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奧觀海此時已經接過平板電腦,開始瀏覽屏幕上的內容。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那張在網絡上廣爲流傳的、略顯模糊的直播截圖——一隻戴着指套的手,用精密鑷子夾着一片綠色的長方形基片,基片中央的深灰色方形晶片上,幾行激光蝕刻的字符依稀可辨。
奧觀海的目光掃過圖片,眉頭微蹙,帶着一絲困惑。
多尼倫沒有等待對方發問,繼續解釋道:“是一臺被拆開之後的菊廠Mate SX手機,其中那個綠色的片狀物就是被稱爲kirin 9X 5G的SOC芯片”
“技術部門不是早就拆解分析過菊廠的這款手機了嗎?”此時奧觀海的態度仍然有些隨意。
“沒錯,之前是拆過幾部。”多尼倫點頭,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幾張之前情報部門拆解同型號手機芯片的圖片進行對比。“但請您仔細看這一張。”
他將那張新圖片放大,手指點在晶片最下方一行相對較小的字符上,“尤其是這一行,代表生產批次和日期。”
“1515?”奧觀海低聲重複,“2015年,第15周……上個月?”
汽車輪胎和玻璃的生產也慣用此類表達方式,因此在知道了這個四位數的含義之後,理解起來並不困難。
他抬頭,目光瞬間銳利起來,射向多尼倫。
“正是,閣下。”多尼倫肯定地回答,“也就是上個月。這完全違背了您去年12月31日簽署生效的禁令。該禁令明確禁止任何企業向菊廠及其關聯實體提供7納米及以下先進製程的芯片代工服務。”
奧觀海的身體微微前傾,靠向寬大的辦公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光滑的桌面。“來源?這張圖片的可靠性?”
他的聲音低沉,壓抑着正在升騰的怒火。
“來源是一個華夏本土的視頻直播平臺。”
多尼倫解釋道:
“一個擁有相當粉絲量的科技博主,在直播拆解一臺新購買的頂配手機時意外拆出了這顆芯片,並清理了基片表面,不過,他的直播信號在展示這行編碼的過程中,就被平臺方以‘違規’爲由緊急切斷了……”
“中斷了?”奧觀海的眉毛高高挑起,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對這個細節表現出強烈的興趣,“在即將暴露最關鍵信息的前一刻?”
“是的。”多尼倫的聲音壓得更低,“而且,根據我們在該平臺內部的情報源反饋,切斷直播推流的指令直接來自華夏的網絡應急中心,而且大概率得到了更高層級安全部門的背書。”
奧觀海眼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的憤怒。
“這簡直是做傩奶摚 彼偷匾慌淖雷樱八麄兿胙谏w什麼?怕我們看到什麼?”
“難怪華夏人能一直襬出有恃無恐的姿態,原來是我們內部出了問題……原來有人在偷偷跟對方合作,破壞合袊膽鹇裕 �
多尼倫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力,謹慎地補充道:“情報界目前的共識是,這張圖片的真實性很高。結合直播被精準掐斷這一異常舉動,幾乎可以確認,在禁令生效後,確實存在違規的代工行爲,給對方提供了其自身無法生產的先進芯片。這解釋了他們在半導體領域表現出的反常‘韌性’。”
“查!”奧觀海的聲音斬釘截鐵,“必須查!而且要一查到底!動用一切手段,給我揪出這個內鬼!我倒要知道,到底是誰在給華夏人輸血!”
“我們已經在調動資源進行深入調查,”多尼倫立刻回應,“但閣下,請恕我直言,線索非常有限。”
他停頓了一下,調出另一份報告摘要:
“對方對此類信息的管控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級別,只有極少數核心決策者和執行者知曉全貌。我們目前能依賴的主要是技術分析和間接情報。”
“此外,ASML和蔡司公司最新的聯合技術評估報告依然堅持他們的專業判斷:基於目前公開和可觀測的技術路徑,華夏絕無可能獲得符合光刻要求的極紫外光源。”
“也就是說,這顆芯片來自外部的違規代工。”奧觀海猛地站起身,在辦公桌後踱了兩步,分析道,“高通和三星都是禁令的發起者和支持者,沒道理自己反對自己,那麼有嫌疑的就只剩下一家。”
他停下腳步,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多尼倫:“TSMC!”
多尼倫感到有點冒汗:“閣下,TSMC確實是最符合邏輯的懷疑對象,但我們確實沒有任何直接證據……”
“證據?”奧觀海冷笑一聲,打斷了多尼倫,“華夏安全部門如此緊張地掐斷直播,不惜暴露他們對這個代工渠道的極度重視,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看着領導已經認定,多尼倫知道多說無益,於是轉換了詢問方向:“那麼,是否需要啓動對TSMC的正式安全調查程序?”
“不。”
奧觀海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
“我們之前已經給出了足夠的信任和找猓辗偟膮s是背叛和欺騙……所以,不會再有什麼機會了!”
“那您的意思是……”多尼倫的心提了起來。
“通知商務部,立刻行動。”奧觀海一字一頓地下令,“第一,以‘確保供應鏈安全’和‘防止關鍵技術擴散’爲名,派遣由BIS技術專家和聯邦官員組成的監管小組,即日起進駐TSMC的所有生產線。”
“我要他們擁有最高權限,可以隨時檢查任何生產記錄、工藝流程、出貨清單,任何阻撓或隱瞞,都將被視爲對抗合袊伞!�
多尼倫覺得大腦一片眩暈。
好在TSMC背後的勢力完全沒有獨立地位,否則這種要求恐怕很難達成。
但既然有第一,那就肯定還有第二。
“那……還有呢?”
多尼倫謹慎地詢問。
“向TSMC及其背後當局下達最後通牒,要求他們將其所有7納米及更先進製程的芯片製造產能,包括但不限於核心設備、工藝模塊、技術團隊和關鍵知識產權,無條件地、永久性地搬遷至北美,否則……”
說到一半,奧觀海感覺到自己因爲惱火而有些缺氧。
於是深吸一口氣,接着才繼續道:
“否則TSMC將即刻被列入與菊廠和華芯國際同等級的‘實體清單’,享受最嚴格的進出口管制待遇,獲得任何美國技術、設備、軟件乃至關鍵材料的渠道將被徹底切斷,讓他們自己選!”
第1655章 我也可以談,我也可以愛國
第二天。
加州帕洛阿爾託,特斯拉高級電池研發中心。
馬斯克步履沉重地走進恆溫恆溼的電池測試間,帶着眼下的烏青和眉宇間深刻的倦意。
Model 2015電池危機爆發以來,他每天都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短短几周,特斯拉的股價如雪崩般墜落,用戶的怒火、媒體的口誅筆伐、投資者的質疑、還有那如同無底洞般的潛在召回和賠償成本,像幾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此時,首席科學家傑夫·達恩正站在兩個並排的電池測試臺前,記錄着儀表上的數據。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微笑。。
“傑夫,”馬斯克的聲音有些沙啞,“麻煩告訴我你帶來的是好消息。”
“我不敢保證。”達恩放下手中的記錄板,聳了聳肩,動作顯得有些僵硬:“但跟過去幾周我們所經歷的一切相比,它至少……不那麼壞。”
“也行吧。”馬斯克點點頭:“你說。
達恩指了指前面的兩個測試臺:“我近段時間通過各種渠道蒐集了一些華夏產的Co-C-hBN材料,勉強生產出一個電池包,跟我們的量產產品來了次對比測試。”
馬斯克的目光立刻投向那兩個測試臺。
兩個電池包結構相似,但狀態卻截然不同。
一號臺上的電池包外觀規整,各項監測數據在屏幕上平穩地跳動着,電壓、電流、溫度曲線都處於健康區間。
而二號臺上的電池包則明顯有些鼓脹變形,監測屏幕上,代表不同電芯電壓的彩色曲線早已分道揚鑣,如同失控的過山車軌道,溫度曲線也時不時地躥升到危險的紅色區域。
“所以……”他幾乎是一眼看出結果,“一號用了華夏生產的Co-C-hBN材料?”
“是的。”
達恩肯定地點點頭,指着兩臺設備旁邊連接的複雜線纜和相同的控制主機:
“兩個電池包只有電極材料的來源不同,其他地方完全一致——相同的電解液配方、相同的、由LG化學提供的物理結構設計和封裝工藝。甚至,”他加重語氣,“都使用了Model 2015最初發布時、沒有經過任何功率限制閹割的原始版BMS系統,模擬最嚴苛、最不‘安全’的使用環境。”
說完之後,達恩示意助手調出後臺的測試日誌,投影在旁邊的屏幕上。
“測試項目是200次完整的大電流充放電循環,二號包在循環第87次後出現明顯電壓分化,第132次出現局部過熱報警,目前狀態如您所見,已嚴重劣化,接近失效邊緣。”
達恩的又指向旁邊平穩的數據流:
“而一號包,200次循環完成,所有電芯電壓一致性保持在優秀水平,溫升可控,容量保持率超過95%。性能……反正比對照組強得多。”
馬斯克死死盯着那對比懸殊的數據和實物,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LG化學的合成工藝和電池包設計或許有缺陷,BMS系統確實存在盲區,但最核心、最致命的短板,是電極材料本身!
確實,不算那麼壞。
“也就是說……”馬斯克轉向達恩,“只要能解決材料來源,保證電極材料是合格的,那麼,現有的電池包設計和BMS系統,都是……完全可以用的?”
“埃隆,我必須強調這只是一次對比測試的結果。”達恩保持着科學家的嚴謹,試圖潑一點冷水,“一次實驗不能構成嚴謹的科學結論。材料批次、生產工藝的細微差別都可能影響結果。”
說到這裏,他看着馬斯克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希望,語氣也帶上了一絲鬆動:
“但從目前展現出的趨勢和性能差距來看,材料本身的關鍵性毋庸置疑,如果能獲得穩定、高品質的Co-C-hBN材料供應,那我們面臨的問題就可以從‘系統性崩潰’降爲‘可解決的供應鏈和局部優化’問題。”
“足夠了!”馬斯克猛地一揮手臂,彷彿要將這些天徽衷陬^頂的陰霾驅散,“現在不是追求完美結論的時候!”
他急促地踱了兩步:
“BMS系統第二次更新之後,Model 2015倒是沒再燒起來,但它的表現簡直是個笑話……充電慢得像蝸牛,加速軟得像棉花,體驗比十年前的燃油車還糟糕!”
“用戶不是傻子,他們不會接受花近十萬美元買一個被閹割的殘次品!再這樣下去不用等法院傳票,光是用戶流失和品牌崩塌就能讓我們直接破產清算……總之,必須儘快更換合格的電池包……”
“……”
此時,測試間的門被輕輕推開。
馬斯克的特別助理羅恩·丹尼爾快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着一種混合着憂慮和一絲古怪興奮的表情,手裏拿着一臺平板電腦。
“抱歉打擾。”丹尼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我這邊從…一些特殊商業情報渠道,得到了一條非常有趣的消息,可能對我們當前的處境有影響。”
馬斯克此刻滿腦子都是“材料!材料!”,聞言立刻急切地轉頭:
“華夏那邊有回應了?他們鬆口了?”
這是他目前最渴望聽到的。
丹尼爾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我們之前通過所有渠道傳遞的‘合作’暗示,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官方或非官方的反饋。”
馬斯克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那還能有什麼‘有趣’的消息?難道英特爾宣佈做出核電池了?”
“是關於芯片的。”丹尼爾將手中的平板解鎖,調出一張圖片,遞到馬斯克面前——正是那張刻着“1515”的Kirin 9X芯片Die特寫。
“基本可以確定,在針對華夏的先進半導體禁令全面生效之後,仍然有某個……掌握7納米制程能力的實體,在祕密地爲菊廠代工生產其所需的處理器芯片。”
馬斯克下意識地接過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當“1515”那四個清晰的數字撞入眼簾時,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作爲一個科技公司的CEO,他自然清楚這個生產批次號意味着什麼。
新鮮出爐,熱乎的,就在上個月!禁令之後!
“這……”他張了張嘴,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發出幾聲無意義的音節。
在這一刻,相比於憤怒,他更多地是想笑——
你們這些狗日的半導體巨頭擱這跟華夏玩過家家呢?
玩就玩吧,最後還讓特斯拉跟個傻子一樣當冤大頭?
好傢伙,鬧了半天是合起夥來坑我呢?
是人吶?
馬斯克那飛速變幻的表情讓丹尼爾有點擔心,小聲詢問道:“閣下,您……”
然而,回應他的卻是馬斯克的爆發。
“看看!看看這些偉大的半導體巨頭!”
他激動地在測試臺前走來走去,揮舞着手臂:
“他們可以玩雙面遊戲,可以毫無負擔地背叛自己簽署的協議!那我們呢?!我們憑什麼要替他們的骯髒遊戲買單?!”
“……”
狂怒的宣泄之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了憤怒。
馬斯克猛地停下腳步,死死盯住丹尼爾:
“羅恩!聽着!立刻找一個絕對可靠的渠道!也不用搞什麼暗示了,就直接跟華夏人說,特斯拉準備投資10億美元,在華夏建設一個超大型整車生產基地和一個研發中心,保證提供不少於兩萬個生產類崗位和五千個研發類崗位!”
說完之後,或許是覺得自己的籌碼可能不太夠,也或許是單純出於發泄,他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也可以考慮跟華夏方面開展航天領域合作,SpaceX不是上市公司,我的話語權足夠高!”
丹尼爾被老闆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瘋狂的轉向驚得目瞪口呆:“這……這是否太……太激進了?”
“激進?”馬斯克冷笑,臉上的肌肉都有些發抖:“連帶頭掀起跟華夏對抗的半導體行業都已經投了,我一個造車和造火箭的憑什麼不行?”
但前者還是覺得有點離譜:“可就算不考慮華盛頓的意見,京城那邊……也未必願意和咱們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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