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而且,持續了一整個下午的典禮此時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所以,到了最後一部分自然科學獎頒獎的時候,雖然主持人仍然在盡職盡責地調動現場氣氛,但別說是其它人,就連獲獎者自己的興致都已經沒有那麼高了。
唯一的驚喜可能在於,同爲華夏科學院計算所的項目“哈密爾頓系統的辛幾何算法”也獲得了自然科學獎的一等獎。
這麼一來,科學院計算所這次也算是賺了個盆滿銤M。
別看常浩南一個人就拿了三個獎,但這三個獎的申報單位分別是京航大學/華夏科學院計算所(差分進化算法)、華夏科學院下屬火炬集團(模塊化防洪設備)以及京航大學/華夏航空工業總公司(惡劣氣候條件預測與防範)。
相當於從這裏面還分到了半個。
所以,單是這一屆評選,計算所就拿了兩個半一等獎,還有一個不太起眼的項目“幾何定理機器證明理論與算法的新進展”拿了二等獎。
在各個單位裏面,絕對算是翹楚了。
不過,可惜的是,“哈密爾頓系統的辛幾何算法”項目的第一完成人馮康院士,早在1993年就已經仙逝,只能由已經升任計算所所長的李傑院士代爲領獎。
算是留下了些許遺憾。
馮康院士1957年調入計算技術研究所,可以說是華夏計算數學的奠基人。
他的成果“基於變分原理的差分格式”獨立於西方創建了有限元方法,相當於常浩南的直接前輩。
只可惜後者重生回來的時間節點有點晚,沒能落着機會跟這位傳奇大拿見上一面。
而由於常浩南的自然科學一等獎之前就已經領過了,所以李傑領完獎,並發表完獲獎感言之後,整個頒獎儀式也就進入了尾聲。
當然,這麼多學術界的大佬湊到一塊,自然不可能領完獎就丟下人家不管了。
晚宴還是不能少的。
在會場場務人員的引導下,腥岁懤m離開會議廳,向二層宴會廳移步。
不過技術人員畢竟不是令行禁止的軍人,加上場務也沒有什麼強制力,因此總的來說,人流還是以三五成羣的形式在挪動。
而常浩南的身邊,也很快聚起來了這麼一羣人。
當然,都是或多或少和常浩南熟悉點的。
在今天下午之後,常浩南絕對會變成學術界一顆炙手可熱的新星。
但要是真的完全不認識,也沒個人引薦的話,硬往上貼總歸還是比較尷尬的。
“你竟然真的同時報了這麼多項目,而且還都評上了……”
徐洋可能是整個會場裏面年齡跟常浩南最接近的,相處起來自然也比較自然。
“這個麼……我之前也沒想到,本來是以爲能評上一個就不錯了……”
常浩南手裏拎着那個不起眼的布兜子。
如果不是隨着他走路的動作發出微弱的“叮叮噹噹”聲,那麼恐怕任誰也不可能猜到,裏面裝着三份象徵華夏科研界最高榮譽的獎狀和獎盃。
他說的確實是實話。
直到第二次領完獎回到座位上之後,常浩南才稍微回過味來。
根據之前劉振響講過的科學技術獎評獎規則,特等獎的評選需要額外提名,再上報給主管部委,以及更高層級的領導批准。
所以,息壤防洪套件獲得的技術發明特等獎,肯定是來自上面的授意。
也就是把抗洪搶險過程中的榮譽“折算”進來的結果。
畢竟,雖然這個東西確實在諸多地方做到了力挽狂瀾,但真要說起來,跟十五年前獲得同樣獎項的雜交水稻比還是差點意思……
排除外部因素的話,常浩南自己覺得也就能拿個一等獎差不多……
至於另外兩個,應該完全是由於三個獎項的評選委員會之間沒有相互通氣,也完全沒想過會有一個人在同一年提交好幾個評獎項目……
當然,評選結果最終會彙集到科技委主管領導,也就是宋建手中。
但上面已經擺明了要給常浩南的貢獻做出獎勵,況且常浩南的火炬集團又算是他科技委下屬的企業,因此完全沒道理阻撓。
總之,實打實的貢獻,加上諸多機緣巧合,成就了常浩南今天一人三獎的封神傳說。
說話聊天間的功夫,人流也陸續上樓,進入了宴會廳。
這種級別的正規宴請,肯定還是要搞傳統的中餐形式。
總之,就是要分桌的。
一般情況下,是按照參與者的所在單位,以及獲獎級別來分配位置。
不過,常浩南一個人給四個單位拿獎,確實有點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那意思,所以最後只好按照火炬集團,給分到了華夏科學院和國家科技委的其中一桌。
正好坐在李傑的邊上。
“浩南同志,祝賀你啊。”
落座之後,李傑主動和常浩南握了握手:
“能在一次評選裏同時拿到這三個獎,哪怕是在以後的華夏的科技發展史上,也少不了你那一筆……”
二人雖然見面的次數不算多,但其實關係匪湣�
畢竟火炬集團的技術人員裏,至少三分之二都是從計算所挖過來,或者是身兼二職的人。
“李院士這次收穫也不小嘛,計算所這次拿到的獎項應該也是各單位裏面最多的。”
常浩南把布兜子放在座位旁邊,開始跟李傑寒暄起來。
此時,距離晚宴正式開始尚有一段時間,因此,不少人在找到自己的座位之後,並沒有一直坐在原位上乾等。
聯絡關係也好,交流學術也罷,總之這種大場面,如果只是用來喫喫喝喝,那簡直是虧到姥姥家。
“常總。”
就在常浩南和李傑正聊起未來計算所和夢想集團之間的關係時,一個有些耳熟的女聲從側後方響起。
前者回過頭,稍微愣了一下之後,很快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祝蘭,金城大學教授。
之前常浩南開發積冰生長預測模型和飛機防除冰系統的時候,她和丈夫林國範也在裏面發揮了重要作用。
包括常浩南那個自然科學一等獎的項目主要完成人名單裏面,也有他們夫妻倆。
“祝教授?”
“好久不見,您好您好。”
常浩南站起身,跟祝蘭握了握手。
他並不記着後者剛剛領過什麼獎,但考慮到在技術發明獎頒獎的前半段自己都一直昏昏欲睡,推測祝教授應該是領到了一個一等或者二等的技術發明獎。
“恭喜常總今天連獲三獎,之前在南鄭那邊合作的時候,就覺得您的本事不一般……”
祝蘭特地找過來,顯然不是只爲了簡單聊個天。
因此,一番恭維和相互客套之後,她很快轉入了正題:
“常總,我們金城大學也是TORCH Multiphysics軟件的首批試用用戶之一,這段時間也嘗試用新的數值計算方法解決了不少實際問題,我家先生現在有一個想法,想聽一下您的意見。”
祝蘭口中的“我家先生”自然是指林國範。
“能不能把TORCH Multiphysics軟件的數值計算方法引入到超大物理尺度和時間尺度的問題,比如……地質學研究當中?”
第533章 女士,你也不希望
“地質學問題?”
這完全是常浩南的知識盲區。
雖然說一切工程問題最終都可以迴歸到物理問題,進而歸納爲數學問題。
但並不意味着數學家就能反過來一步到位地解決所有工程問題了。
哪怕是常浩南這樣理論知識和工程經驗都很豐富的雙料能手,面對不懂的問題也得先學習基礎知識。
或者是讓人把問題的本質剖析出來。
所以他思索片刻之後問道:
“方便說得更具體一點麼,什麼類型的地質學問題?”
“至少研究對象我得清楚纔行。”
“等一下……”
祝蘭說着從上衣口袋裏摸索一會,掏出了一個小筆記本。
這畢竟是林國範的問題,並非她的專業方向。
“研究項目是……‘多年凍土場地在重載列車荷載作用下的振動反應及累積永久變形’,研究對象是包括多年凍土水熱平衡條件失穩、凍土上限變化等各種不良凍土現象在內的高溫極不穩定凍土區……”
合理。
這種項目名字,常浩南聽着都有點頭大,不是本專業的祝蘭不拿個本子根本不可能記得住。
不過,重點還是不難get到的。
凍土、列車。
兩個關鍵詞加在一起,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重生回來的常浩南來說,並不難猜測這項目是針對哪裏。
當然,話雖如此,還是得確定一下,否則實在有跳大神之嫌。
“這是準備要在XZ修鐵路?”
祝蘭搖搖頭:
“這是昨天晚上我家老林打電話時候跟我說的,因爲是外線電話,所以沒提太詳細的東西。”
“那就暫且當做是吧。”
常浩南心裏已經有了估計,剛纔也只是隨口一問,不管祝蘭怎麼回答,他肯定是順勢繼續:
“如果只從理論角度來說,這個問題大概是一個溫度場、凍土層內部的應力場和外部施加動荷載的壓力場複合作用的問題。”
“因爲這三個場之間基本完全獨立,所以最後一定會落實到強非線性偏微分方程組的數值求解,正好是TORCH Multiphysics軟件擅長的部分,雖然計算過程會比較麻煩就是了。”
聽到常浩南的判斷,祝蘭眼前一亮:
“也就是說……應該是可行的?”
“不能說直接可行。”
常浩南低頭組織了一下語言:
“在覈心偏微分方程組的解法層面沒有障礙,但具體到操作層面來說,如果真是一條鐵路這種上千公里長,哪怕只研究部分凍土層,也至少有上百公里的研究範圍,那就不可能按照一般問題那樣視爲閉域問題來求解。”
“目前常用的有限元法也好、有限體積法也好,如果計算開域問題就必須強加截斷邊界條件,可以考慮在局部座標系中構造插值形狀函數,比如Bettess元和Astley元,或者直接在整體座標系中構造插值形狀函數,比如Burnett元……”
說到這裏,常浩南覺得這幾個專有名詞可能有點生僻,所以話鋒一轉詢問道:
“需要我給你把這幾個函數寫一下麼?”
但祝蘭卻搖了搖頭:
“不用,我是研究表面物理學的,您說的這些我有過了解,應該算是無限元方法……”
“表面物理學……”
聽到這裏,常浩南突然精神一振:
“祝教授,我們公司目前正在研究金屬材料表面微觀粒子在磨削過程中的動力學模型,不知道您是否有興趣參與?”
本來,常浩南應該聊完眼下這件事之後再開啓下一個話題。
但高精度砂帶磨削對於將來渦扇10進入量產之後的生產效率以及良品率有着很大影響,屬於第三代航發生產過程中的核心技術之一。
常浩南自己畢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真要全靠自己從零開始學,那多少要拖上一點時間。
而渦扇10項目最缺的就是時間。
就算無法完成定型,常浩南也希望能在99年10月之前把發動機推進到一個穩定性足夠高的狀態。
讓安裝國產發動機的第三代戰鬥機,哪怕是原型機參加閱兵!
現在祝蘭的水平絕對夠高,又足夠可靠,能拉過來主持項目的話,既可以推進研究進度,又相當於給常浩南自己找了個老師。
怎麼看都是一石二鳥。
所以當即就問出了口。
而這反客爲主的一問直接把祝蘭搞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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