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稍作停頓之後,蘭新志又話鋒一轉:
“另外,常總,現在裝備工業司已經正式成立,這個項目就沒必要再頂着個預研的名頭,也是時候轉正了。”
“您確定一下項目名稱應該叫什麼,具體的手續我來辦就好。”
他對於自己目前崗位的本質認識非常明確——
至少在短時間內,裝備工業司實際上就是常浩南同志的祕書團隊。
好在蘭新志自己就是祕書出身,這些活幹起來也算輕車熟路。
“就叫750MN巨型模鍛水壓機好了。”
常浩南也不準備搞什麼花活。
一個樸素的設備,需要一個樸素的名字。
至於爲什麼是750MN(7.5萬噸)……
因爲在把機架結構從鋼絲纏繞式轉爲板框組合式之後,常浩南他們詳細分析了其他子系統的承載力,又在原有設計標定的680MN基礎上榨出來了10%設計餘量。
嚴格來說,跟之前發動機的喘振裕度差不多,這麼多餘量,是當年設計水平不夠所導致的。
不過對於如今的常浩南來說屬於好事。
反正他現在也能造的出來。
順便,也讓這臺設備與俄羅斯那兩臺並列,成爲了全世界最大的三臺模鍛設備之一。
看着蘭新志把項目名稱記在筆記本上之後,常浩南又繼續開口道:
“另外,記得實事求是地統計一下,這些參與模鍛壓機生產的單位,具體還有什麼技術困難。如果有哪家急需提升精密加工水平,可以專門報一下,我讓魏永明安排合資公司那邊給他們插隊供貨。”
3月份剛剛從青華畢業的魏永明被常浩南直接招進了數值計算業務部,現在直接和C.B.法拉利集團對接,負責新型機牀的系統開發和優化工作。
“還有,模鍛壓機的核心知識產權在於總體結構設計和機架生產組裝,除了這些以外,爲了保證生產效率,不強求100%的國產化率。”
“不過,無論是進口還是國產,都一視同仁,必須要親自進行充分的性能檢測,不能光看供應商出具的檢測報告。”
“萬一出事,咱們就算把責任人給斃了,損失也很難挽回,所以絕對不能馬虎……”
“……”
常浩南一樁樁一件件,又說了十幾條注意事項,蘭新志也一一記在了本子上。
正事談完之後,二人總算稍稍放鬆下來一些。
“說起來,咱們這個合資企業成立,好像沒有引起太多國際上的反響嘛……”
蘭新志一邊把鋼筆插回口袋,一邊換上閒聊的語氣說道。
常浩南隨即笑着反問道:
“蘭司長希望國際上的反應劇烈一點?”
聽到這個問題,蘭新志下意識搖搖頭,但緊接着又點了點頭:
“我是說,一方面,我希望能繼續悶聲發大財,這樣也符合咱們韜光養晦的策略。”
“不過另一方面……”
說到這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麼大的成就,又希望能被國際上看到,讓咱們華夏人有個揚眉吐氣的機會。”
“確實有點矛盾……”
這種複雜的心態,對於這個年代的華夏人來說相當普遍。
就連常浩南,在之前剛剛重生的時候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後來才慢慢不再糾結。
“也沒什麼好矛盾的。”
常浩南擺了擺手,雖然表面上比蘭新志年輕了近20歲,但反而更像是個長輩:
“韜光養晦後面,不是還跟着一句有所作爲麼,一體兩面,辯證看待吧。”
“就我個人來說,還是希望現在國際上的反響弱一些,這樣等到咱們真正一飛沖天的時候,反而更加揚眉吐氣。”
蘭新志倒也不是真有什麼其他想法,當即點點頭,表示認同:
“也對,拿出實打實的成績來纔是最重要的,至於其他國家的看法,順其自然就好。”
“說起來,這次咱們能保持這麼小的動靜,很大程度上還得感謝那幾個老朋友來着。”
常浩南說着從辦公桌的抽屜裏面拿出幾份報紙,遞給對面的蘭新志:
“南方城市系的這幾個媒體,這幾天連着寫了好幾篇文章,有板有眼地說咱們火炬-C.B.法拉利公司的產品只是把原裝進口的設備換殼,根本不涉及自主研發。”
“說的連我都快要信了。”
話說到最後,常浩南的語氣中都帶上了些許笑意。
他想到了前世流傳於網絡上的“戰略忽悠局”傳說。
當然,這些媒體的本意肯定是壞的。
只不過陰差陽錯,給執行好了。
“TMD,怎麼能這麼憑空捏造……”
蘭新志顯然還是見得太少,對於這些媒體顛倒黑白功夫瞭解不深,耐受力也不太高。
“媒體的事情,咱們確實管不了。”
常浩南又是無奈又是好笑地搖了搖頭:
“不過,讓他們繼續這樣寫,對咱們也沒什麼壞處。”
“至少,可以迷惑一下那些不明就裏的外國人,給咱們多爭取一些發展時間嘛……”
第554章 模鍛壓機,動工!
在蘭新志,乃至整個國防科工委系統的大力關照下,模鍛壓機很快便從設計階段轉入了正式的生產製造。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整個項目組可以就此萬事大吉了。
當設計過程中預設狀態被搬到實際咝协h境中時,不可避免地會出現一些需要進一步優化的部分。
只不過,對於優秀且完成度高的設計來說,這些部分的影響會比較小,而且基本不需要返工。
大多數交給顏永年這個現場總指揮即可。
在750MN巨型模鍛水壓機項目完成立項的第二天,設備所用的第一塊C型板原材就在滬北寶山區鋼鐵廠開始切割。
幾乎與此同時,作爲這一項目主機廠的江城重型機牀廠,也在新任廠長的帶領下開始動工全新的車間。
7.5萬噸模鍛壓機的自重本就非常誇張,再考慮到進入工作狀態之後的衝擊和振動,對於地面條件的要求非常苛刻。
因此需要一處地基經過特別強化之後的位置,才能保證長時間的穩定工作。
至於液壓缸、管路、傳動系統等零組件,也根據各自的設計標準和要求分發給了不同的供應商。
“常總,模鍛壓機的生產,現在已經基本走上正軌了,這是目前我和蘭司長那邊確定下來的一級供應商名單,以及他們對應負責的項目。”
頂着兩個黑眼圈的顏永年走進常浩南的辦公室,一邊彙報一邊把一個檔案袋交給後者。
最近這半個月,他基本上忙的連個穩定睡覺時間都沒有。
由於進入生產階段之後,顏永年就帶着一部分工程人員常駐江城,所以整個模鍛壓機項目組就進入了兩地辦公的模式。
跟渦扇10那邊的情況有點像。
但這個年代又沒有在線視頻會議,而常浩南身兼數職也不可能每天兩地奔波。
於是就只能讓顏永年來回跑了。
除此之外,一些子系統供應商的情況也需要他親自去調研和洽談。
總之,他這段時間坐過的飛機,幾乎比過去大半輩子坐過的加一起都多。
不過,儘管臉上的疲憊根本藏不住,但顏永年的精氣神還是不錯的。
畢竟是在親自完成自己已經心心念唸了十幾年的夢想,把一臺模鍛壓機從無到有地一點點搭建起來。
常浩南拆開檔案袋,裏面是已經被用曲別針分類歸納好的幾十份文件。
就像之前對於供應商的跟蹤調查一樣,處處體現着顏永年的細心。
常浩南一個個查看下來,同時腦子也沒有閒着:
“國產化率好像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高嘛……”
這裏面有相當一部分,在顏永年的記錄中本來被歸類爲“需要進口”的項目,但最終也順利從國內找到了供應商。
“這畢竟是隻計算一級供應商嘛,最近兩年咱們國家的機械加工能力提升很快,我畢竟也有本職工作,所以不少信息都來不及更新。”
提到這件事,顏永年也是興致頗高,樂呵呵地解釋道:
“再有,對歐盟的合作加深之後,不少過去受到限制的新設備逐漸通過各種合法或者半合法的方式實現進口,機械製造這東西,設備問題解決了,很多問題也就不存在了,國產化率自然能提上來。”
“另外就是……”
說到這裏,他稍稍停頓了一下:
“唉……機械工業部要解散這個事,其實早兩年就有風聲傳出來的,所以部裏面的士氣和工作效率都多少受到影響,不少跟行業統籌有關的業務也都是應付差事。”
“就我前兩天和蘭司長一起去提供柱塞泵和控制閥連海液壓廠出差,他們那的廠長說這是過去三年裏面第一次有上級單位對廠裏提交的報告給出反饋。”
“那邊前些年貸款了引進一條新產線,本來想要提高產品知名度,結果自己廠的牌子根本賣不出去,沒辦法只好給國外大品牌做貼牌代工,一樣的東西換個標馬上就成搶手貨,他們負責生產的反倒只能賺個零碎,還貸款利息都費勁,更別提升級更新一代的技術了……”
“好在咱們設備需要的東西級別不算最高,他們那套老設備還能造,就這,要不是裝備工業司專門重新審閱過去的報告,咱們到現在都以爲只能進口……”
顏永年所說的這些,就是劣勢產業失去統籌管理的最直接影響。
哪怕通過一個偶然的機會,在某個時間追上了先進水平,但因爲你沒有品牌認知度、沒有市場、也沒有用戶反饋、還是跟不上後續的技術迭代,很快就會重新落後。
“這個麼……也沒辦法,一方面是內外部的壓力都很大,另一方面,原來的機械工業部也確實牽扯太多沒必要非得攥在手裏的東西,現在重組成裝備工業司,反而能抓大放小,也未必完全是壞事……”
常浩南擺擺手,略帶無奈地回答道。
他這倒不完全是安慰對方。
機械工業部時代一把抓的管理模式,確實也帶來了不少問題,自身本就不夠過硬,又正好被人當成靶子死磕,頂不住也實屬正常。
甚至包括後面經貿委提議設立的國家機械工業局,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一番感慨過後,顏永年還是換了個稍微輕鬆一點的話題:
“對了,我這段時間倒是還聽到不少業內的同行說起您那個新合資公司的事情,還有人託我打聽這個設備的具體性能、價格,還有什麼時候能出更新的五軸設備。”
這倒是讓常浩南破天荒地露出了苦惱的神色:
“因爲公司成立的比較急,所以官網,還有宣傳材料這些都還在製作,現在買設備的人基本都是直接聯繫我,或者聯繫蘭司長……”
“我讓那邊速度快一點好了,月底之前吧,正常的購買渠道應該就會上線了。”
爲了避免強買強賣的嫌疑,常浩南和蘭新志並沒有過分強調火炬-C.B.法拉利公司的事情。
儘管如此,MS45T還是在不到一週的時間裏,增加了將近三位數的訂單。
主要是,火炬集團已經今非昔比了。
在公懈兄羞不太明顯,不過在業內,已經算是聲名赫赫。
雖然並沒有太多人知道常浩南在科工委裏面的特殊地位,但他二月份那會一個人拿了三份國家科學技術獎的事情,知道的人還是不少的。
再加上前些天新成立的裝備工業司,一號文件就是給精密製造行業造勢,甚至連新司長的第一次公開露面講話,都是在這家合資企業的剪彩儀式上面。
稍微有點眼力見的,都已經各顯神通,開始託關係訂貨了。
之前公司還沒成立的時候,C.B.法拉利那邊,尤其是負責財務的奇拉瓦迪對於常浩南建議擴大生產規模的事情還有些將信將疑。
主要是過去半個世紀裏面,他們一直是以精工作坊的形式在經營,巔峯時期員工不過300號人,雖然產品確實高端,但資金鍊其實非常脆弱。
萬一規模擴上去了,但業務量上不去,那公司直接就是一個存亡危機。
況且他還要擔心,常浩南是不是準備趁着這個機會,一舉吞併C.B.法拉利?
於是擴產的動作一直比較慢。
結果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有小200臺訂單砸下來。
原來那點人恨不得打螺絲打的火星子直冒,結果生產速度還沒有新訂單增加的數量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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