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月廿二
“用動態波束賦形試試……常院士他們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等離子體的生成模式,讓屏蔽層專門吸收或是散射L波段的信號。”
已經練習過多次的操作員用最快的速度完成操作,然而屏幕上的光點卻突然飄飄乎乎地出現在了另外一處位置。
“見鬼……”
郭林早就知道,單憑現階段的技術難以跟蹤這種鬼魅般的武器,但從未料到過會有如此大的差距,以至於連落點預警都無法精確做出:
“彈跳變軌疊加電離干擾,根本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變化,哪些是干擾……”
實際上,這部雷達在設計時已經專門強化過抗干擾算法。
但目標過於離譜的速度讓它無法及時完成解算就要處理新的飛行軌跡,完全過載了數據處理能力。
隨後的90秒時間裏,郭林又連續嘗試了幾種新的方法,但卻始終沒能穩定抓住那個若隱若現的目標。
“呼——”
他有些頹然地嘆了口氣,決定破罐子破摔:
“用目前獲取的數據,推算一下落點位置在哪裏。”
靶場的座標當然是大家都知道的信息,但既然是模擬對抗,那這個環節還是不能缺少。
“但數據很不完善而且波動幅度很大……”
操作員有些遲疑。
“試試吧……”
郭林直接打斷了他:
“反正咱們也做不了什麼其它的了。”
按照他的指示,軌跡數據很快被注入計算程序。
幾秒鐘後,屏幕上還真就顯示出了一個結果:
32°34'N,27°53'E。
看見這個數據的時候,郭林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直到轉頭看向旁邊的地圖,才意識到這是一個大致屬於東地中海上的位置,顯然離譜到家。
他突然想到了那張介紹助推—滑翔彈道的經典照片,苦笑着拍了一下控制機櫃。
“你TM怎麼不再算歪一點,這樣就真落到巴黎去了……”
……
與此同時,鼎新基地的地下指揮中心內,常浩南仍然在繼續介紹着這枚凝聚了幾乎全行業智慧的科技結晶:
“激波附面層干擾的控制是核心。”
常浩南指着氣動模型解釋道:
“飛行器下表面的微米級蜂窩陣列,通過引導邊界層氣流形成縱向渦流,將激波震盪導致的熱流峯值分散了30%,而在上表面,梯度燒蝕陶瓷材料以0.2毫米的精度逐層分佈,最外層是耐高溫的碳化鋯塗層,內層則是兼具力學和隔熱性能的碳/碳化硅複合材料。”
“當導彈以進入每個彈跳週期的頂點時,彈載計算機會根據實時熱流傳感器數據,以每秒500次的頻率調整後緣形狀,使乘波體後緣曲率在2%幅度內發生變化,——這個看似微小的調整可以讓升阻比提升了8%,爲後續兩次跳躍儲備關鍵能量,理論上前緣也可以應用此項技術,只是材料性能暫時無法支持……”
“……”
不知不覺間,玄鳥已經完成了第三個跳躍週期,在距地面65公里處突然偏轉攻角。
藉助靶場附近的光學觀測設備,可以看到乘波體下表面與空氣的劇烈摩擦產生持續性亮紫色輝光,如同金屬顆粒在電離層中炸開所形成的傘狀雲霧。
“這樣明顯的再入特徵,會不會比較容易被紅外探測設備發現?”
景志遠突然詢問道。
但他註定無法在第一時間得到回答了。
因爲就在這一句話的功夫,耀眼的閃光已經從蒼穹頂端直刺地面,巨大的衝擊力甚至讓幾公里開外的光學鏡頭感受到了明顯的震顫……
這壯觀的一幕,讓現場很多人的腦海中突兀地跳出了同一句古詩——
疑是銀河落九天。
……
當乘波體彈頭穿透30米混凝土標靶時,梁彥剛正用軍靴碾滅發射陣地的最後一縷青煙。
僞裝分隊正在用智能僞裝網重新覆蓋車輛,電磁棱鏡車則正在自動清洗粘在天線管上的黃沙。
“圓概率誤差15米。”
他看了看操作手冊上標註的設計參數,忽然笑出聲:
“當年東風3的誤差夠裝下大半座縣城。”
車隊很快緩緩駛離靶場,東方的天際線則泛起依稀的魚肚白。
夏至日附近的高緯度地區,天總是亮得很早。
好在導彈旅停留過的區域依舊是一片毫無生機的荒漠,只有某處沙丘的陰影比幾個小時前略深了半個像素——
那是玄鳥洞穿時代鐵幕時,在數字世界裏留下的唯一傷痕。
第1372章 這下輪到美國人用高炮防空了
在“玄鳥”命中目標的幾分鐘後,質量效應靶場和毛道雷達站兩方面的加密數據就陸續回傳到了鼎新基地的地下指揮中心。
趁着解碼的功夫,常浩南終於等到掌聲結束,騰出功夫來回答了此前景志遠所提出的問題:
“彈頭下墜過程中所產生的光學特徵是我們專門設計好的誘餌,不僅不會增加面對紅外設備時的可探測性,反而還有一定的紅外隱身……或者嚴格來說,應該是紅外欺騙效果。”
坐在下面的聽袀冞@會兒其實還沉浸在剛纔那一幕恢弘壯麗的畫面之中,直到聽見常浩南的聲音才重新把注意力匯聚到講臺後面。
然後就聽見了這樣一個完全反常識的答案。
剛纔提問的景志遠甚至以爲是自己聽錯了,只是現場大佬卸啵膊缓靡馑荚僮尦:颇现匮}一遍,以免顯得自己過於一驚一乍。
於是,只好遲疑不定地瞄了一眼旁邊幾名看似穩如泰山的同僚。
結果不出意外,從他們的眼神和微表情中察覺到了跟自己一樣的愕然。
好在常浩南也沒有等到首長髮話,而是稍作停頓之後便給出了更具體的說明:
“通過‘熱障示蹤’效應,將80%的熱能通過蒙皮內的微通道相變材料導出,一方面可以增強飛行體表面附近的電離效應,另一方面,也可以使紅外通道的觀測中心發生漂移,而剩餘輻射能譜也經過調諧,進一步降低了被紅外製導武器精準命中的可能性。”
這一段內容確實有些抽象,尤其是對於外行來說。
他甚至可以看出,景志遠明顯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這次倒不是擔心提問失態,而是因爲不懂的地方太多,確實拿不準該從哪裏問起。
一時間,整個會場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明明是一片喜氣洋洋的場面,但卻既沒有人鼓掌,也沒有人說話。
只有電子設備工作時發出的輕微滴滴聲。
直到大約十幾秒後,控制檯後面的一名技術人員終於硬着頭皮打破了沉默:
“報告,數據解碼已經完成!”
早就等着這句話的常浩南趕緊下達指示:
“把質量效應靶場那邊的紅外觀測結果調到大屏幕上!”
隨着咔噠咔噠的一陣鼠標按鍵音,屏幕上早已沒了數據的傳感器遙測界面變成了一張圖片。
一張明顯是紅外設備拍攝下來的圖片。
在畫面正中央的十字線附近,一個純黑色的虛影幾乎拖成一道閃電,耀眼的輝光則徽至酥車淖阕愦蟀雮屏幕——
華夏的部分觀測設備受到蘇制型號的影響,染色方式與常見型號相反,是溫度越高的部分顏色越深。
這種接近純黑的顏色,毫無疑問是極其明顯的特徵。
似乎跟常浩南所說的情況不太一致。
十幾道帶着疑惑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
而常浩南則早已經料到了這種場面,又把圖片切換到了普通普通光學通道上。
在改變了兩個來回之後,又意義明確地把兩個通道的畫面給疊加在了一起。
這下子,哪怕是完全不懂技術的外行,也看出了其中的關鍵所在——
儘管同一臺設備上的兩個通道位置並不完全相同,但對於觀測距離而言,呈現出的角度差距基本可以算是微乎其微。
然而,光學畫面中那一抹紫色亮光的整體位置,卻相比紅外通道偏離了大約兩個身位。
並不在十字瞄準線上。
顯然在目前的技術水平下,光學觀測結果纔是更加準確的那個。
也就是說。
紅外設備鎖歪了。
“各位首長,這就是用紅外製導武器瞄準‘玄鳥’時所產生的效果……”
藉着直觀的圖片,常浩南繼續解釋道: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現有的任何防空武器都不可能對玄鳥進行穩定跟蹤,而即便碰巧能夠捕捉到熱源,導引頭也會因爲我們設置的欺騙效應而發生大約5-10米左右的偏移,最終錯過目標。”
“大多數情況下,超高速攔截彈的戰鬥部都採用動能碰撞殺傷,因此一旦錯過就無法產生任何影響,即便是一部分採用破片戰鬥部的,殺傷區域也會是向前的錐形,而非常規防空導彈的環形,仍舊很難摧毀我們的彈頭……”
“……”
當說到這裏的時候,常浩南已經能夠聽到,從觀邢崤艂鞒隽说统恋R的驚歎聲。
雷達抓不住、紅外會假鎖。
最常見的兩種制導方式已經全部失效,純光學制導又幾乎無法應用在中遠程防空領域。
這個瞬間,很多空軍軍官腦海裏都出現了一個同樣的念頭。
只不過領導在場,誰也不好貿然開口。
最後還是由空軍負責人以半開玩笑的方式說了出來:
“這麼一看,好像輪到美國人把大口徑高射炮拉出來防空了?”
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起來。
就連前排首長們都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90年代初沙漠風暴行動剛結束那會兒,華夏方面看着手裏各種各樣的紅旗2子型號防空導彈,意識到這東西難堪大用。
於是在迅速採購俄製S300系列的同時,只好拉出了一批大中口徑高炮充數。
至少不怕電磁干擾,可以打彈幕進行覆蓋式防空。
也成爲那個時代空軍防空部隊心中難以言說的傷痛。
而如今,所有制導方式面對己方的高超音速武器全部失效,那麼留給美國人的,似乎也只剩下這最後一條路了……
旁邊的另一名首長也是笑着搖了搖頭,補充了一句:
“這應該算是用高射炮反導……”
而提起“高炮反導”這個關鍵詞,又瞬間有人坐不住了:
“要不然咱們在政策上開個口子,就跟美國人說,我們當年搞640工程的時候還留下了一門420mm口徑的反導大炮,如果有需求的話,可以把技術資料整理出來,並以優惠價格提供給他們……”
整個地下指揮中心頓時瀰漫起快活的空氣。
作爲共和國初代目反導攔截項目,640工程的規模和設計範圍極其龐大。
僅具體的攔截形式就有導彈、高炮和激光三套方案。
儘管都沒能像7010雷達那樣真正投入應用,但還是積累了不少有益的技術。
此時臺上的常浩南花了好大力氣纔沒有跟着一起笑出來,爲避免最後憋不住,只好一本正經地切回技術話題:
“實際上,就算他們真的把高炮搬出來,也完全不可能通過覆蓋射擊的方式進行攔截。”
本來,大家只是開一開大洋彼岸老對手的玩笑,沒誰會當真。
結果一聽他這句話,馬上全都嚴肅了起來。
笑聲也是戛然而止。
常浩南則示意操作人員把畫面切換到毛道雷達站傳送過來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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