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講,首飛進度也決定了渦扇10G的驗證進度。
“還沒有具體安排,目前在等上面的進一步指示。”
楊韋把安全帽扣在頭上,又遞給對方一頂,接着才繼續道:
“這些年城市發展太快,黃田壩在上世紀末還算是蓉城西郊,現在都快算市區了,只要白天把飛機拖出去,馬上就會被看見。”
“那有什麼辦法?”
劉永全的負責的航空發動機雖然測試起來動靜較小,但其實也面臨着差不多的問題,聞言也是頗爲無奈:
“滑行和試飛按規定都不能晚上進行,連氣候條件差點都不行,肯定要給別人看見的……”
“再者說,俗話講醜媳婦總要見公婆,何況是你們這漂亮大姑娘呢,總不能一直掖着藏着不是?”
楊韋被這個有些奇特的比喻逗笑:
“上級也是這麼考慮的,所以想要讓飛機的亮相和首飛都承擔起一定的……宣傳和震懾作用,我個人估計,可能是想等到年後美國代表團來訪的時候進行非正式曝光。”
說完,還不等劉永全回話,便突然反問:
“我說老劉,你之前好幾年可都是優哉遊哉的,從來不見着急上火,怎麼這次突然對時間表這麼關心?”
後者的臉色如走馬燈似的變了變,不過想到這事兒很快就會在航空系統內部流傳開來,也沒什麼好保密的,稍一猶豫之後還是回答道:
“常總準備從各個主力廠所抽調一批人員,集中進行一系列面向未來的全新技術研發,如果渦扇10G的初步飛行測試沒什麼問題的話,我想要把日常工作交給副手,親自參與到他的計劃裏面去……”
楊韋聽罷恍然大悟。
如果連常浩南說都他要研發的技術很新,那肯定是真的新。
對於劉永全這樣正處在年富力強階段的中層骨幹來說,吸引力無疑是拉滿的。
“新技術……我記着常院士之前跟我提過,準備配合601那邊搞變循環發動機和引射式推力矢量技術?”
601和611兩邊雖說歸根結底算是一家,但總歸還是存在競爭關係。
一想到對方竟然因禍得福,由於第四代戰機選型失敗而陰差陽錯地被常浩南選中,負責配套提供全新技術的驗證平臺,楊韋就難免感到幾分遺憾。
然而,劉永全卻搖了搖頭:
“變循環發動機有專門的一組人負責預研,至於眼下這個新計劃的最終目標,實不相瞞,常總也還沒明確跟我提起來過。”
緊接着,他稍稍湊到對方近處,壓低聲音道:
“不過我自己估計,以常總的行事風格,能讓他這麼神神祕祕的東西,要麼是面向鄰近空間的衝壓式發動機,要麼……估計就得是空天兩用的某種全新玩意了。”
楊韋的眼球微微轉動,只覺得突然有很多想法湧上心頭。
但一時間竟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起。
最終化爲一句嘆息:
“這才十年功夫,咱們就從飛機等動力,變成了動力等着飛機啊……”
第1400章 提前進行的地面測試
半個月後。
蓉城西郊,132廠。
夜色中的1號總裝車間仍舊燈火通明,兩臺黑灰色塗裝的殲-20驗證機靜臥在氬氣管道交織的穹頂之下。
楊韋摘下沾滿油污的手套,目光掃過2003號機翼根處新安裝的渦扇10G尾噴口——修長的灰色殼體在燈光中泛着金屬特有的冷硬質感,與旁邊2001號上尾噴口長度較短且呈現亮銀色的渦扇10A形成了鮮明對比。
外觀上的細微區別自然只是表象,更換新款尾噴口的核心原因還是老型號可能無法承受加力狀態下更高溫度的尾焰,以及適配過去從未有過的等離子體發生裝置。
至於長度的變化,則單純是爲了優化尾焰的流動特徵。
“老劉,你記得把風扇前緣振動探頭的設置參數再覈對一遍。”
他一邊指揮着不遠處的劉永全進行下一步工作,一邊拿起手邊的圓珠筆,在表單上列出的倒數第二項條目後面打了個對鉤:
“雖說咱們這次不測氣動,但是地面共振頻率也必須嚴格對齊,這樣後面試飛之前就能少上很多事。”
劉永全此時正小心翼翼地蹲在一處延伸到飛機上方的操作型架上,面前的操作終端後方延伸出幾條黑色信號線,連接到機背上方的一處開口:
“振幅參數和輸入的標準信號平均差距0.33微米,最大差距0.45微米,都在允許範圍內,我馬上開始測頻率數據……”
聲音依稀有些發抖。
作爲航發工程師,他很少需要進行這樣的高空作業。
周圍的欄杆和腰間的安全繩可以提供安全,但無法提供安全感。
而且,相比於摔下去自己受傷,他更擔心的其實是砸到飛機身上之後,會導致17和18號隔框之間兩處比較脆弱的複合材料受損。
別看平日裏地勤似乎可以在飛機身上肆無忌憚地踩來踩去,但他們的可活動區域實際上是受到嚴格限制的。
一些特定部位的蒙皮材料專精於抗拉強度,但未必有很強的抗剪切能力,貿然踩上去很可能造成損傷。
與此同時,車間頂部的桁架吊車緩緩移動,將最後一組光纖傳感器嵌入2003號機背部的蒙皮夾層。
冬日裏夜晚的寒風中,幾十名技術人員穿梭在戰機和設備之間,像精密齒輪般咬合着每一個流程,將2003號機按計劃還需要月餘的總裝,硬是壓縮進了十五個晝夜——
原本,由於2003號並不急着首飛,所以生產任務相對比較寬鬆。
但考慮到劉永全比較迫切的需求,楊韋還是決定給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只不過,新型航空裝備,尤其第四代戰鬥機這樣被決策層重點關照的主力航空裝備,首飛節點是大事,即便是總設計師,在這種事上也沒有太多話語權。
因此,後者才決定將2003號的部分地面測試流程提前,以縮短兩架驗證機之間的首飛間隔。
好在2003號的總體結構跟2001號並無太大不同,加之此前一段時間的基礎工作強度也不算高,所以就算工期縮短一半,也還算遊刃有餘。
“好了!”
十五分鐘之後,劉永全終於沿着梯子回到地面,摘掉安全繩之後長舒了一口氣:
“跟發動機相關的所有傳感器包括備份設備全部完成測試,保證提供穩定準確的數據輸出!”
或許是爲了掩飾自己有點腿軟的尷尬,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刻意提高了不少音量。
楊韋點點頭,沒有戳穿對方的小心思,只是提筆在表單的最後一項上後面也打上勾,然後把文件夾和筆一起遞給對方:
“你檢查一下,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在我的名字下面也籤個字,然後就可以準備在下個時間窗口轉移去測試工位了。”
聽到這句話,劉永全本來略帶疲憊的眼神中頓時閃過一道亮光。
按照規定,飛機在不同車間之間的轉咧荒茉谕砩系奶囟〞r間窗口進行。
今天連夜轉撸馕蹲琶魈彀滋炀涂梢蚤_始測試。
但旋即又浮現起一抹憂慮,看向稍遠處那架已經完成室內測試流程的2001號機:
“老楊,我看01號機前幾天測試的時候,一直都維持着首飛狀態下的臨時構型,比03號機多了不少零碎,不會影響到控制變量的結果吧?”
楊韋這會兒正在檢查負責轉叩娜藛T安排表,聞言當即搖頭:
“多出來的傳感器只會影響隱身性能和一部分氣動性能,只要不涉及到這兩個方面,其它測試仍然是可以照常進行的……而且測試全程會用電磁鎖固定起落架,就算有些重心或者結構方面的微小差別,也可以根據電磁鎖的參數進行一定的補償。”
其實劉永全也知道,這些流程對於航空工業的同行來說應該算是輕車熟路。
但畢竟是第一次全程跟隨裝機測試,難免對於這些細節多上幾分關注……
……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廠房高窗時,楊韋終於宣佈了測試啓動的消息。
現場指揮員隨即開始下達具體的操作命令,
“起動機測試,雙發冷轉。”
“油路系統測試,燃滑油泵啓動。”
“準備點火,先維持慢車狀態”
隨着控制檯前面的操作員輕輕推動節流閥,渦扇10G特有的低沉嗡鳴在密閉空間內震盪。
而更遠處的後臺數據監測室內,劉永全則雙眼緊盯着旁邊屏幕上給出的流場溫度模型——
怠速狀態下的發動機並不會呈現肉眼可見的尾焰,但這並不意味着從尾噴口後面湧出的高溫燃氣不存在。
藉助紅外成像傳感器和壓力場分佈傳感器,仍然可以基本準確地還原出這種狀況下的流場狀況。
當然,作爲一種經過充分測試的型號,幾乎不可能在低轉速狀態下出現什麼問題。
所以這時候的現場氣氛還是相對輕鬆的。
然而,一名相對年輕的航發工程師卻突然開口問道:
“爲什麼紅外成像信號顯示的溫度分佈相對均勻,但輻射信號的環狀分佈圖上是90°方向的信號最強?會不會是……”
他本來想說會不會是發動機裝配有問題,導致高溫燃氣從側面溢流出來。
但如此離譜的推測在下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定,畢竟紅外成像圖上顯示的內容似乎一切正常。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讓在場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不過聽完問題之後旋即放鬆下來。
不等楊韋開口,劉永全就率先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
“整機紅外測試跟咱們的航發測試不太一樣,環狀分佈圖上測的是輻射通量,而發動機剛啓動的情況下各方向的輻射相對均勻,最終結果自然是表面積投影最大的側面數值最高……實際如果是540°立體測試的話,那頂面的信號數據還會更強一些。”
彷彿是在印證他的說法一般,由於發動機內部熱量的逐漸積累,180°方向,也就是正尾部的信號強度逐漸上升,把整個示意圖拉成了一個類似半面盾牌的形狀。
年輕人所引發的小騷動很快平息了下去,不過腥诉需要等待一段時間,讓怠速數據進入穩定。
這時候,楊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看向旁邊的劉永全:
“老劉,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當年殲10第一次做地面啓動測試的時候,機體裏面的碎屑差點把那臺發動機給打壞了……”
後者略微回憶了一下:
“引發整個航空工業總公司範圍內搞質量大整改的那次?”
那時候兩邊還沒有分家,劉永全他們正經被折騰了好一段時間,所以印象很深。
楊韋點點頭。
“聽說最開始還是常總髮現的問題?”
劉永全當時並不在現場,但當年那位自告奮勇鑽入進氣道里面檢查發動機情況的工程師林暉如今是他的重要助手之一,所以很多細節都從後者口中聽過。
被搶了話的楊韋有點意外,但還是迅速改口:
“是,而且最後解決問題,也是常總在現場設計了一個專用清潔芯軸,才把一個單向活板裏面的死區給吹洗乾淨。”
這下,確實觸及到劉永全的知識盲區了:
“還有這事?”
“那是……所以當年我一直以爲分家之後常院士會留在我們航空這邊來着。”
“……”
就在這個時候,通訊系統中響起了現場指揮員新的聲音:
“提高轉速……”
隨着發動機工況逐漸朝着軍用推力逼近,淡藍色氣流從鋸齒狀尾噴口處螺旋湧出,飛機後方的風道內勾勒出完美的馬赫環。
第1401章 一點小問題
在發動機逐步改變工作狀態的同時,積累下來的相關數據也在同步進行處理,並在稍晚些時候輸出到後方終端。
過去由於後臺計算機的性能不足,爲了保證可靠性,數據收集和處理通常被分成兩個相互獨立的過程。
除去肉眼能直接分辨出來的那部分以外,絕大多數信息都需要等到測試完成的一段時間以後才能得到,再加上後續的人工分析和整理,即便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每組測試的耗時都要被拉長到幾天甚至幾周,而一旦出點什麼問題需要返工,那往往就要以月計算。
因此在二十號工程正式立項之後,楊韋打的第一個經費申請報告就是全面升級這個測試車間的設備,總算把這個週期縮短了四分之三以上。
像是現在,他們就可以在發動機咿D的同時,查看一系列傳感器綜合給出的工作特性曲線。
“還好,氣膜冷卻系統的流量分配沒有問題,工作溫度沒有突破安全閾值。”
劉永全低頭盯着B-2顯示器上的數據。
代表溫度數值的指針顫抖着向順時針方向不斷靠攏,但卻如同撞到一面屏障般,始終和最右側的紅色區域間隔着相當的距離。
稍後放鬆下來的他繼續道:
“最初版方案是按照臺架數據進行標定,在軍用推力下將冷卻氣流按照73:27的比例分配給渦輪葉片和燃燒室壁,但後來根據常總給的遄達900裝機咝袛祿匦滦R嚵艘槐椋紤]安裝在機體內部的實際情況之後,實際分配在最後階段改成了65:35……”
611所這邊並不專精於發動機設計,而隨同前來的其它606所技術人員則都對此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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