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正常情況下,這個年月在半夜打車對於司機和乘客來說都是一種挑戰。
不過洪坤的安全問題顯然不需要擔心。
在南苑機場上飛機之前,常浩南就注意到他們兩個人帶了相當複雜的手續,並且還把什麼東西交給了機組成員保管。
雖然沒有細問,不過顯然是帶了武器的。
“保證完成任務!”
……
第二天一早,常浩南比昨晚約定的時間提前了大概半小時到達江重廠區。
林旭會想辦法從中作梗是肯定的,但這並不意味着今天的生產演示就沒有意義了。
這次過來調研的行程非常急,甚至包括參觀生產流程的要求都是常浩南昨天下午才臨時提出來的。
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林旭能湊齊一班人馬就已經相當不易,不可能有時間安排什麼太細緻的手段,而人長期以來形成的習慣並沒有那麼容易改掉。
因此還是能看出很多東西來。
“常總,這麼早啊。”
當常浩南一行人的兩輛車停在生產區域入口的時候,把工裝穿戴整齊的林旭已經在這裏等着了。
顯然,他到的更早。
“哪裏哪裏,林廠長這不是更早?”
常浩南態度熱情地開始跟對方寒暄。
“誒,常總有所不知啊,我們江重的很多工序,尤其是熱加工工序,生產是不能完全停下來的,否則再想重新啓動就要花上很長時間,所以平時也會一直低速生產一些通用性比較高的產品。”
林旭一邊向常浩南“科普”着生產相關的常識,一邊示意後者跟上自己:
“但是既然常總您要的是重型機牀設備,今天的生產演示肯定不能拿大路貨糊弄您,得轉產一些有一定難度的產品,這個過程差不多得用掉小半天時間,總不能讓您在這乾耗着,所以我就動員了一班老工人提前上工,現在這功夫,應該已經快要可以開始生產了。”
“是這樣?這我以前還真不知道。”
已經打定主意要看對方表演的常浩南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唉,那我昨天提要求的時候您就應該跟我說嘛,客觀條件限制的話,哪怕再延後一天也完全可以。”
走在旁邊的林旭心裏想着可別再延後一天了,夜長夢多,不過表面上還是一副勤勤懇懇勞心勞力的樣子,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
“唉……全廠上下,可就等着您這筆單子開鍋了,昨天我去家屬區通知說有領導帶着給預付款的生意上門,不少人都嗷嗷叫地搶着來上班……”
看着林旭那完全能拿奧斯卡小金人的演技,常浩南心裏暗暗感慨。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派人去江重家屬區蹲了幾個小時,他恐怕真就信了。
洪坤在晚上大概11點半回到了招待所,向常浩南匯報說他一直等到了絕大多數人家都關燈,也沒看到有人大規模通知什麼事情。
倒是看到了白天跟在林旭身邊的幾個人到某幾棟樓裏面找人,但是大多數都是隻呆了幾分鐘就離開,只有兩個人停留的時間特別長。
三班倒的工廠,一個生產班組少說也得有百十號人,哪怕是一對一精準上門,也不可能這麼快。
“有人搶着來就好啊。”
常浩南點了點頭:
“這說明工人們還是有生產積極性的,只是以前效益太差,看不到錢,自然就整天磨洋工了。”
聽到這句話的林旭臉色微變,定了定神之後趕緊補充道:
“要是所有訂單都跟您這筆一樣,能出六成預付款,還能讓人看見現錢就好咯,可惜大多數客戶,別說預付款了,恨不得貨款都要打白條拖欠上幾個月,才拖拖拉拉地給,有時候還要分期……”
說話的功夫,一行人已經走進了位於一個角落,昨天並沒有參觀到的車間。
“這裏就是我們生產流程的起點,鑄造分區,也是最需要老師傅重點緊盯的地方之一。”
“鑄造區總共分成生產保障室、生產管理室、熔化車間、造型車間、砂芯車間、清理車間……”
排除人品來說的話,林旭這個人的能耐確實是不錯,擱在二十年後,絕對是頂級產品經理。
生產相關的知識信手拈來不說,還能在一些不太容易被關注到的地方偷天換日避重就輕。
懂技術懂管理的人,想要蒙一個即便了解一些相關知識的準內行人,簡直不要太輕鬆。
常浩南幾乎可以肯定,今天這一套流程走完,最後生產出來的東西合格率會相當難看。
當腥诉M入到車間內部的時候,在工頻爐裏面已經存好沖天爐生產出的鐵水了。
“這種鐵水就可以直接送去澆鑄了麼?”
又是一個半瓶水能提出來的一知半解的問題。
“不行,還要添加一些合金料,調節鐵水的成分。”
林旭搖了搖頭,回答道。
常浩南剛剛的表現完全符合他的預期。
來之前瞭解過一些相關的基礎知識,但對於更細節的生產工藝就不清楚了。
“高頻爐這塊沒什麼好說的,哪怕是剛進廠的新人,只要按照操作手冊,也能幹明白,我們還是去看看後面的部分吧。”
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人從隔壁車間飛奔着跑了過來。
“射芯機那邊出了點故障,已經讓維修班組排除了,工頻爐注意維持功率,一定不能讓溫度降下來!”
林旭的面色微微沉了下來。
“常總放心,射芯機故障一般屬於微小事故,損失工時最多也就30-40分鐘,今天安排的維修班組是最有經驗的,排除起來應該會更快。”
作爲參觀者的常浩南倒是沒表現出什麼情緒,只是示意林旭帶路。
“走,去看看。”
砂芯車間裏面,一羣年紀明顯更大的工人正圍在一臺設備旁邊。
“怎麼回事?怎麼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故障了?”
“前面幾天當班的小娃娃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檢修設備了,一個軸承卡死,好在剛纔及時發現問題把設備停住,沒發生更嚴重的後果,只要清理之後重新上油就行了。”
其中一個人回過頭彙報道。
正如剛剛林旭所說的那樣,並不是什麼大事故,25分鐘後,生產重新開始。
“看來老師傅們的手藝還是信得過的。”
常浩南迴頭看了看那臺噴砂機,對正帶着自己準備離開的林旭說道。
“這些都是在廠裏工作了十幾、二十幾年,對廠子最有感情,也正好處在年富力強的骨幹,但是……唉……總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也不可能天天站在車間看着他們,再說這麼多流程,我一個人也不會分身啊。”
話語中滿是無奈。
“看來林廠長昨天說得對,光有管理辦法行不通,最後問題還是出在人身上。”
常浩南說完這句看似是在認同對方的話之後,又在心裏加上了後半句:
“只不過出問題的是伱這個廠長。”
剛剛這次25分鐘的故障排除,雖然操作看上去行雲流水,但常浩南還是看出了諸多不合理的操作。
比如預修工作覆蓋不到位。
軸承清理不到位這種問題,開工之前就應該能夠提前發現纔對。
再比如最後面再簡單不過的上油,維修工只是草草向油壺注入新油,達到液位高度之後就了事。
然而在410廠那邊,標準的操作流程是用新油將舊油完全擠出,這樣可以避免受到污染的舊油對設備造成影響。
另外,同樣在這個車間裏,用於咻斏傲系钠C,工作條件也相當惡劣,其轉動機構和驅動機構甚至已經被廢砂埋住了差不多一半。
今天沒報警只能說是邭夂谩�
第355章 一場大戲
當整個鑄造產區磕磕絆絆地走完整個生產流程,把15個成品鑄件拿到最終的檢驗車間時,已經是當天下午了。
這個生產效率,確實讓人看了直皺眉頭。
並且經過檢驗之後,發現15個成品裏面還有6個不符合生產要求。
60%的良品率,也是重量級。
有的是鑄件內產生超標的縮孔縮松,有的是熱變形過量,還有的乾脆就是清砂不到位。
跟林旭昨天說的情況完全相同。
造是能造出來,但完全是靠手工作坊的模式硬搞。
問題確實很多。
哪怕排除掉故意阻礙生產的因素,一些工人,即便是老工人表現出的習慣也很差。
並且還有一些被林旭一併歸結爲“體制僵化”的問題,實際上是技術缺陷。
比如鑄造過程中的溫度條件控制。
這種東西想要單靠人的經驗來做,那良品率低完全是可以預見的。
再就是因爲很多新設備都被歸類爲“報廢”,所以只好臨時用舊的,甚至非標準的設備充數,也大大影響了生產效率。
總之,常浩南心裏已經大概有數了。
旁邊,林旭看着面前一字排開的15個工件,臉上儘管是一副凝重的表情,但心裏卻是樂不可支。
交出這樣的表現,不僅這單生意肯定做不成,常浩南迴去報告之後,恐怕兵器工業總公司那邊,也會徹底放棄喫下這家公司的企圖。
至於他本人。
只要廠子的歸屬權還在江城地方這邊,那他就能夠坐穩釣魚臺。
實際上,常浩南很想看看,如果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依然堅持要下單,那林旭會有什麼樣的精彩表現。
不過那樣就有點太假了。
“林廠長,實在不是我挑毛病,但是咱們這生產水平……”
常浩南擺出一副十分爲難的樣子。
“總歸……總歸還是能造出來的嘛。”
林旭表面上還是滿臉緊張,彷彿生怕把這單大生意給丟了,
“而且常總,也就是我老林是個實杖耍幌矚g玩弄虛作假那一套,您要是去其它企業看看,甭管他們表面上跟您說得有多天花亂墜,真要是落實到生產環節,那表現還比不上咱們廠。”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又換上了頗爲沉痛的表情:
“說實話,要是廠子再揭不開鍋,馬上連銀行的利息都要付不起,到時候就只能按照市裏面的要求,作爲不良資產清理掉了……”
“清理掉……我記得林廠長您昨天說,兵器工業那邊不是已經沒有下文了麼?”
心裏已經對於如何解決問題有了腹稿的他繼續配合着對方的表演。
“嗐……兵器工業不還是老國企,除了規模大,管理上又能比咱強到哪去,這麼大個攤子,他們肯定也沒把握。”
事已至此,林旭也終於放鬆了下來,開始和常浩南扯一些跟生產無關的事情,
“但是如果到今年年底還沒有其它國企願意接手我們,按照規定,就可以面向全社會範圍搞轉改,如果上面能拿出一部分錢來補貼的話,我估計還是會有一些有闖勁的老闆願意接手試一試。”
“民企嘛,活力比較足,都會覺得沒準到了自己手裏,就能給盤活了……”
常浩南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對於以林旭爲代表的這路人缺乏全方位的認知。
他之前一直想的是這種表面上資不抵債的企業,可能會被以遠低於實際價值的價格拋售。
結果人家不僅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想着出錢,甚至還得從這裏面再撈上一筆!
理由麼倒也很充分——
你這企業都已經陷入資不抵債的狀態了,那我就算零元購接手過來,其實也是要倒欠銀行錢的,這種事情你不再添一些好處,我怎麼可能願意?
“真是環環相扣……”
常浩南看着旁邊唾沫橫飛,似乎還想要“說服”自己下單的林旭,心裏面已經把這個人的八輩祖宗問候過一遍。
“林廠長,你們廠的難處呢,我也看到了,但我們這邊也有設備採購的相關規定,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他開口打斷了對方的滔滔不絕:
“這樣,我回去之後,跟上級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給伱們一個特事特辦,把合同交付的工期,還有價格弄得寬鬆一些,怎麼樣?”
一般來說,這種話講出來,生意基本上就是沒得談了。
上一篇:这个皇帝不仅摆烂,还没有素质
下一篇:三国金榜:我的系统太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