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然而……
常浩南仍然是那樣一副波瀾不驚的表情,優哉遊哉地填着面前的最後一張表。
整個過程中甚至都沒有抬起頭看上他一眼。
這世間最大的嘲諷,莫過於你把別人當成最大的對手,以爲對方機關算盡而自己棋差一招,結果人家實際上甚至懶得用正眼看你一眼。
黃志強看着眼前的一幕,頓時感覺到眼前一黑,好在他本來就站在桌子旁邊,這才幾乎靠着本能找了個地方坐下,沒有直接摔倒在地上。
實際上,這個真不能怪常浩南。
從重生回來之後,他就從來沒把黃志強,或者任何同年級的人當成過自己的對手。
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是想辦法儘快接觸到實際項目。
別說還有系統幫忙,就算是沒有,靠着常浩南帶回來的知識和二十多年記憶,也足夠在這個飛行器設計課程中引起劉洪波的注意。
無非效果沒有現在這麼誇張罷了。
實際上常浩南能被杜義山注意到,還多虧了黃志強的那一波舉報。
換句話說,這一個來月的時間裏,黃志強折騰來折騰去,其實都是在跟空氣鬥智鬥勇。
常浩南根本就沒接過招。
他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黃志強在後面針對自己搞了那麼多的小動作。
因爲實在是……沒受到啥影響。
所以情況總結起來就是……
我還沒出力,伱就倒下了.jpg
拜託,你很弱誒.png
當然如果這些被黃志強知道了的話,恐怕更是要氣到吐血了。
畢竟這種感覺就跟在洞房花燭夜,丈夫已經摺騰到精疲力盡,但妻子卻以爲還沒開始差不多……
總之就是奇恥大辱。
不過這個時候,剛剛從兩眼發黑中恢復過來的黃志強還顧不得思考這些,他腦子裏只有一件事情。
去找劉洪波理論一番!
然而當他一路狂奔到劉洪波的辦公室,並且幾乎是以質問的語氣詢問對方,爲何自己的課程設計只拿了59分的時候,後者卻並沒有開口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鉛筆,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急火攻心之下,黃志強哪有那個閒心去思考這個眼神的含義?
況且他之前就已經先入爲主地覺得劉洪波根本看不懂他的設計,此時又怎麼可能往別的地方去想。
因此這份沉默自然而然地被他理解爲了心虛。
“劉老師,我需要一個解釋,那次展示課上我們組的表現整個93級飛機系的同學都看到了,要不我們去找同學們評評理,看看我們的設計到底是不是應該只拿59分!”
自認爲已經佔據優勢的黃志強更加氣勢洶洶地說道。
看着對方如此表現,劉洪波內心長嘆了口氣,同時也有點慶幸。
如果不是那天杜義山看出了那份課程設計的端倪,他大概率就會把這樣一個心理扭曲的學生招進課題組。
就算這個人確實有一定能耐,那也是後患無窮。
“去找同學們評理,我倒是無所謂。”
劉洪波站起身,走到旁邊的櫃子邊,翻出了黃志強的那份課程設計,放在辦公桌上,然後又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包着綠色書皮的書。
“但你可要想好,如果這件事情抖落出去,可能就未必只是一門課59分這麼簡單了。”
說完這句話,他把那本書打開並翻到最後,跟剛纔找出來的課程設計說明放到了一起。
看到書中內容的那一瞬,黃志強的臉色瞬間從通紅變成了蒼白。
第37章 殲7E總設計師的震驚
這天的稍晚些時候,蓉城,611研究所內。
59歲的飛機設計師盧育英剛剛喫完晚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作爲殲7E飛機的總設計師,他如今已經可以算是功成名就了。
這種殲7的深度改進型深受部隊好評,並且很快就可能出口到其它國家,換取寶貴的外匯。
盧育英自己也對這個型號頗爲滿意。
但滿意不代表滿足,隨着殲7E的定型收尾工作結束,他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對殲7進行下一步的改進了。
作爲611所的一員,他當然清楚十號工程目前進展順利。
但無論是從預防項目風險的角度,還是單從出口的角度考慮,殲7都還有繼續改下去的潛力。
不過在改進思路這塊,盧育英卻犯了難。
毫無疑問,如今已經是90年代下半葉,繼續搞晝間戰鬥機已經沒有任何出路了。
但是之前跟殲7E同步搞的全天候型號殲7C/D卻並不成功,部隊的評價甚至還不如前者。
所以靠放大機體、犧牲機動性換取極爲有限的超視距探測能力這條路……
走不通!
因此盧育英很快開始考慮全新的設計思路。
把機頭空間騰出來安裝雷達,進氣道則放到其它地方去。
但嘗試了幾種方案之後,要麼是性能無法達標,要麼是改動幅度太大,總之都不太能讓他滿意。
最近幾個月的時間盧育英正在研究一種下頜進氣的方式,但這個看似簡單的結構設計難度卻不小。
機頭部分的雷達罩會對迎面來流產生干擾,影響進氣道的正常工作。
大多數設計草案甚至都沒能走到完稿。
僅有的一個相對較成功的獨苗,吹過幾次風洞之後,發現在某些特定速度和攻角下的進氣畸變甚至能突破0.3,這無疑會讓WP13F發動機本就不太充裕的性能進一步雪上加霜。
現在喫完飯回來加班,也正是爲了這件事情。
就在盧育英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的時候,他注意到門口牆上的信箱裏塞着一個信封。
拿出來一看,牛皮紙上面印着幾個大字:
《航空學報》編輯組。
作爲這本雜誌的審稿人之一,他每年自然是會有一些審稿任務需要完成的。
盧育英對審稿並不排斥,也從不拖延,每每收到稿件都會盡量在第一時間看完。
這次他也不準備破例。
只是可惜這一整個晚上怕是又無法推進手頭的工作了。
“唉……”
盧育英嘆了口氣,拿着信封走進辦公室。
給自己倒了杯水之後,他回到辦公桌前。
點亮檯燈,再慢條斯理地把信封拆開。
《雙模塊下頜式內轉進氣道/圓錐前體一體化佈局研究》
看到題目的一瞬間,他甚至愣了一下——他還以爲在看自己手下設計人員交上來的報告。
“有點意思……”
盧育英頓時打起了精神。
畢竟這也正好是自己目前在研究的東西。
他下意識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一下,發現作者來自京航大學。
“第一作者和通訊作者是一個人,常浩南……”
一個沒聽說過的名字,盧育英搖了搖頭。
京航幾個水平比較高的教授他至少都聽說過。
看來這大概率是一篇普普通通甚至有點水的論文。
畢竟航空學報的主辦方之一就是京航。
自己學校的人投稿,編輯部多少都會照顧一點的。
不過審稿人員的職責還是讓他收起內心的輕視,認真地繼續看了下去。
萬一能帶來點靈感呢……
然而當他看完第一頁的摘要時,就意識到自己剛纔有些先入爲主了。
“本設計不僅爲內轉進氣道提供了良好的前體附面層排移效果,還有效避免了傳統下頜進氣道佈局中前體附面層與進氣道內部流場之間的相互干擾。”
就這一句話,幾乎直接寫到了盧育英的心坎裏面。
他已經被這個前體附面層和進氣道內部流場之間的干擾折磨了小半年的功夫。
而這篇文章的作者卻聲稱他已經把問題解決了。
“M=0.8時,總壓恢復係數不低於……0.942。”
當盧育英看到摘要最後那個數值的時候,握着鋼筆的右手猛地顫抖了一下。
一滴墨水被甩到了桌面的玻璃上,不過他卻完全沒有在意到。
相比他之前的幾版設計高了10%還多。
盧育英不知道的是,這個令他難以相信的結果甚至還是被常浩南和杜義山專門“處理”過之後的。
但這個數字也足夠讓他期待下面的內容了。
嘩啦——
論文被他翻到了第二頁。
在一個簡短到有些離譜的引言之後,作者絲毫沒有廢話,直接開始介紹設計思路和方法。
……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
一個小時……
當盧育英看完論文的最後一頁,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牆上掛鐘的時針和分針已經重合在了一起。
他竟然不知不覺地看了差不多六個小時論文!
右手邊的筆記本上已經被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內容,有些是暫時沒太看懂的地方,有些是需要計算或者風洞驗證的部分,還有些則是單純的感嘆。
比如:
“既保證了高能主流的捕獲,又把近壁面的低能流排出進氣道,妙!”之類。
這篇論文的篇幅有足足十頁紙,但語句精煉、言簡意賅,並沒有半點水字數的痕跡。
全是乾貨。
而且尋找問題-解決問題的思路非常清晰。
饒是他一個59歲的老同志,也不得不感嘆一聲嚴謹!
看來作者雖然名不見經傳,但似乎應該有一定的工程經驗纔對。
盧育英這樣想道。
論文在正式發表見刊的時候,在結尾處會附上作者的照片和簡介,不過這是編輯部的活,審稿人在審稿的時候是看不見的。
所以盧育英並不知道這個常浩南到底是誰。
只能大概猜測,或許是京航從國外哪個大學新挖回來的青年才俊。
這個年頭,國人往外跑的多,出去之後選擇回來的幾乎沒有。
故若真是如此,倒也算一樁稀罕事。
況且看完全文之後,盧育英已經意識到,論文內容應該是做過類似脫密的處理,隱去了一部分數據和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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