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客艙玻璃以幾乎前所未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薄冰,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前一排的筆記本電腦屏幕。
猛然間,意大利人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抓住了。
是坐在旁邊的瓦萊特。
此時的她雙眼緊閉紅脣微抿,顯然是因爲這過於刺激的節目效果而感到緊張。
“呵……女人。”
科倫坡搖搖頭,不過卻並沒有甩開對方。
就在此時,前面傳來的一句法語打破了這怪異中透着溫馨的氣息。
“這麼快就開始積冰了?”
被驚醒的科倫坡趕緊集中精神,才發現在自己剛剛走神的十幾秒功夫裏,主翼前緣就已經出現了大約10毫米的冰層!
“難怪之前那兩架飛機幾乎來不及反應就發生了事故……”
坐在前面的洛倫佐看着幾乎在以肉眼可見速度增長的冰層厚度喃喃自語道。
儘管美鷹航空的調查結果已經出來了,但紙上冷冰冰的文字和擺在眼前的震撼畫面相比,衝擊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科倫坡有些忙亂地用自由的左手從外套內側口袋裏取出前些天常浩南交給他們的模擬結冰情況示意圖。
儘管黑白打印出來的圖像並不是特別清晰,但仍然可以通過灰度的不同辨認出冰形的邊緣。
洛倫佐也把自己的那份結果舉到了電腦邊上。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僅機翼前緣,機翼的上下表面也逐漸開始出現明冰——
一種形狀不規則,對飛行安全危害較大的冰型。
結冰位置確實更加靠後,並且在上下翼面的分佈也更均勻。
但從輪廓來看,卻跟紙上的模擬結果有不小的差別。
“呼……”
洛倫佐和科倫坡同時鬆了口氣。
並沒有幸災樂禍的意思。
而是隻預測對了一部分的結果反而是比較符合現實情況的。
當然,即便是這樣也相當厲害了,模擬結果完全可以直接指導除冰系統的具體設計。
“也難怪華夏人膽子這麼大……”
科倫坡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準備把那張紙重新摺疊起來。
“等等……”
洛倫佐突然瞪大了眼睛。
只見在原來的明冰表面,竟然又出現了外表鬆散、白色不透明的霜冰。
這樣的變化讓本來已經鬆了口氣的科倫坡好懸把自己憋住。
因爲這些新出現的霜冰,似乎正在朝着跟模擬結果差不多的形狀生長。
“不會吧……”
他重新把那張紙舉了起來,又晃了晃身邊瓦萊特的手臂:
“安妮,安妮?你快看前面!”
後者此時已經面色蒼白,但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之後還是緩緩睜開了雙眼。
然後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科倫坡和洛倫佐二人。
“真就完全一樣?”
“C`est incroyable……Rocambolesque!”
這個時候,客艙裏也響起了飛行員的聲音:
“結冰時間500秒,飛機升力下降超過20%,打開除冰系統!”
……
當一行人走下飛機的時候,常浩南注意到科倫坡和瓦萊特的手竟然牽在了一起。
不過想想也很正常,人在恐懼的情況下會心跳加快,並分泌更多的腎上腺素。
如果這時候有個異性在旁邊,就很容易被自己的意識誤認爲是心動的感覺。
這也是爲什麼小情侶都喜歡一起看恐怖片。
而剛剛那波結冰試驗可比恐怖片刺激多了。
再說了,一個意大利人和一個法國人,呵。
合理,十分合理。
而跟在他們身後的洛倫佐則畫風完全不同,手裏正拿着本子和筆,飛速記錄着什麼東西。
一邊記還一邊興奮地自言自語:
“太強了……這實在是太強了!”
第226章 他們還得謝謝咱呢!
看到率先走下飛機的科倫坡和瓦萊特時,早就等在停機坪上的常浩南是有點茫然的。
從到達鎬京開始的這一個星期,他搞出了一環套一環的謩潱褪菭懥嗽诮裉爝@個時候,用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炫技徹底幹服這幾個歐洲佬。
而上飛機跟隨試驗的這一對狗男女竟然趁着這個機會搞到了一起?
“我草……他們不會全程都忙着談情說愛吧?”
常浩南搓了搓揣在袖子裏面的手心想道。
甚至在重生之後第一次露出了有些驚慌的表情。
他可以接受計劃失敗,但絕不接受以這種方式失敗。
傻*克高手是吧?
……
好在跟在隊伍最後出現的洛倫佐總算是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TNND,看來歐洲人也有靠譜的……”
暗自腹誹一句的常浩南表面上依然保持着笑臉盈盈的表情,熱情地朝着走下飛機的一袇⒃嚾藛T快步走去。
而從飛機上面下來的華夏工程師們,早就已經開始或是擊掌或是擁抱地相互慶祝了。
讓常浩南有些意外的是,第一個主動跟他交談的,竟然是還牽着旁邊女人手,或者嚴格來說,還被旁邊女人牽着手的科倫坡。
二人交錯而過的時候,他用自由狀態下的右手狠狠拍了一下常浩南的肩膀:
“常,我必須得承認,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爲你們的說法是有水分的。”
科倫坡說着從口袋裏重新掏出那張印着結冰模擬結果的紙:
“我不理解,你們到底是怎麼精確計算出明冰表面那一層霜冰存在的,而且……而且不僅是出現的位置,就連形狀都完全一樣?”
看着面前意大利人一臉“我不理解”“這不科學”,明明不願意相信卻又因爲親眼所見而不得不相信的表情,常浩南腦海中甚至浮現出了昆汀在柯南秀裏面說“牛逼”的那一幕。
並且生怕科倫坡也整一個。
好在對方並不會漢語。
“是物理,我用了物理,朋友。”
常浩南故意用有些誇張的語氣回答道:
“只要掌握了正確的物理規律,並且寫出合適的算法,你們也一樣可以做到這樣。”
“另外,我很高興,你在飛機上的時候還記得自己的工作。”
說着看了一眼二人牽在一起的手。
科倫坡剛剛一直沉浸在看到最終冰型那一刻腦海中想起的“unbelievable”的迴響之中,整個人就好像看見有人搓了個火球術一樣暈暈乎乎的,此時才注意到自己的手竟然一直被瓦萊特握着。
“咳咳——”
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然後把手抽出來背在身後,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聽你的說法似乎十分簡單,如果不是我知道結冰研究有多複雜或許就信了。”
常浩南剛纔的解釋基本是一句正確的廢話,類似於告訴你圍棋基本規則,然後直接讓你對戰AlphaGo。
不過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因爲這就是在明擺着誘惑對方進行技術合作。
因爲這種原理簡單但實現很難的事情,是最難以通過某些奇技淫巧彎道超車的。
一個陽郑�
而這又是歐洲方面無法拒絕的。
此時旁邊瓦萊特也已經整理好了情緒。
由於她確實在全程划水,並且也不是很懂技術,所以直接受到的震撼是三人中最少的。
儘管通過洛倫佐和科倫坡的表現,她也能意識到這些華夏人肯定是整出來了個非常驚人的技術,但作爲談判代表,瓦萊特還是維持了基本的冷靜:
“常先生,貴方今天的表現確實非常完美,作爲個人,我非常慶幸能有這次機會,能在機艙裏面親身體驗一架飛機被冰層覆蓋的整個過程,相信這樣的經驗會有利於對JAA以後的工作,至於貴方在上一輪談判中提出的要求,我們會經過進一步的討論,再給出最終的答覆。”
一段官方味道十足的發言總算讓雙方之間恢復了一點“談判”的感覺。
畢竟剛剛科倫坡都快忘了自己屁股坐在哪邊了。
然而這種感覺也只維持了不到五秒鐘,就被隨後走上前來的洛倫佐再次打破了。
“常,這簡直是魔法。”
老教授手中舉着那張紙,上來就是一句:
“以目前的研究水平而言,即便在已知結冰形狀的情況下倒推數值計算方法,都沒辦法還原到如此相似!”
緊接着的第二句話更是重量級發言:
“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們能把剛剛飛機上那六顆攝像頭所拍攝的畫面複製一份,我要讓施耐德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結冰研究,相信我,沒有任何東西能比那些視頻更有說服力!”
瓦萊特直接就是一個眼前一黑——
好傢伙,剛剛科倫坡還只是屁股歪到華夏人那邊,老先生您這已經是直接繡紅旗的水平了……
相對應地,全程觀看了這一出大戲的常浩南則是心花怒放,恨不能申請給洛倫佐發個勳章。
他用盡畢生功力才忍住沒笑出聲來,差點給自己憋出內傷:
“原則上麼,這種視頻應該是概不外傳的。”
常浩南故作爲難地回答道:
“但考慮到我們之間的夥伴關係,我可以去向上級申請破一次例,應該過一會兒就會有人把錄像帶送到您手中。”
擱在平時,這種鬼話估計是騙不過什麼人的。
但現在洛倫佐已經滿腦子都被剛剛飛機上的場面佔據了,哪有閒工夫分析這些,當即主動和常浩南握了握手:
“非常感謝您的允許,如果有可能的話,我會畢生收藏那盤錄像帶,太神奇了……”
“不用謝,就當做這是預祝我們合作成功的禮物吧。”
常浩南兩隻手緊緊反握住了洛倫佐的手,死死咬住自己的嘴脣——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本山大叔《賣柺》中的名場面。
幾乎要放棄治療的瓦萊特再也看不下去了,趕緊拽着另外倆人離開了現場。
確認三人走遠了之後,常浩南終於憋不住了。
“噗——”
“你在笑什麼?”
林國範從背後走過來,有些好奇地詢問道:
“怎麼不跟大家一起去慶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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