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崇禎帝,請陛下稱萬歲 第386章

作者:请叫我小九哥

  反觀自己這邊,可就難得多了。

  雖然說之前也招募到了七萬士兵,不過那些士兵如今都還處於訓練之中,暫時也沒法上戰場。

  不得不說,目前的形勢真的是十分嚴峻。

  孫傳庭正暗自感慨,身旁突然冒出一個腦袋,驚得他微微一怔。

  直接那個腦袋的主人心翼翼地探出身子,朝着城外張望,隨即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裏滿是驚恐:

  “這敵軍的數量怎麼這麼多?孫大人,你說這潼關真的能守住嗎?”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從京城回到陝西的秦王。

  按照常理,秦王從京城回到陝西之後本該直接返回西安府,可他一時心血來潮,想來潼關看看如今的局勢,便臨時改變了行程。

  擱在以往,藩王擅自離藩可是大罪,不過如今朝廷局勢動盪,對藩王的態度也有所改變,這般舉動倒也無人過多在意。

  孫傳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安慰道:

  “王爺放心,這潼關地勢險要,城高池深,又有我等將士拼死守衛,一定守得住。”

  然而,秦王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神中滿是恐懼。

  因爲城外那漫山遍野的農民軍,就像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即便他知道這些農民軍大多是饑民出身,戰鬥力參差不齊,但如此龐大的數量,任誰看了都不免心驚膽戰。

  不過秦王也並非毫無頭腦,他深知此時絕不能說喪氣話動搖軍心,當下強作鎮定,拱手說道:

  “孫大人和諸位官兵真是辛苦了,這樣,本王自願拿出十萬兩銀子來犒勞大軍,也算是本王對諸位的一點心意了。”

  孫傳庭聞言,連忙抱拳行禮,恭敬地說道:

  “既然如此,下官代全體士兵謝過秦王殿下!”

  此次進京,秦王着實長了不少見識,整個人的氣度都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若是從前,讓他拿出十萬兩銀子,簡直比割他的肉還疼,可如今看着潼關這慘烈的戰況,每天都有士兵倒下,他心裏明白,要是再摳門,等農民軍破了城,他那萬貫家財也保不住。

  而且事到如今,他想要的已經不是銀子了,而是未來能夠去海外裂土封王!

  相比於未來能當皇帝,銀子什麼的已經不重要了。

  而且這十萬兩銀子既是鼓舞士氣,讓士兵們奮勇作戰,也是爲自己的身家性命買份保險。

  與此同時,周圍正在守城的士兵們也是紛紛對秦王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雖說這筆銀子他們這些小兵也分不了多少,但他們守城有功,分個幾兩銀子還是沒問題的。

  見孫傳庭和周圍士兵投來感激的目光,秦王不禁有些得意,胸脯一挺,大手一揮,繼續高聲喊道:

  “諸位!本王在此向你們保證,只要這次能成功擊退倏埽就踹�重重有賞!”

  “到時候莫說是十萬兩銀子,就是二十萬、三十萬也不在話下!”

  這話一出,城頭上頓時響起一片歡呼,將士們的士氣也爲之一振。

  但這得意勁兒還沒維持多久,秦王心裏就開始打鼓了。

  不過倒不是心疼銀子,而是看着城外那一眼望不到頭的敵軍,他是越看越害怕。

  看來這地方實在待不下去了。

  於是當天下午,他便匆匆忙忙地帶着一须S從和被淘汰下來的宗室子弟,灰溜溜地返回了西安府。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秦王也動過留在京城的念頭,畢竟京城作爲大明的首都,有幾十萬精兵守衛,怎麼着也比陝西安全。

  可他在封地逍遙慣了,實在不願被皇帝成天監視着,思來想去之下,最終還是決定回到西安。

  而且,他對孫傳庭的能力也從未懷疑過,他知道這位名將一定能守住潼關,保陝西平安。

  夜幕悄然降臨,白日裏廝殺震天的戰場,此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無論是守城的官兵,還是攻城的農民軍,都如同約定好似的,徹底偃旗息鼓。

  在這個沒有電燈、照明手段有限的年代,一到晚上,大多數士兵和農民軍就成了睜眼瞎。

  再加上農民軍和官兵大多都患有夜盲症,幾乎在晚上看不清任何東西。

  這種情況下貿然攻城,無疑是自尋死路,因此夜晚反倒成了雙方難得的喘息之機。

  農民軍的一處營帳內,燭火搖曳,將一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牛皮帳上,忽明忽暗。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張獻忠!

  這位剛投奔李自成不久的“八大王”,此時正獨自一人喝着悶酒。

  桌上擺着兩盤簡陋的下酒菜,一盤乾癟的花生米,一盤切得歪歪扭扭的馬肉。

  這馬還不是現殺的,而是之前不小心摔斷了腿,然後這才被殺了,之後用鹽醃了一直保存着,專門供農民軍的高級將領享用。

  至於一般的農民軍.

  平常有碗粥喝就不錯了,喫肉那是萬萬不能的。

  張獻忠一邊用筷子夾起幾粒花生米扔進嘴裏,一邊往嘴裏灌酒,每咽一口,眉頭就皺得更深一分,滿心的不痛快都寫在了臉上。

  想起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張獻忠就恨得牙根癢癢。

  二十萬大軍被左良玉打敗之後,他帶着剩下的三千人匆忙逃竄,好不容易招兵買馬,重新拉起一支十萬人的隊伍。

  本想着東山再起,卻被左良玉像攆兔子似的追着打。

  左良玉就像一塊甩不掉的臭皮膏藥,死死咬住他不放,幾次交鋒下來,張獻忠心裏對左良玉的畏懼也越來越深。

  他實在沒了辦法,只能想盡辦法躲避左良玉的鋒芒。

  最開始,張獻忠壓根沒想過投奔李自成。

  他盤算着,帶着手下前往山西,憑藉那裏豐富的人口和資源,重新發展勢力。

  等隊伍壯大到五十萬人以上,再和李自成、朝廷一爭高下。

  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還沒等他踏入山西境內,就被駐守在邊境的山西總兵迎頭痛擊。

  對面雖說只有不到兩萬兵力,但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再加上張獻忠被官軍打怕了,一接戰就慌了神,沒怎麼抵抗就帶着殘部狼狽逃竄。

  山西去不成,河南又待不了,放眼望去,似乎只剩下安徽和湖北兩個方向了。

  但張獻忠卻不敢貿然前往這兩個地方,因爲他手下的士兵大多是北方人,對南方的地形、氣候都不熟悉,貿然前往,要是發生什麼意外的話後悔就來不及了。

  而且,南方可是朝廷賦稅的重要來源,駐紮的官軍只多不少,他這點人馬過去,指不定又得碰個頭破血流。

  思來想去,走投無路的張獻忠,最終只能選擇投奔李自成了。

  一方面,他確實是沒了別的去處,另一方面,他和李自成畢竟曾是闖王高迎祥麾下的兄弟,多少有些交情。

  李自成要是見了他,必定會以禮相待。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當他帶着隊伍找到李自成時,李自成大喜過望,然後吩咐人好酒好肉招待他,還拉着他說了不少體己話。

  在李自成看來,張獻忠帶來的十萬人馬,無疑是一股強大的助力,只要兩人合兵一處,就能和朝廷分庭抗禮。

  除此之外,在李自成的營中,張獻忠還遇到了老熟人羅汝才。

  曾經羅汝才也在他麾下效力,還多次勸他保存實力,不要和官軍硬拼。

  可那時的張獻忠壓根聽不進去,結果喫了大虧,羅汝才也離開了他,如今已經成了李自成的得力軍師。

  不過,張獻忠倒也沒爲此生氣,因爲他知道那件事情確實是他的錯。

  只是事到如今,後悔也晚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張獻忠發現投奔李自成的日子似乎遠沒有他想象中那麼美好。

  一開始的時候,李自成確實是對他客客氣氣的,表面上看兩人也是平起平坐,稱兄道弟。

  但時間一長,張獻忠就察覺出不對勁了。

  因爲每次攻城的時候,李自成總是讓他派手下打頭陣,他的那些那些士兵就像炮灰一樣不斷去送死,每天都有大量死傷。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拉起來的隊伍一天天損耗,張獻忠心疼得要命,同時也漸漸明白過來,李自成恐怕是想慢慢消耗他的兵力,然後再一舉吞併他剩下的勢力。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他張獻忠可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這讓他不得不開始盤算別的出路。

  深秋的夜風裹着黃土砂礫,如重錘般敲擊着牛皮帳篷。

  張獻忠藉着搖曳的牛油燭火,盯着手中粗陶酒杯裏泛起的酒花。

  杯中的烈酒倒映着他通紅的雙眼,宛如兩簇跳動的鬼火,將他因連日憂慮而凹陷的臉頰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他將最後一口辛辣的酒液灌進喉嚨時,帳外突然傳來尖銳的呵斥聲:

  “什麼人?停下!”

  這聲暴喝驚得他手中的酒杯險些滑落,還以爲李自成這就要對他下手了。

  可緊接着,一道帶着熟悉戲謔腔調的聲音穿透夜色傳入了他的耳中:

  “怎麼?連我都不認識了嗎?”

  這漫不經心的語調讓張獻忠瞳孔驟然收縮,握杯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因爲他聽出了這個聲音的主人。

  與此同時,守營士兵的聲音瞬間變得恭敬諂媚:

  “原來是羅將軍啊!請稍後片刻,小的馬上去通報。”

  不過片刻,一名親兵撩開沾滿泥漬的帳簾,跌跌撞撞地疾步而入,單膝重重跪在粗糙的毛氈上,稟報道:

  “大王,羅將軍在外求見。”

  張獻忠早已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因此並未感覺驚訝,不過他還是有點好奇爲什麼羅汝纔在這個時候來見他。

  要知道自半個多月前投奔李自成以來,身爲李自成軍師的羅汝才卻從未與他有過私下往來。

  此刻夜闌人靜時分突然造訪,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張獻忠死死盯着跳動的燭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最終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請他進來。”

  片刻之後,隨着一陣冷風灌入營帳,帳簾再次被掀開。

  只見羅汝才身着一襲青布長袍,左手提着個木質的食盒、右手拎着一罈酒走了進來。

  看到營帳內的場景,羅汝才淡然一笑。

  “怎麼?爲何一個人喝悶酒啊?不如我來陪陪你如何?”

  羅汝才的聲音帶着幾分刻意的輕鬆,彷彿只是來赴一場尋常酒局。

  說着也不等張獻忠同意,他將手中的酒和食盒隨意地往桌上一放,動作利落地打開蓋子,露出裏面幾樣精緻點心和下酒菜。

  雪白的茯苓餅疊成小巧的塔狀,玫瑰豆沙糕切成整齊的菱形,還有一碟油亮的琥珀核桃。

  酒肉更是講究,一道臘肉肥瘦相間,切得薄如蟬翼,還有一盤滷牛肉、一隻燒雞。

  張獻忠斜睨着桌上突然出現的珍饈,鼻腔裏冷哼一聲,卻又不自覺地吞嚥了下口水。

  然後抓起羅汝才帶來的那壇酒,自顧自又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着下巴滴落,浸溼了前襟。

  羅汝才也不惱張獻忠不搭理他,而是慢條斯理地拿出一隻酒碗,隨後爲自己斟了碗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輕輕搖晃,倒映着他似笑非笑的面容,眼角的皺紋裏彷彿都藏着算計。

  “你到底想幹什麼?”

  張獻忠終於按捺不住,粗糲的嗓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震得桌上的杯碟都微微發顫。

  想起先前羅汝才棄他而去,如今又在李自成麾下混得風生水起,他心裏就像紮了根刺,隱隱作痛。

  羅汝才端着酒杯輕抿一口,舌尖細細咂摸片刻,才悠然開口: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想爲大王你指條明路。”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張獻忠瞬間如臨大敵。

  他猛地挺直脊背,原本半眯的眼睛驟然睜大,眼神裏滿是警惕,活像一頭被觸動逆鱗的野獸。

  在這亂世之中摸爬滾打十餘年,他深知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這“明路”背後,指不定藏着怎樣的陷阱。

  羅汝才似是沒察覺到對方的戒備,自顧自地續道:

  “大王,你我之間也算是故人了,有這份交情在,有些話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實話告訴你吧,李自成一直對你的隊伍虎視眈眈,不出三日,他必定會對你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