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盛京,北陵機場。
“羅老,上次咱們112廠這麼熱鬧,大概還是1956年的時候?”
十一號工程總指揮劉高卓站在一個三層半的小樓陽臺上,一邊抽着煙一邊看着跑道上一架剛剛降落不久正在向停機坪滑行的伊爾76咻敊C,向旁邊一個年齡稍大的老者打趣道。
旁邊的羅時大摘掉帽子,輕輕撓了撓頭:
“差不多吧,不過當年蘇聯人也沒有這麼大的飛機,是用卡車把56式的資料哌^來的。”
這時候,112廠副總工程師何明也出現在樓梯下面,一邊往上走一邊接過話茬:
“這次飛機裏面叩囊膊皇琴Y料,羅老,應該是從鎬京430廠派過來的技術人員。”
羅時大是華夏第一代飛機制造技術專家,原112廠總工程師、副廠長,參與過從殲5到殲8在內15個型號飛機的修理、仿製、改進改型及自行設計研製工作。
原本他1990年時就已經離休,但十一號工程涉及到天量的蘇標俄語技術文件和圖紙,別說在其基礎上改進,就單單翻譯和標準轉換工作都是難以想象的繁雜,而且在國家安全形勢和合同完成時間的雙重壓力下,工期極其緊張。
最大的麻煩還是80年代後進入112廠和601所,如今正是基層骨幹的工程師和設計人員幾乎都學的英語而對俄語一竅不通,而蘇霍伊方面派過來的專家理所當然地不懂中文,至於翻譯……
翻譯不懂技術。
所以剛開始的時候,竟然只能由劉高卓和何明這些經歷過俄語時代的高級技術和管理人員承擔這些本質上並沒有太高技術含量的工作。
但他們畢竟分身乏術,事事親力親爲只能解決一時之急,但絕非長久之計。
最後沒辦法,只好把一大批已經退休和離休的老前輩重新請出來,負責資料翻譯、標準轉寫,以及和俄方人員的溝通等任務。
爲此還專門成立了一個十一號工程顧問組。
而羅時大就是這個顧問組的組長。
好在112廠如今接了波斯人的單子之後還算財大氣粗,否則突然多了這麼多編外人員,連供應都要出問題。
老一輩覺悟高歸覺悟高,但也不能讓人家自帶乾糧來幹活吧……
如今經過大半年的工作,前兩架由共青城飛機製造廠提供散件的飛機已經基本完成總裝,相關文件資料的處理也進入收尾階段,不過羅時大本人似乎又從中找到了工作的樂趣,堅持要繼續留在十一號工程項目組裏面。
就在三人說話的功夫,那架伊爾76的艙門緩緩打開,從裏面走出來的果然是一羣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人。
爲了讓貨倉環境極富蘇聯特色(低情商說法就是舒適性很差)的伊爾76能夠正常咻斅每停ǘ墙涍^訓練的空降兵),伊留申專門開發了一套客吣K,每架飛機最多可以塞進去3個,在客貨混裝的情況下實現接近80年代普通客機水平的舒適性。
在原來的時間線上,華夏這邊並沒有引進這種雞肋設備,不過這次被伊留申公司當添頭給送了。
結果發現有些時候還真挺好用。
“我記得430廠不是生產渦噴8的麼,跟咱們也有業務往來?”
羅時大畢竟已經離開崗位很久了,現在回來也基本只關注眼前的業務,對於隔壁航空動力領域發生的事情不瞭解也很正常。
何況那個航發產業大會正好夾在全國範圍洪水和殲10首飛兩件事情中間,相比之下也確實不太引人關注。
“沒有,它們是要去黎明廠那邊,只不過因爲人數太多,如果全都走桃仙機場的話動靜太大,所以才借用我們這邊降落。”
何明解釋道:
“咱們的浩南同志上個月辦了件大事,準備把渦扇10從先期研究轉入正式開發,希望能裝備到定型服役狀態下的殲10和殲11上面,看現在這架勢,計劃應該是已經獲得了通過,全國範圍內搞航發的技術人員這些天都在往咱們盛京集中。”
“浩南同志……我記着之前陸頌善好像跟我提過一嘴……”
聽到這個名字的羅時大輕輕敲了敲太陽穴:
“是叫常浩南?”
旁邊的何明點點頭,同時上前兩步走到窗戶旁邊向外看去:
“對,陸老前輩那邊的話,今年年初跟歐洲航空局在鎬京簽了個對我們很有利的協定,浩南同志就在裏面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還有八三工程,能在今年年初就設計定型,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那確實是蠻厲害的……”
然而略加思索之後,羅時大更有點迷糊了:
“聽你的意思,他應該是個搞飛機設計的,怎麼現在又突然去牽頭研究航空發動機了?”
何明和劉高卓對視了一眼,然後纔回答道:
“浩南同志可不只是搞飛機設計的,就我知道的事情來說,他就參與或者主持過殲8C、渦噴14和電子14所那邊一種全新電子戰系統的研發,現在我們十一號工程就準備把原裝的L005S電子戰吊艙換成這個國產的新型號。”
“哦——”
羅時大聽到這個回答之後先是震驚,然後逐漸轉爲恍然大悟:
“我之前聽蘇霍伊那邊的索特尼科夫說,想要我們提供技術共享的,好像就是這個東西?”
說起這件事,劉高卓頓時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沒錯,就是這個東西,索特尼科夫主張根據當時咱們雙方簽署的協定,雙方應該在十一號工程過程中共享有關的技術成果,但我們表示這個吊艙屬於華夏空軍的通用裝備,本來是給殲轟7飛機研發的,對於殲11來說,只是作爲武器系統而非機載設備的一部分,肯定是不在技術分享範圍內。”
“後來我們還展示了其它型號飛機掛着那個吊艙的照片,他也就沒的說了。”
能在引進別人飛機的過程中實現反向超越,自然是相當提氣的事情,因此整個樓梯口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平靜下來之後,劉高卓才繼續補充道:
“其實根據電子14所,以及常浩南同志本人的意見,這個技術也不是不能分享,但肯定不能讓他們這樣隨便白拿走,總要用一些對等的東西來跟咱們交換,最後我們內部再給電子集團結一筆技術轉讓金就行,現在就看俄方那邊對這件事情的態度怎麼樣了。”
華夏這邊的幾大軍工集團畢竟還是統一在ZY的領導下,因此在操作這種“技術換技術”方案的過程中要自由很多。
在極端情況下,甚至可以經過航空工業總公司的手,用電子研究院所開發的技術換到核工業總公司那邊急需的技術。
反正也不白拿,最後再內部結轉一下就行。
“那可得拿出點有分量的東西纔行。”
這才得知整件事情全貌的羅時大也樂的合不攏嘴:
“老毛子反過來從咱們這引進技術,這可是四十多年都沒聽說過的事情呦……”
“何止四十年,自從1840年以來,西方發達國家引進咱們華夏技術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結果今年這七個月的功夫,就已經發生兩次了。”
何明說完之後在心裏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還都跟常浩南有關係。”
這時,旁邊的劉高卓又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然後把手裏的菸頭按滅,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走吧,蓉城那邊十號工程都已經首飛了,咱們總裝車間也得加快進度……”
第412章 也算是衣暹鄉吧(繼續日萬)
常浩南是在殲10順利完成首飛第二天,跟一惺苎麉⒂^的嘉賓一起返回京城的。
本來蓉飛這邊也想多留他幾天,但是這功夫時間已經進入到8月,隨着夏季大規模水災造成的影響逐漸消退,以及全國各地的航空發動機研發人員逐漸匯聚到盛京,常浩南手裏的兩個主要項目也都急等着繼續推進,確實不好在蓉城繼續多待了。
而且還有一件事情。
常佳瑤的高考成績出了。
考慮到他的下一站大概率又要是距離家鄉柳城不遠的盛京,所以不管怎麼說,都應該趁這個機會順便回家一趟。
離開西郊機場之後,常浩南在停車區稍微等了一會,很快便見到了來接自己的車——
一輛豐田皇冠。
不是全新的,但也差不太多。
這是在火炬公司正式成立之後,科技委那邊給他配的。
只不過在這輛車還在批手續的時候,他就又跑到蓉城去參加首飛儀式了,所以今天才第一次用上。
眼下的《汽車配備和使用管理規定》只是對各級幹部配車的排量和價格進行了初步規定,並且具體執行情況也是不甚樂觀,因此公務用車的品牌和型號還處在百花齊放的狀態之中。
就比如這個皇冠,雖然是掛着豐田標,但是在90年代末這會,還能勉強邁入豪車的行列裏,內部設施也是相當高級。
甚至有不少配置在二十多年後的豐田上反而看不見了。
當然,車好車壞對於常浩南來說倒是無所謂,90年代末的哪怕是百萬豪車,要是單論體驗也大概率比不上2023年一輛十幾二十萬的普通代步車。
主要是他在有了這輛車(以及司機)之後,日常工作和出行確實會方便不少。
其實大概從年初四月份,從鎬京回來那次開始,丁高恆就已經口頭要求他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不要乘坐公交地鐵這類公共交通工具。
至於出租車那更是絕對禁止。
因爲這年頭不僅出租車司機是高危行業,坐出租車的危險性也不低。
一些不法分子搶過出租車之後,會抱着“廢物利用”的心態,開上車再對乘客幹上一票。
還有些出租車司機本身就揹着案子。
雖然類似的案例不多,但常浩南現在實在過於重要,損失不起。
至於自己開車……
1997年又不是2017年,有幾個大學生會想到高考之後考駕照啊?
再說常浩南高考的時候才17歲,沒成年呢。
總之他到現在爲止都還沒駕照。
所以,從那以後的幾個月,常浩南的日常出行都是靠科工委臨時調給他用的一輛帕傑羅。
只不過科工委那邊車雖然有不少,但專職司機卻是可丁可卯的,所以有些時候,常浩南想要出行之前都得先跟丁高恆聯繫纔行。
這對於兩個人來說都是個麻煩事。
確認車牌跟昨天通知自己的沒有錯之後,常浩南拉開右後車門坐了進去。
讓他有些驚訝的是,自己竟然認出了司機。
“你是……朱雅丹?”
對方竟然是之前那次跟着他一起去江城的兩名警衛人員之一。
“是,首長,丁主任把我從警衛局那邊借調出來的。”
顯然對方並不只是專職司機,應該還要擔負一定的安保職能。
“我記得上次一起去江城的不是還有一位洪坤麼?”
常浩南隨口問道。
朱雅丹雖然穿上西裝襯衫之後堪稱雌雄莫辨,放在二十年後上街恐怕能引來無數女生尖叫,但總歸還是有些不方便。
她一邊回答一邊嫺熟地發動車子:
“首長,洪處長可是我們警衛局的王牌教官,不可能隨便放人的。”
後座上的常浩南恍然大悟。
現在各個國有企業還沒有徹底完成集團化改制,所以他這個總經理其實是有行政級別的。
不過也就是個處級。
同樣級別的洪坤因爲工作緣故臨時負責整個行程的安保工作還算正常,但肯定不可能專門負責他一個人的日常保衛。
車子啓動後不久,朱雅丹又緊接着問道:
“我們是回您的住處麼?”
常浩南看了看錶:
“不,直接去南苑機場,我還要趕下一班飛機。”
一路上經過解釋,他才總算明白事情的原委——
自己平日裏的行程畢竟也就是集中在幾個安全保衛工作本就拉滿的軍工單位,以及治安相對可靠的京城中心區域,再加上關於他的相關信息本來就經過了不少掩飾,所以還遠不至於到需要24小時貼身保護的程度。
朱雅丹要做的只是在他乘車出行,或者出差的時候負責必要的安保工作而已。
並且,上級派對方過來也是考慮到二人之前算是有過共事的關係,以及萬一常浩南接下來很快成家,那麼她開展工作會相對比較方便。
這讓多少有些潛在社恐的後者鬆了口氣。
真給他配貼身保鏢的話,想想還覺得不太自在。
……
以常浩南的級別,普通的出行自然還輪不到配專機的程度,只是今天碰巧趕上每週兩班的從京城飛往柳城的航班,這才免去了坐火車折騰一天的麻煩。
柳城方面,自然也有當地國防科工辦派人接機。
畢竟常浩南現在哪怕在明面上,也已經是五四青年獎章獲得者和航空工業鎬京飛機工業集團的高級技術人員,回家探親讓當地負責接待一下不算誇張。
當然,這邊的條件就要差很多了,只有一輛看上去就很有厚重感的212吉普。
下車之後,常浩南拒絕了司機和當地科工辦主任親自送上樓,自己拎着幾個大包小包走進了熟悉的家屬院。
相比於年前那次,現在倒是已經沒了近鄉情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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