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常浩南一臉平淡地表示:
“但比起讓隨機層擴張到破壞腔體本身,這個代價還算可控。”
緊接着,他伸手指向屏幕左右上角的深藍色斑塊:
“看見了嗎?奇里科夫因子超過0.8的區域已經佔據通道截面的17%了。”
這下子,不僅彭覺先,就連稍靠後半步的韓陳峯都是一驚:
“嗯?”
奇里科夫因子並不是一個直接顯示在圖像上的數據,而是要經過少許二次處理。
這裏的“少許”是針對計算機來說,靠人腦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給出判斷,還是顯得有些誇張——
當然實際上,如果不是系統提醒,常浩南也確實沒能在第一時間就注意到這個問題。
可這事不能細解釋,所以他趕緊回到了剛纔的話題:
“你們看,擾動譜型中強度最大的部分剛好與平衡磁面重合,而從理論上來說,強共振性意味着共振磁面上會受到更大的徑向擾動,導致磁島寬度增加,從而產生更大的奇里科夫因子,隨機層的寬度也會更大……”
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跟着他一起,重新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屏幕上。
但常浩南剛纔的語速極快,描述的內容又有些突兀,一時間還沒人能反應過來。
只有彭覺先略有些回過味來:
“意思是說……磁力線能夠連接上外偏濾器靶板與等離子體區域,導致大量粒子直接轟擊到上偏濾器,觸發警報?”
這仍然屬於對現象的描述,而非追根溯源的分析。
好在設備已經暫停咝校挂膊挥眉边@一時半刻。
“現在調出磁場拓撲結構的龐加萊圖,我猜應該可以在比較靠近等離子體芯部的位置發現一些磁島鏈,而在邊界的X點附近,則會形成穩定和非穩定流形相互交叉的條形外延結構……可能類似一個被壓扁了的六芒星。”
說到這裏,常浩南笑着轉過頭,半開玩笑地說道:
“有沒有人想打個賭的?”
其實對於他這段描述,大家還算是將信將疑。
但要說站出來打賭。
確實沒人應聲。
先不說賭什麼。
萬一輸了,那豈不是很丟人?
而要是贏了,那讓領導丟人,還能有好果子喫?
坐在門外面的操作員爲避免冷場,趕緊把常浩南要求的龐加萊圖給調了出來。
“喔~”
人羣中頓時響起一陣低沉的驚呼。
圖上呈現出的線條樣式,幾乎跟常浩南所說的完全一致。
儘管由於座標軸的設定問題,圖形整體被壓得很扁,以至於有些抽象。
但仍然可見明確凸出來的六個尖角。
常浩南抓起桌上的激光筆,在屏幕上上劃出幾道凌厲的折線,看向韓陳峯:
“老韓,你之前提出的設計方案,是基於平衡共振峯的理論預測?”
“對,通過相鄰磁島的鏡像對稱……”
後者話到一半突然頓住,瞳孔微微收縮:
“等等……”
他接過激光筆在拓撲圖上圈出幾個關鍵點:
“這樣看來好像是搞反了……當磁面旋轉角與擾動頻率形成有理數關係時,原本應該抑制隨機層擴張的偶對稱佈置,反而可能因爲歸一化磁通的位置相干,導致更強的共振性?”
“應該是這樣。”
常浩南儘管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但臉上的表情卻未見放鬆,顯然還在考慮更長遠的問題。
而韓陳峯則已經想到了一個新的方案:
“那麼,如果把上下兩組有源控制線圈的電流相位控制在180°,得到奇對稱的線圈位形,不就可以大大削弱的磁場拓撲結構的扭曲程度了?”
常浩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在電腦上重新調出了剛纔警報發生時的視頻監控。
只見盤式發電機內壁正泛起晶瑩的靛藍色熒光。
這是離子液體滲入磁約束薄弱區的徵兆。
思索良久之後,常浩南還是點點頭,同意了對方提出的計劃:
“現階段……可以先按照老韓說的改進。”
韓陳峯先是面色一喜,但表情很快又凝固在了臉上。
既然說“現階段”,那意思就是後面還得大改。
而常浩南也很快解釋道:
“模擬階段,只要磁場的表觀拓撲結構能夠維持穩定就行,實在不行還可以停機重啓,不會耽誤必要咝袇岛瞳@取……但如果不能從根本上解決磁面失穩問題,只改變線圈位形的話,就相當於用寶貴的電離種子消耗換取暫時的平穩咝小!�
“而且也必須考慮到,真正的閉環核能磁流體發電系統不分一二回路,即使不考慮成本,也不可能打開核反應堆的蓋子往裏添加電離種子,所以這對於實際應用而言是沒辦法接受的……”
第1383章 法拉第之握
“那堆芯改造的計劃……”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彭覺先帶着些許關切問道。
他在閉環核能磁流體發電項目中只是協助,並不負責任何具體的研發工作,所以倒是並不特別擔心這部分時間表的快慢。
但504廠的改造進度跟他心心念唸的同位素生產基地強綁定,要是因此影響了後者的動工,那可就虧大發了。
“放心……不出意外的話,改堆進度仍然可以按照原計劃進行。”
常浩南當然知道對方最關心的是什麼。
然而還沒等對方鬆口氣,就聽他話鋒一轉:
“但有件事你得幫我個忙。”
彭覺先本能地覺着這事可能簡單不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拒絕:
“你說。”
常浩南則開門見山:
“我需要反應堆全功率咝幸欢螘r間。”
之前二人說的很明白。
其它所有工作都可以由常浩南一人說了算,唯獨跟堆芯有關的操作需要經過彭覺先同意。
說完不等對方回答,就忽然轉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老韓,在堆芯滿功率咝械倪@段時間裏,你帶人重做一下線圈的電源設計分析,還有測量磁軛框架的磁足跡打擊點分佈……”
見彭覺先欲言又止,他直接一抬手,解釋道:
“照理來說,單純磁感應強度的提升不應該導致這麼明顯的電磁感應干擾……所以,我懷疑究其根本,還是跟核堆本身的咝杏嘘P。”
前者雙眼微眯,儘管臉上還是不置可否的表情,但卻馬上轉過頭,找來了幾名技術人員。
二回路的放射性確實很低,但那是對於人來說。
現在蒸汽管道里面加入了大量電離種子,誰也不敢保證完全沒影響。
“把控制棒提升到臨界狀態以下的最大允許值。”
他下令道。
常浩南則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分幾個階段來,別一次提升到最大……”
……
隨着越來越多的控制棒被升起,堆芯內部的中子通量隨之提高,鏈式反應速率也在隨後的幾十分鐘里加快到了額定範圍內的最高水平。
控制檯前,幾名操作工程師則密切監視着二回路和盤式發電機當中的粒子和磁場分佈情況。
韓陳峯這會兒有些無所事事,又心煩意亂地有些坐不住。
來回踱步幾次之後,乾脆拎起工具箱:
“我去實地檢查一下線圈的工作情況。”
結果,這個舉動彷彿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
只見原本應該顯示綠色的二回路輻射警示燈,此刻正以每分鐘三次的頻率閃爍橙光。
彭覺先整個人一個激靈,幾乎下意識做出判斷:
“見鬼,一回路的管子漏了?”
但心裏卻滿是困惑。
小型試驗堆的熱功率很低,各個系統的安全餘量都富裕到了堪稱誇張的程度,照理來說根本不可能出現這樣離譜的問題。
他大步流星撲到主控臺前調出輻射監測數據,同時已經準備讓人把常浩南等無關人員全都給架出去。
卻發現所有指標都在安全範圍內。
這種矛盾現象讓在場腥撕必Q——
未知的問題往往比明火執仗的危險更致命。
“先彆着急,給我點時間。”
常浩南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二回路本身不會產生新的中子,並且咱們這的輻射值也沒有變化,說明不是泄露……至少不是一回路蒸汽直接泄露。”
他調出磁流體通道的三維模型,將輻射數據與磁場擾動圖譜疊加:
“看這裏——每次中子通量突增,都會伴隨磁場位形旋轉大約萬分之三。”
韓陳峯這會兒手裏還拎着工具箱,卻猛地一拍腦門:
“快中子轟擊電離種子產生的瞬態等離子體?”
彭覺先也重新冷靜下來,回到電腦前調取原始數據:
“也就是說,即便是傳統以水爲冷卻媒介的反應堆,也會受激產生一部分等離子體?”
“所以真正的罪魁禍首是.“
“核裂變與磁流體發電的耦合共振。”
常浩南在白板上寫下一串公式:
“即便防護再好,也無法避免微量裂變產物週期性滲入二回路……這些高能粒子不僅干擾電離種子的穩定性,更通過與擾動磁場的相互作用,放大了磁面結構的扭曲幅度。”
控制室內陷入沉寂,只有冷卻風扇的嗡鳴在空氣中震顫。
最終還是韓陳峯首先打破僵局:
“所以解決方案是“
“雙管齊下。”
常浩南在公式旁邊畫出兩個交疊的圓圈:
“雖然只要涉及鏈式反應,中子輻射的干擾源就無法被徹底消除,但可以增加屏蔽效率。”
彭覺先皺了皺眉:
“碳化硼或者含硼聚乙烯塗層……但你的核電池可沒有二回路這一說,總不能在堆芯燃料棒表面屏蔽吧?”
“不,用液態鋰。”
常浩南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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