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霸的軍工科研系統 第1017章

作者:十月廿二

  但此情此景之下,顯然也沒人會在乎這些細節。

  包括彭覺先本人。

  “這倒不是……我認爲赫爾院士的目標可以實現,但並不具備工程角度的價值。”

  他說着把PPT切換到了真正有內容的第一頁。

  “各位請看,這份等離子體波形示意圖來自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的TEXT-U中型託卡馬克裝置。”

  之所以選擇一座中型託卡馬克裝置,是因爲華夏已經在2007年購買了TEXT-U並在隨後重建爲J-TEXT,從而掌握到了全部一手信息。

  但因爲還沒來得及正式投入應用,所以這些實驗數據仍然是早年間由美國公開的,可以免去很多不必要的質疑。

  略微停頓幾秒後,彭覺先又繼續道:

  “儘管規模相對較小,但各位可以和剛纔赫爾院士給出的數據進行一下對比。”

  現場的上百道目光頓時齊刷刷地投向法國代表團的方向。

  突然成爲焦點的羅伯特·赫爾雖然有點不妙的預感,但如今已經被架起來也不可能回絕,只好點點頭,示意旁邊的祕書把他PPT上的波形圖也調出來。

  很快,二者的波形便重疊在了一起。

  宛如兩把交叉刺入舊理論的利刃。

  “請注意環向磁場與極向磁場的頻率比。”

  彭覺先放大座標軸,原本被法國人壓縮的縱座標瞬間撐滿屏幕:

  “當二者之間的比值接近1.618時……”

  “黃金分割?”

  意大利代表的嘟噥聲幾乎脫口而出,結果順着麥克風傳到了現場幾乎所有人的耳朵裏,頓時引發一片錯愕的低語。

  彭覺先也知道對方不是有意打斷,強壓住笑容擺了擺手:

  “不,小數點後面的618只是湊巧,實際還有更多位數……”

  他解釋道:

  “實際上,這是螺旋共振的臨界點。”

  彭覺先的激光點在某個微分方程上畫圈:

  “赫爾院士剛纔的發言中提到,是磁重聯導致能量逃逸,但實際是共振引發的鏈式反應——就像推鞦韆的時機或許會影響鞦韆擺動的幅度和頻率,但歸根結底不對反而會阻礙擺動的產生……”

  “……”

  隨着他的介紹,聽邢现饾u響起紙張翻動和鍵盤敲擊的聲音。

  這一次的理論介紹部分出人意料地短暫,只經過二十幾分鍾,就已經臨近尾聲:

  “因此,根據我們得到的鋸齒崩塌判據,可以得出控制鋸齒不穩定性主要有兩種途徑。”

  彭覺先說到這裏,停下做了個深呼吸。

  他倒不是專門爲了給別人留下理解的時間,而是確實因爲疲憊和興奮而感到有些眩暈。

  稍許恢復過後,他終於說出了最重要的結論部分:

  “一是通過調整q=1面的磁剪切來控制鋸齒振盪的週期,二是通過改變磁流體力學不穩定性的擾動勢能項來控制鋸齒振盪的幅度。”

  此話一出,下面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我知道各位此時的想法——這個結論,看起來跟赫爾院士剛纔的報告殊途同歸,對吧?”

  沒有人回話,但從前面幾排聽械谋砬閬砜矗牟聹y並沒有錯。

  “在這裏,請各位注意,無論是低混雜波加熱還是中性束注入,只能單純延長鋸齒震盪的週期,而擾動幅度卻仍然會隨着時間積累而逐漸增長,並導致溫度、密度等參數的伴隨上升。”

  彭覺先的語速越來越快:

  “換句話說,只能延緩而無法真正解決鋸齒崩塌現象的出現,不僅無法解決問題,反而還會影響到等離子體芯部雜質的正常排出,屬於治標不治本的方法,即便能把等離子體的可控時間提高到600秒、6000秒乃至更長,一旦脫離高額能量輸入,芯部就會瞬間破裂,根本無法真正實現等離子體的穩態存在。”

  直到這時,腥瞬沤K於明白,爲什麼他剛纔評價赫爾的方案“不具備工程價值”。

  現階段,無論是誰的託卡馬克裝置,都需要超大功率的能量輸入來維持等離子體的存在,如果換算下來,那麼消耗的能量甚至會比未來聚變發電的輸出能量更大。

  當然,以眼下人類的聚變研究水平,還只能聚焦於等離子體的維持時間,遠不到考慮能量盈虧的程度。

  但不管怎麼說,可控核聚變的終極目標仍然是提供無窮無盡的能源。

  而赫爾的辦法,則只會讓ITER離這個終極目標越來越遠……

  事到如今,彭覺先也不再賣關子:

  “因此,我們的解決方案是,通過外加螺旋場改善磁場的拓撲結構,讓鋸齒震盪的擾動幅度嚴格維持穩定,保證其排出雜質能力的同時,從原理上徹底排除等離子體芯部崩塌的隱患!”

  這下子,會場裏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大家搞可控核聚變,尤其是加入ITER,那都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

  不管什麼辦法,能整出點進展交差就算勝利。

  怎麼你華夏突然擺出一副真要解決問題的架勢?

第1394章 一份報告引發的休會

  由於早有準備,所以彭覺先的報告內容並不算長,基本上只是針對性地駁斥了羅伯特·赫爾在前面的發言,並在理論層面簡單提及了自己的解決思路。

  至於具體工程層面的方案……

  先不說華夏這邊尚且沒有個最終定論,哪怕已經完成制訂,也不可能就這麼隨隨便便公佈出來,

  因此,PPT很快便翻到了最後一頁,會議進入例行的QA和場間休息環節。

  而整個報告廳則如同一個已經被憋了許久的高壓鍋,在這一刻完全炸開。

  法國原子能委員會的技術主管直接衝到控制檯前要求查看原始數據,美國人正在瘋狂敲擊筆記本電腦,日本代表團則是集體臉色鐵青。

  他們已經認出那些螺旋場參數與JT-60U的數據高度近似,說明華夏人拿出來的這些東西絕非空穴來風。

  當然,哪怕只從邏輯角度考慮,越是涉及到這種驚世駭俗的結論,相關數據有問題的概率反而越低。

  而很快又有人意識到了更大的隱患。

  “森田主任,從JT60U到JT60SA的升級方案,可是按照過去的理論解釋做出的,尤其新的中性粒子束注入裝置,更是把訂單都已經下給東芝了,如果……”

  坐在第二排的兒玉敏雄語氣嚴肅。

  要說眼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對於哪個個人的影響最大,那除去最早發現圖表數據異常的黃知濤以外,大概就是他了。

  連羅伯特·赫爾本人都得往後排。

  兒玉敏雄來自日本原子能研究開發機構(JAEA),算是整個代表團的三號人物,但實際屬於前來鍍金的行政人員。

  按照原本的預期,代表團將帶着與ITEA的嶄新合作計劃,以勝利者的姿態回到國內。

  除去提升相對應的話語權以外,更重要的還是在以“國際合作”的名義,實際上解綁了相當一部分涉核工程研究的限制。

  他本人也可以憑藉着這份資歷,在年底前順利過渡到JAEA理事長的職位。

  本來,一切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結果現在不僅合作有告吹的可能,甚至連JT60SA的升級工作也隱藏着巨大的損失風險。

  那這煮熟的鴨子可就要飛走了。

  然而,還沒等他把自己的擔憂講出口,前面的森田康弘就一個抬手示意噤聲:

  “稍安勿躁,現在的局面雖然對我們不利,但要下定論還爲時過早……”

  說到這裏,後者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然後繼續解釋:

  “兒玉君你不是技術人員出身,所以可能不瞭解,就算他們拿出來的數據本身可靠,如此複雜的分析過程往往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得到學界認可。”

  這後半句話,多少有點得罪兒玉敏雄的意思。

  不過事到如今,森田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對於他來說,當務之急是必須維持住代表團內骨幹成員們的士氣,否則後面的工作就徹底沒法做了。

  身旁的副團長馬上心領神會,也藉着安撫兒玉敏雄的機會補充道:

  “森田團長說得沒錯,過去三十年間,對鋸齒不穩定的解釋從完全磁重聯模型到電子慣性模型再到不完全磁重聯模型,每一步都只能算是在前人基礎上進行有限改進,現在他們想憑一份報告就要徹底推翻現有理論,哪有那麼容易?”

  果然,在一二把手陸續表態之後,原本瀰漫在代表團周圍的悲觀空氣總算消散了不少。

  只有兒玉敏雄仍然面色不善——

  在他看來,森田康弘威望高資格老,門生故吏遍佈整個行業,屬於無論如何都整不倒的常青樹,副團長又是對方的學生兼親信,這麼算下來恐怕是要把黑鍋甩給自己的節奏。

  於是也不再過多言語,而是隨便找了個內急的理由暫時離場,準備整理一下自己的人脈資源,看有沒有什麼破局之法。

  而他突然起身的舉動就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一般。

  金基珉博士突然對助理說了些什麼,後者也緊跟着抓起公文包衝向門外。

  隨後,剛纔還只是在討論的各國代表團陸續有人離席,看樣子明顯都是準備在第一時間把情況上報給國內。

  當然,也有人真的在關注報告中提到的一些細節。

  “彭先生,您的發言內容非常……富有見地,但我還有幾個疑惑希望您能解答。”

  迪米特里·薩夫金操着一口顫音濃重的英語問道:

  “您剛剛提到,通過調整q=1面的磁剪切來控制鋸齒振盪的週期是不可行的,我在工程上認同這一觀點,但您能否從原理層面給出證明……或者至少是說明?”

  剛開始被提問的時候,彭覺先心裏還多少有點沒底。

  因爲時間太緊張,所以常浩南給出的證明過程中,有一些細節就連他都還沒完全喫透。

  但對方恰好問到了一個無需數學解釋的部分,巧合到讓人以爲這個俄羅斯教授是早就安排好的託。

  “薩夫金先生,請看這張由軟X射線陣列重建的銀齒崩塌過程示意圖,其中a、b、c分別是崩塌前、崩塌時和崩塌後的輻射剖面。”

  彭覺先手持激光筆指向幕布右上角:

  “從中不難看出,等離子體內部有一個順時針轉動的熱芯,而邊緣上則存在一個冷的磁島,在崩塌前X點就已經開始向外釋放能量,而直到崩塌後的c圖中熱芯仍然存在,說明等離子體中心安全因子q0直到崩塌後仍然小於1,所以根本不可能在崩塌發生之前準確測量出q=1面的位置……”

  “……”

  原本,現場腥藢杜碛X先報告中的內容還算是將信將疑。

  但這樣對答如流的表現,無疑是個大大加分項。

  森田康弘意識到,不能任由局勢這麼發展下去了。

  “各位,各位……”

  趁着薩夫金低頭記錄的空當,他趕緊湊到話筒旁邊,用喇叭勉強蓋過了現場的嘈雜聲:

  “鑑於華夏代表給出的報告內容具有較大的顛覆性和爭議性,且很難在短時間內判斷是否正確,我提議暫時休會,額外留出兩到三天時間用於討論和理解這一全新的理論模型……”

  彭覺先此時還沒回到座位上,聽到這句話之後低頭露出一抹冷笑。

  這個森田康弘提到“爭議性”,顯然屬於偷換概念的私貨。

  但卻並沒有出言糾正,而是任由對方繼續表演。

  因爲一切都跟他的預估幾乎完全相同——

  實際上,ITER與JAEA的合作仍然處在談判階段。

  雖然各方面細節已經大體敲定,只差最後的臨門一腳。

  但只要還沒簽字,就並不具備正式的法律效力。

  赫爾所做的報告總體上仍然屬於偏向學術的風格,並沒有過多提及準備與日方合作的細節。

  所以,這部分內容原定應該是由第三個登臺的森田康弘進行公開。

  如今水已經被自己給攪混,森田的報告根本無法照常完成,強行上臺只會讓情況更加複雜,還有可能自取其辱,所以勢必要求休會,以獲得一個緩衝的窗口。

  可時間對於大家來說是公平的。

  華夏代表團一樣可以利用這兩到三天時間。

  而且,因爲是有心算無心,所以還能利用得更加充分。

  於是彭覺先當即表態:

  “我同意森田先生的建議,並且願意提前向會方提供報告原文以及其中提到的原始數據,以供所有同行甄別和理解。”

  說完之後,還不忘順勢照顧一下東道主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