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禎帝,請陛下稱萬歲 第597章

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這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如何不讓他心生無限感慨?

  就在崇禎心潮澎湃,陷入往事與現實的交織沉思時,朱慈烺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再次開口拋出了另一個重磅消息:

  “另外,關於南巡的具體事宜,兒臣也仔細考慮過。”

  “此次南巡不止要解決開海一事,還要整頓南方軍政、漕摺⒗糁蔚戎T多要務,千頭萬緒,非比尋常。”

  “兒臣擔心父皇一人操勞,亦恐南方某些勢力陽奉陰違,因此這次南巡不如由兒臣陪同父皇一起前往。”

  崇禎聽到這話,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好傢伙!

  原來要南巡的不止是他這個皇帝,還要個太子啊!

  他就知道朱慈烺沒憋什麼好屁!

  但下一秒崇禎又不在乎了。

  因爲他突然覺得帶上朱慈烺去南巡也是一件好事兒,到時候不論什麼事情都丟給他處理,自己只管喫喝玩樂,豈不美哉?

  想到這裏,崇禎這才說道:

  “此事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我父子二人同時離京,若是京城這邊出了什麼變故,該如何是好?”

  朱慈烺似乎早就料到崇禎會有此一問,他不僅沒有擔憂,反而咧嘴一笑,然後不慌不忙地說道:

  “父皇所慮,兒臣豈能不知?”

  說着他稍稍前傾身體,壓低了些聲音說道:

  “兒臣以爲,可令三弟慈炯在此期間留守京師,代行監國之職。”

  朱慈炯,朱慈烺的三弟,與他一母同胞,皆爲周皇后所出,在崇禎十四年已被封爲定王。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他還有一個更爲後世人所熟知的、充滿悲情與傳奇色採的名字。

  那便是朱三太子!

  不過當然,伴隨着大明的歷史被改變,這種事情也不會再發生了。

  而且在朱慈烺看來,這個安排可謂是最佳選擇。

  朱慈炯年紀雖小,尚不足十三歲,但讓他監國本也不需要他處理什麼複雜的軍國大事,具體事務自有內閣和六部官員操持。

  他只需要作爲皇室代表象徵性地坐鎮京城,穩定人心即可。

  這也是朱慈烺想了一天想出來最好的辦法!

  畢竟這個弟弟和他血緣最近,身份足夠尊貴,又年幼稚嫩,不會構成實質性的威脅,實在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然而朱慈烺這個自以爲周全的安排聽在崇禎皇帝耳中,卻如同點燃了一個火藥桶。

  只見崇禎的臉色驟然一變,剛纔的感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堅決。

  他幾乎是斷然拒絕的說道:

  “不行!此事絕對不行,朕不會同意!”

  “爲什麼?”

  這下輪到朱慈烺感到驚訝和不解了。

  在他看來,這是目前情況下最合理、最穩妥的方案了,既能滿足他們父子一同南巡的需求,又能確保京城有皇室成員坐鎮,爲何崇禎的反應如此激烈?

  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緊接着下一秒,崇禎的話就解開了他的疑惑,也讓他瞬間明白了崇禎內心最深處的擔憂。

  只見崇禎皇帝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看着朱慈烺,語氣沉痛地說道:

  “太子!你莫要忘了漢唐舊事!你這是在害你的弟弟!朕只希望他這一生能夠安安穩穩、富貴清閒地做個太平藩王,這就是他最好的歸宿。”

  “可你如今卻想讓他監國,接觸至高權柄,萬一萬一他年少無知,或者被身邊小人蠱惑,由此生出什麼不該有的非分之想,那便是取禍之道!”

  “到了那時,兄弟鬩牆,骨肉相殘,你讓朕.朕將來有何顏面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朕絕不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朱慈烺聽到這話瞬間恍然大悟,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緒。

  原來崇禎擔心的,是讓定王朱慈炯嚐到了權力的滋味後,會滋生野心,進而威脅到自己的太子地位,最終導致兄弟相殘的悲劇。

  很明顯,崇禎這是用歷史上那些血腥的皇室爭鬥模板,在套用在他們兄弟身上呢。

  朱慈烺多少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然後看着崇禎,語氣平靜的說道:

  “父皇,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情?一件我們之前早就商議定、並且正在逐步推進的大事。”

  他稍微停頓,讓崇禎有時間思考,但崇禎似乎沒想起來,依舊一臉迷茫。

  眼見如此,朱慈烺才繼續地說道:

  “那就是之前我們早已定下的針對藩王宗室們的國策,待徹底平定國內流寇和關外建奴之後,便要着手實施‘藩王海外就藩’之策。”

  “屆時,所有宗室藩王,都將陸續遷移至海外新拓之疆土,在那裏建立藩國,永鎮邊疆。”

  “既然其他的藩王,如福王、桂王、唐王等人,最終都要遵循此策,遠赴海外,那麼兒臣的三弟定王朱慈炯,自然也不能例外。”

  “他將來,也是要去海外就藩的。”

  話說到這裏,朱慈烺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繼續說道:

  “因此從長遠來看,他若是真的因爲這次監國的經歷,而生出些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對兒臣來說,或許反倒是件好事。”

  “好事?”

  崇禎有些糊塗了。

  朱慈烺則是肯定地點點頭,目光炯炯的說道。

  “他將來若安分守己,只想做個富貴閒人,那麼兒臣將來自然會爲他擇一處富庶安穩的海外之地,讓他盡享榮華。”

  “但他若是因此有了野心,不甘人下那也無妨,海外天地廣闊,大有可爲!他若有本事,有魄力,大可以在海外給他一塊足夠大的地盤,讓他去施展抱負!”

  “他想當皇帝?可以!就讓他在海外去當他的皇帝!總好過兄弟們都擠在中原這一畝三分地上彼此猜忌,互相傾軋,最終釀成禍患。”

  “兒臣要的,是一個開拓進取、遍佈四海的朱明天下,而不是一個困守中原、內鬥不休的僵化王朝。”

  朱慈烺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言論,如同醍醐灌頂瞬間讓崇禎皇帝瞪大了眼睛,徹底愣在了那裏。

  他張着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是了!是了!他確實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或者說在他傳統的思維定式裏,“削藩”和“防範藩王”是根深蒂固的。

  他本能地擔心幼子監國會引發權力爭鬥,卻完全忽略了兒子早已規劃好的、那條跳出歷史循環律的、更加宏大的出路:

  海外就藩!

  如果所有的藩王最終都要離開中原核心區域,去往萬里之外的海外。

  那麼他們在中原短暫的監國經歷所可能滋生出的那點權力野心,在廣闊的海外疆土面前,反而可能轉化成開拓進取的動力,而不再是對中央皇權的致命威脅!

  這簡直是從“堵”到“疏”的根本性思路轉變!

  崇禎頓時恍然大悟,心中豁然開朗。

  但下一秒,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不捨之情,又迅速淹沒了剛纔的明悟。

  他想起了朱慈炯那張還帶着稚氣的臉龐,一想到這個從小在深宮長大、未曾經歷過風雨的孩子將來有一天也要背井離鄉遠渡重洋,去往那蠻荒未知、兇險莫測的海外之地,此生或許再無歸期。

  他作爲父親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一樣,難受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慈母多敗兒,嚴父亦有心。

  他固然希望兒子們有出息,但更希望他們平安。

  海外就藩說起來豪情萬丈,實則前途未卜,艱險異常啊.

  不過現在的崇禎還顧不上沉浸在這種離愁別緒之中。

  因爲海外就藩還是遙遠未來的規劃,要實現這一切,眼前就有無數艱難險阻需要克服。

  而首當其衝的,自然便是開海了!

  短暫的感慨和酸楚之後,崇禎終於強迫自己從複雜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了南巡的議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的塊壘都隨之呼出。

  等再次看向朱慈烺時,崇禎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和冷靜,甚至還帶着一絲如釋重負。

  隨後他下定了決心開口說道:

  “你能以如此長遠的目光來看待此事,思慮得如此周詳,朕心甚慰。”

  “因此讓慈炯在此期間監國倒也未嘗不可,算是對他的一種歷練吧,至於你我父子一同南巡之事.”

  崇禎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最後權衡,隨即又點了點頭,語氣變得肯定起來。

  “朕覺得可行!就照你說的辦吧!具體事宜由你牽頭,會同內閣及相關部院仔細籌劃,務求周全。”

  朱慈烺心中一定,臉上露出了笑容,起身鄭重行禮道。

  “兒臣遵旨!”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已經小了些,但夜色卻依舊深沉如墨。

第437章 讓晉王監國?這不是胡鬧嗎!

  其實以朱慈烺如今掌控全局的權勢,以及崇禎在經歷了之前種種事情後那種近乎默認的依賴,他完全沒必要如此“正式”的前來商議。

  只需時機一到,車駕備好,輕描淡寫地說一句:

  “父皇,南方有些事務需親自處理,請您一同前往鎮撫”

  到時候崇禎即便心中不願,大概也只會嘆口氣,然後跟着一起去。

  這種近乎“挾天子以令不臣”的模式,在之前是最高效且無奈的選擇。

  但今時不同往日,朱慈烺與崇禎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再是當初那種緊張微妙、近乎劍拔弩張的狀態。

  經歷了諸多風雨,特別是他挽狂瀾於既倒,將大明從傾覆的邊緣拉回之後,他們父子之間其實已經算是和解了。

  再者說了,強迫崇禎南巡,與讓崇禎心甘情願地一同前往其意義截然不同。

  前者仍是權臣逼宮的延續,難免會被人發現,也容易在父子心中再次埋下芥蒂的種子。

  而後者,則是君臣父子同心同德的佳話,對於安撫南方那些依舊觀望的舊臣勢力也更具說服力。

  他朱慈烺要建立的,是一個穩定、有序、充滿希望的新格局,而不是一個依舊依靠強權壓制所有異議的軍政府。

  因此讓崇禎皇帝以主動的姿態參與南巡,正是構建這種新格局的重要一環。

  況且若有可能,誰又願意終日與自己的親生父親冷眼相對、算計提防呢?

  能好好相處,自然是最好的。

  朱慈烺的辦事效率向來很快,就在與崇禎敲定南巡事宜的次日,一份格式規範的聖旨草稿便由司禮監秉筆太監謄寫清楚,然後鄭重地送到了位於文淵閣的內閣值房。

  這日的文淵閣,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幾位內閣大臣正圍坐在一張巨大的花梨木方案前,案上堆滿了各地送來的題本奏章。

  窗外天色陰沉,似乎又有雪意,使得閣內更顯溫暖,卻也瀰漫着一種政務繁忙特有的凝重氣息。

  當王承恩將那份關於南巡的聖旨草稿呈上時,幾位大臣的神色都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並未立刻顯現出過多的驚訝。

  原因無他,南巡之議本就是薛國觀前幾日與幾位核心閣臣私下通氣、商議過的策略。

  在他們看來,由崇禎出面南巡,確實是安撫南方、穩定人心的上佳之策。

  所以對於聖旨中“朕欲於來年春暖,南巡應天等處,以慰江南士民之望”之類的內容,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然而,當他們繼續往下看時,臉上的平靜漸漸被驚愕所取代。

  因爲聖旨中明確寫道:

  “皇太子慈烺,克謹持身,睿智英斷,着隨朕一同南巡,參贊機務,體察民情。”

  “朕離京期間,着晉王慈炯,暫代監國事,一應尋常政務,會同爾內閣並六部堂官,妥爲處置,重大事宜,六百里加急奏報!”

  “這這.”

  範景文首先按捺不住,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坐在首位的薛國觀,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問道:

  “薛閣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