代這會,方便麪還屬於非常流行的即食類食品。
常浩南讀本科那陣子,大家的條件普遍比較差,有閒錢喫得起的人不多。
但到了99年這會,大學生在宿舍備上幾袋甚至一箱,都不算什麼稀罕事了。
“你們說……”
常浩南突然開口道:
“生產方便麪的企業,是怎麼保證不漏裝或者多裝調料包的?”
正在低頭喫飯的姚夢娜一愣,旋即意識到常浩南這還是在思考剛纔她提出來的問題。
給方便麪裏面塞調料包和給飛機打鉚釘,在數學模型上其實是差不多的。
而生產方便麪的企業,顯然不太可能有多麼高大上的設備和技術。
“大概……稱重?”
姚夢娜猜測道:
“調料包大概佔整包方便麪重量的10%左右,如果少放或者多放,那應該很容易檢測出來。”
“嗯……但麪餅重量本身就有誤差,而且調料包有好幾種,稱重只能證明總量沒問題,但不能保證沒放錯……”
常浩南搖搖頭否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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