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財政部。
“嘶……”
常浩南突然感覺有點頭暈。
第328章 上達天聽加更)
自從1994年,國有資產管理局不再作爲獨立部門存在,直到2003年後世人熟悉的國資委掛牌成立,這中間的9年,國有企業的人事和組織一直是由多個部門聯合管理。
其中以ZY企業工委爲主。
而國家經貿委更是影響力大破天,其前身是計劃經濟時代與國家計委齊名的國家經委,負責整個國民經濟工作的執行層面。
財政部就不用說了。
在眼下所處的90年代末,能讓這三個部門共同發文的事情基本上只有一種,就是涉及到重大國有資產處置、國有企業組織變動或者人事任命。
國有資產處置這種事跟常浩南他們的關係太遠,而能讓三部委直接下文的人事任命至少也是大型企業一二把手這種水平,常浩南哪怕再逆天,也不可能22歲就扛起這種要職,所以只有可能涉及第二項,也就是企業組織變動。
展開信紙一看,果然如此。
《關於國家航空產業管理體制改革徵求意見的函》
常浩南先是一愣,然後頓時心下了然。
按照原來時間線上的情況,1999年的時候,如今的華夏航空工業總公司被一分爲二,成爲航空工業一集團和二集團,算算流程的話,那如今差不多確實到了徵求意見的時候。
從結果上看,這次分家肯定是失敗的。
就算把原來的總公司一分爲二,大家也還是受到國防科工委領導的、屬於國有資產管理局的大型央企,不僅實現不了預期中通過自由競爭提高效率的目的,而且還分散了本來就薄弱的力量。
航空產業作爲重資產高技術行業,提高效率這種事根本不是靠一句自由競爭就能實現的。
自從進入90年代後半葉之後,全世界航空製造業的趨勢都是進行大規模整合,這個時候選擇分家自然不是什麼明智之選。
最終,在經過大約十年的折騰之後,2008年11月,一集團和二集團再次合併,重新成立了航空工業集團有限公司,回到了資源整合的道路上來。
所以這件事情,常浩南肯定是抱着反對意見的。
至於這個意見是不是真的有用,那就要看操作,當然還有一部分邭饬恕�
他現在確實有了一定的話語權和影響力,但還沒膨脹到覺得自己隨便說句話就能影響大方向的程度。
“內容有點長,你先坐下,慢慢看。”
杜義山示意常浩南先坐到沙發上,然後從抽屜裏面拿出了一個常浩南熟悉的錫製茶罐開始泡茶——
自從知道自己藏寶貝茶葉的位置全學院都知道以後,唐院長就直接擺爛了。
後來,這個茶葉罐就到了杜義山的辦公室裏。
……
這封函件確實比常浩南想象的更長,以至於他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纔讀完。
抬起頭之後,他的第一個問題是:
“這個函……確定是發給我的?”
有這樣的疑惑並不奇怪。
原本常浩南還覺得,自己如今作爲在航空工業系統內部小有聲望的年輕專家,並且跟科工委還保持着相當密切的關係,航空工業重組這麼大的事情哪怕是走個過場,向自己徵求一下意見也算是正常。
但看完之後才發現,其中涉及到的部分遠遠不止於此。
簡單來說,函件裏面提到了三件事情。
一是剛剛常浩南就想到的,把航空工業總公司一分爲二。
二是之前懷國莫和丁高恆都跟常浩南說過的,要建立一個獨立於滬飛的大飛機產業園,用於承接從歐美轉移過來的、華夏標準體系之外的航空製造業。
三是對整個民航產業進行重組。
在進入90年代後半葉之後,民航產業不講道理的暴利時代結束,各大航空公司爲了爭搶客流競相壓價,然而在大量飛機和航材需要進口、管理水平也沒有顯著提升的情況下,西北航空等公司已經陷入資不抵債的情況,北疆航空和北方航空等情況稍好,但也是持續虧損,剩下的彩雲航空和西南航空雖然經營情況不錯,但規模實在太小,完全不值得維持一整套級別頗高的管理班子。
因此上面計劃以國航、東航、南航爲主體,將目前民航局直屬的9家航空公司整合成三大航空集團,這樣也便於和國外航司進行競爭。
實際上,這三件事情之間還有非常緊密的聯繫。
由於常浩南在過去一年中有意或無意的努力,國內的民用航空產業沒有進入上一世90年代末那樣一地雞毛的狀態。
雖然目前拿得出手的型號也就是一個新舟60和一個�12,但是和歐洲簽署適航互認協議,又跟歐洲在航空氣象安全領域開展以我爲主的合作,顯然還是給上級打了一針有力的強心劑。
因此航空工業總公司分家的方案和原來的時間線產生了相當巨大的差別。
按照函件中的說法,一集團仍然保留目前總公司的情況不變,分出去一個二集團接手整個滬飛,以及鎬京和冰城兩大飛機制造集團的商用航空部門,那個獨立於滬飛以外的大飛機產業園在建成之後也會歸於二集團管理。
簡單來說,就是一集團主要負責軍用,二集團主要負責民用。
比原來確實合理了很多,至少讓常浩南無法馬上判斷利弊了。
而民航重組跟另外兩件事之間產生關係,則是因爲涉及到了一家相當特殊的航司。
華夏聯合航空。
此時距離“軍隊一律不得經商”事件只剩下了大概一年時間,很多以軍隊爲主體的企業都已經開始了清退或者改制,其中作爲重資產行業,並且還郀I着包括伊爾76在內不少軍用咻敊C的聯合航空自然是關注的重點對象之一。
按照函件中的意思,是把聯航也一併交給分家之後的航空工業二集團,這樣可以保證哪怕國產的民航客機在性能,尤其是咝谐杀痉矫嫔圆钜恍膊恢领锻耆珱]有用戶,算是國家出面給歷經多番曲折後終於起步的華夏民用航空業做一個兜底。
絕對的大動作。
而且還是組合拳。
要知道,大飛機產業園是前一世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民航重組則是到2002年才進行。
如今卻要把三件事情集中到一起來完成。
這樣影響航空產業發展的百年大計,現在竟然把徵求意見函給到了自己手裏,常浩南在讀完函件的時候,確實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儘管幾個月前,科工委方面就說過,大飛機的產業園選址會將他的意見納入考慮。
但納入考慮和正式發函,畢竟還是有些區別的。
所以纔有了剛剛那個脫口而出的問題。
“當然是給你的,信封上這不是寫着麼。”
杜義山笑呵呵地拍了拍常浩南的肩膀,
“這次的事情,你也能看出來,影響會很大,咱們學校收到這個徵求意見函的,只有伱、我和劉振響,我早上跟劉院士碰了個面,覺得還是應該拿出一個統一的意見來。”
“不過上面給的回函截止日期是8月31日,所以倒也沒必要着急,我們都回去好好考慮考慮,到時候再碰個面。”
常浩南把手中的函件裝回信封,然後點了點頭。
“好的,老師。”
不遠處沙發上的唐林天看着背對自己的常浩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今天早上跟機要人員一起領到三個信封的時候,他還以爲除了給劉振響和杜義山以外的第三個是給自己的。
結果……
NND,人跟人的差距,有時候比人和狗都大。
有些悲憤的唐林天這樣想到。
第329章 國企負責人提名,三百萬的項目(4K)
“對了,老師,唐院長,我這次來找你們,其實主要是爲了另一件事情……”
在收好三部委發到學院的函之後,常浩南總算找到機會,和杜義山以及唐林天說明了今天的來意:
“我昨天收到了另一個函件,是科技委發來的,邀請我擔任973計劃重要科學前沿領域專家諮詢組成員。”
說話的同時,他把從剛一進門就拿出來的那封信展開,交給了面前的杜義山。
“關於這件事情,我想問問您二位的意見。”
杜義山接到手中,低頭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然後示意不遠處沙發上坐着的唐林天也來看一下。
後者只是飛速掃過幾眼就還給了常浩南。
他知道這種事情自己插不上什麼嘴。
常浩南來問是人家尊重他這個院長,但是在杜義山也在場的情況下,沒必要做什麼表態。
再說這種事情也根本沒有拒絕的說法。
現在最讓唐林天苦惱的就是隨着常浩南頭銜的不斷加長,他也變得愈發患得患失起來。
這麼一位天才未來博士畢業之後要是不想留下,那學校基本上已經拿不出什麼對應的籌碼了……
辦公桌後面的杜義山端起茶杯,直到唐林天也已經看完後,纔開口回答道:
“這件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在有空餘精力的情況下,我還是建議你接下來,我判斷,973計劃在未來至少十年之內都會是國家在科研方面的重頭戲,能在裏面擔任一個職位,哪怕不是管理方面的,無論對於伱個人還是學校都會有好處。”
“另外,雖然973計劃是科技委主持的項目,但是你放心,丁高恆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況且這兩個部門之間的關係本來就比較密切,科工委那邊不會有問題的。”
幾個月前,常浩南就從丁高恆和宋建兩位主任之間的交流情況猜測雙方關係匪湥@次算是被徹底證實了。
實際上,這封邀請函沒有像剛剛三部委的徵求意見函一樣通過學校發送,而是直接寄給常浩南本人,就已經能說明不少問題。
這次專門來找杜義山,一方面是喫個定心丸,另一方面也是尊重一下導師的知情權。
總不能讓對方最後還要通過內部公告才知道自家學生當上了973項目顧問這種大事。
那杜義山在教育界非得被傳爲笑談不可……
“這樣的話,我就先回去給科技委那邊寫答覆了。”
在獲得了想要的答案,並且還收穫了一份意外大禮包之後,常浩南起身告別了杜義山和唐林天。
“嗯,記得回去之後認真考慮一下那三個事情。”
杜義山把手中的杯蓋扣回去,表情中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
以現在這個趨勢來看,常浩南已經不僅僅是可以繼承他的衣隳屈N簡單了。
……
與此同時,國家經貿委。
穿着一身便裝的丁高恆正坐在經貿委主任王宇忠的辦公室裏。
手邊是一個半敞開的公文包,裏面的東西顯然已經被取出來了。
而後者的辦公桌上則擺着三份文件。
分別來自國家科委、國防科工委和中科院。
“老丁,你現在提出這種要求,讓我很難辦啊……”
王宇忠把快要燒到手指的香菸按滅在已經半滿的菸灰缸裏,抬起頭一臉苦惱地回答道。
“不難辦的事情,我也不會親自跑過來找你。”
丁高恆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對方的反應,一臉平淡地回答道,
“科學院提交的那份建議裏面已經說的很明確了,軟件產業是我們國家目前最薄弱的技術領域之一,也是在863計劃和973計劃中都被列爲重點的發展方向,而軟件產業和傳統行業,甚至計算機硬件行業都不一樣,它需要持續對版本和內容進行迭代、修復還有升級,否則很快就會過時。”
“所以要想郀I下去並且和國外的同類產品進行競爭,還是需要一家公司纔行,而從國家現代化建設的大局考慮,這樣一家公司,最好還是以國有獨資的方式建立,再委派給可靠的同志負責郀I和管理。”
眼見丁高恆繼續堅持,王宇忠又點燃了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才繼續回答道:
“老丁,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但眼下的國有企業屬於三頭分管,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而且今明兩年是國企轉型最關鍵,也是最混亂的階段,目前的原則是能不新建就不新建,等到這一輪清退改制結束之後再說。”
“這也不是單單針對你這裏,哪怕是電信公司那麼大的規模,想要把移動通信業務剝離出來另外成立兩家新公司,都因爲這個事情被推到98年去了。”
“再者說……”
後者猶豫了一下,把最上面的一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然後調轉過來,將印着內容的一面朝向丁高恆:
“科學院推薦出來的企業負責人,1976年出生,滿打滿算也還不到23歲,雖然咱們國家法律是沒有明確規定企業管理人員的年齡,但這個歲數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上面印着的個人信息,自然就是常浩南了。
這件事情如果追根溯源,還要回到前些日子。
在殲10的地面啓動實驗順利通過總裝備部以及國防科工委的相關驗收之後,由於啓車過程中出現了一些波折,以及對1001號原型機進行復檢時又發現了不少質量問題,總工程師薛熾夀和蓉飛總經理楊寶樹二人就此專門向科工委和總裝備部寫了一份彙報。
其實這份彙報的核心意思是總結經驗教訓,以及自請處分,算是一個出現重大事故隱患之後的標準操作流程。
只不過一方面,科研工作中遭遇問題和挫折屬於客觀上無法避免的情況,加上二人的態度積極主動,也沒有造成什麼不可挽回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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