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至於爲什麼培訓的時候沒提過……”
說到這裏，她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了一眼何明：
“這種模組需要從零開始設計和編寫，得是對編程語言、算法還有高維非線性偏微分方程求解之類的數學理論都非常精通的人才能做到，所以……”
“明白了。”
聽到這裏的何明趕緊點頭，示意姚夢娜自己已經懂了。
再說下去，就不太體面了。
畢竟，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快刀。
“也罷，未來隨着大家對於仿真模擬應用水平的提高，這個大模型分塊拼裝的效率問題也會越來越普遍，不會是你們一個人的問題。”
常浩南思索了一下，覺得讓現階段的用戶去自己擴展這種核心功能確實有點不講道理：
“你們先把這兩部分內容放一放，正好最近各方面反饋回來的意見也都在分析和處理，我回京城之後，儘快迭代出一個新的版本來。”
“這麼快就發新版本？”
旁邊的姚夢娜本來也在爲此事而苦惱，但聽到常浩南這麼說，還是略帶驚異地看向了常浩南：
“這軟件現在的用戶加起來可是有將近八百，每一次大的更新迭代，可都是一次大工程。”
作爲參與了TORCH Multiphysics軟件開發過程的技術人員，姚夢娜對於自家產品的情況還是瞭解的。
這年頭的軟件還很少有在線更新功能，加上不少計算機爲了安全也不會連外網，更新只能通過線下方式進行，因此不可能像二十多年後一樣有事沒事就更新一個小版本。
尤其不少追求穩定的工業類軟件，那都是安裝之後幾年甚至十幾年未必更新一次的。
（作者17年的時候去某個石化企業做項目，發現他們的生產監控軟件是從我們學校定製的，從1996年開始就沒再更新過，爲了咝羞@個軟件甚至專門留着兩臺win98系統的電腦……）
TORCH Multiphysics最初就有744個國內用戶和17個國外用戶，後面這段時間又陸續增加了一些。
而軟件更新有時候比安裝新軟件還要更復雜，個別情況下甚至需要廠家派出技術人員指導。
總之，想想就是個很麻煩的事情。
不過，常浩南對於軟件更新的理解自然和這個時代的人完全不同。
尤其對於研究用的數值計算類軟件，以及部分生產用的工控軟件來說，版本迭代速度就是命。
爲什麼前世華夏在工業軟件這塊始終趕不上國外同類產品？
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爲沒辦法收集到足夠的用戶數據，支持高效的版本更新迭代。
很多廠家受限於此，又不得不給自己生產的機牀安裝從國外定製的閹割版工控軟件。
無法充分釋放機牀本身的性能潛力不說，還把寶貴的數據白白送給了國外企業。
“這都三個多月了，也該迭代一次了，尤其是這種關鍵功能，不光你們，其它兄弟單位也隨時都有可能用到。”
常浩南選擇了長話短說的解釋。
當然，姚夢娜說的問題也確實存在，如果給將近800個用戶都更新，那火炬公司也確實遭不住這種工作強度。
而且，TORCH Multiphysics眼下的水平屬於降維打擊形式的強，需要在提高用戶粘性和保證技術壁壘之間智笠粋�平衡。
有些東西，目前還是過於先進，不便展示。
因此停頓片刻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
“至於更新數量的問題，這次，包括以後的更新，肯定會優先提供給咱們這些專業提升版的用戶，至於專業版，需要根據實際情況延期更新，或者把幾個小版本整合成一次大版本發佈。”
“像是我剛剛說的這種，基於非結構網格的重疊網格算法，屬於最新的技術，甚至可能得延期個幾年纔會發佈給所有用戶。”
站在後面的何明眼前一亮。
身爲專業提升版用戶的身份地位頓時就體現出來了。
這也是爲什麼後來很多互聯網大廠的產品，會特地對不同級別的用戶差異對待。
伱不讓富哥體驗人上人的感覺，富哥爲什麼要往你這裏扔錢？
常浩南這邊的道理是一樣的。
儘管他並不需要富哥打錢，但也需要提高專業提升版用戶的認可程度。
畢竟發售正式版以後，超大杯的售價大概會比大杯高出一個數量級以上。
而且還有一點，就是這樣可以間接推動國外企業主動與華夏進行技術交流和合作。
就像那個菲亞特和金陵汽車合作的汽車研究院一樣。
實際上金陵汽車哪有什麼汽車技術值得菲亞特來合作？
無非是通過這種辦法提前獲得軟件授權罷了。
什麼叫以點帶面？
這就叫以點帶面。
況且常浩南也不是在做慈善。
他一樣可以從中獲得好處——
只要把整個工業軟件產業鏈深度綁定，那麼火炬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也可以對各行各業都擁有很高的話語權。
而火炬公司的話語權，自然也就是常浩南的話語權。
“這樣會不會導致普通版……呃，我是說，專業版用戶有什麼意見？”
儘管這種被區別對待享受特權的感覺很爽，但畢竟人家公司老闆還在面前，何明還是決定表達一下自己對於大局的關心。
結果常浩南反而對此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正好相反，只有這樣，才能顯示出我們這個軟件在行業內地位超然，血統高貴！”
“就像你們現在用的機牀設備，我剛剛在車間裏看見幾臺瑞士產的斯達拉格，他們出口給咱們的型號，難道就是功能完整版了？”
何明已經在這行裏幹了快三十年時間，“突破國外技術封鎖”幾乎就是他整個職業生涯的縮影。
這種背景下，他確實很難想象自己也有一天可以在技術領域反向封鎖別人。
但現在被常浩南這麼一提，也頓時覺得有理：
“也對，反正我聽姚工說，就算是面向普通用戶發售的專業版，也比現在PEGASUS之類的同類軟件強太多了……”
第493章 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已是這個時代的巔峯！
殲11飛機的國產化和改進工作千頭萬緒，並不是只有結構升級這一塊內容可做。
所以在收到常浩南的“建議”之後，601所和112廠很快開始有所動作，調整了最近一段時間的工作重心。
而常浩南，則在度過一個短暫的假期之後，重新飛回了京城。
高校這套體系，別的不說，放假還是可以保證的。
1997年這會，全國範圍內實行的還是從1949年開始頒佈實施的《全國年節及紀念日放假辦法》，十一隻有兩天假期。
好在1995年開始，已經實行了每週雙休，所以算上一個週末，能放上四天假。
離家稍微近點的，這就能回上一趟家。
所以當常浩南重新來到京航大學的計算中心，並且把參與軟件維護和更新的技術人員集中起來開會的時候，已經是十一的四天假期結束之後。
“這就要版本更新了？”
在早會上聽到突如其來的軟件計劃之後，絕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跟幾天之前的何明差不多。
常浩南坐在會議室首位，目光掃過面前分成兩排相對而坐的十幾名業務骨幹：
“新的網格生成方式優先更新給專業提升版的用戶，專業版只保留相關的基礎功能就好。”
“這部分專業提升版的用戶都是專業性較高的、涉及軍工項目的高校和科研機構，自主能力相對比較強，應該不太會出現太多需要咱們派人去升級的情況。”
售後業務的負責人面色總算稍稍好看了一些。
喝了口水之後，常浩南又繼續道：
“另外，這種基於非結構網格的方法的重疊網格生成法，對於後面計算過程的時間和空間離散方法沒有什麼新的要求，所以基本上只需要對網格生成模塊進行大改就行，其它部分的變動不大。”
這種時候，就體現出之前軟件設計時思路清晰的好處了。
如果是某些屎山代碼，那牽一髮動全身之下，這種大的功能變動指不定得重新把軟件寫一次……
“哦……還好……”
這下，除了負責網格生成模塊的幾個人之外，其它人都明顯長舒了一口氣。
搞軟件的，無論什麼年代，工作狀態都差不多。
只要來了項目，那光加班都是輕鬆的。
睡在單位都是家常便飯。
而有些相互之間比較熟悉的，甚至已經開始打趣起呆坐着的網格生成模塊負責人田兆貽了：
“加油，老兄……”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好的地方想想，咱們公司是給加班費的……”
有人嘆了口氣，滿臉關心的表情。
“是啊，快年末了，能多賺點錢回家給老婆孩子過年也好……”
甚至有人語氣裏面還帶着點羨慕。
“……”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jpg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完，常浩南就話鋒一轉：
“大家也不用羨慕他們……加班費麼，人人都可以有……”
聽到這句話，剛剛還在輕鬆調侃的腥耍θ菟查g凝固在了臉上。
“這段時間下來，用戶們反饋上來的意見和建議也有不少了，正好趁着這次機會，把這些地方也都一併修改下，我大概看過，都不算什麼很大的問題，爭取在這個月內把第一個迭代的新版本發放出去！”
人嘛，不患寡而患不均。
現在大家都有班加，也都有錢拿，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平衡了。
況且在試用版軟件發行之後，大部分當時被借調來參與開發的人員都返回了原單位。
現在還留在這邊的，都是已經把工作關係直接調動過來的人。
會選擇放棄研究所的穩定工作，到這功夫看來喫了上頓不一定有下頓的新生國企入職，多少都對TORCH Multiphysics，甚至整個數值計算領域有想法有興趣。
計算所的李傑院士在這件事情上的表現堪稱高風亮節，允許所有人自行選擇去留，算是狠狠支援了一把火炬集團。
當然，也算是對常浩南幫他打開全國範圍內超算和服務器市場的感謝。
去年還只能依靠財政撥款苟延殘喘，甚至考慮過把一部分股份賣給夢想公司以籌集資金的曙光集團，今年已經實現了正向盈利。
雖然眼下看起來似乎不算什麼大事，但卻是常浩南對前者揮舞鋤頭挖牆腳的開始。
……
在部署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工作之後，常浩南便讓其他模塊和業務的負責人先行回去工作。
只專門留下了負責網格生成模塊的幾名骨幹。
雖然在軟件開發初期，他要求所有參與研發的人員都要了解其它部分的基本情況，但那主要是爲了避免不同模塊開發過程中出現一些兼容性方面的問題。
如今軟件的升級和維護工作已經高度專業化，不同模塊之間所需要的知識和技能千差萬別，除了極少數人之外，已經沒必要，也沒可能做到了解全盤。
“常總，這非結構重疊網格方法，在生成邏輯上，跟之前的老方法具體的不同之處在哪？”
整個會議室裏只剩下幾個懂行的人之後，負責人田兆貽便直接進入了正題。
時間緊任務重，加上這又是一個他之前完全沒接觸過的領域。
感覺彷彿回到了多年前剛剛讀研那時候。
“有沒有什麼文獻資料可以拿來參考一下的？”
旁邊的一名助手也詢問道。
一般情況下，當研究人員想要進入一個從未涉獵過的新領域時，都會從一些綜述性的文獻看起，先有一個概略性的瞭解，再一點點啃具體研究方向上的內容。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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