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619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前倨後恭,我就知道他沒憋好屁。哼,欺世盜名的玩意,還給老子來這套。找不到我的罪證,轉頭讓顧長官懲治我,姓顧的憑什麼聽他的。他戴雨農自詡聰明,現在聰明反被聰明誤。你看這裏--”

  他指着信件上的一個文字說,“這裏,什麼黃埔系,什麼保定系湘軍,連挑撥離間這種下三濫的把戲都使出來了。”

  夫人蹙眉想了想,狐疑地說:

  “我怎麼覺得哪裏不對呢?”

  “哪裏不對?”

  “你想,顧長官因爲三戰區和忠義救國軍之間的矛盾,和戴雨農互相攻訐,鬧得幾乎人盡皆知。這個時候他怎麼會有閒心給顧長官寫信?而且內容涉及到你,卻偏讓你代爲轉交,這明擺着就是故意給你看的。”

  聽夫人這麼說,李覺一驚,頓生疑心:“你是說,這是他的緩兵之計?”

  “很有可能。剛纔姓龔的不就在拐彎抹角打探嗎,你忘了?我總覺得這事透着蹊蹺。”

  李覺眉頭緊蹙,也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一時半會就是想不明白。躊躇了一會,他冷笑道:

  “沒有證據,他能奈我何?不管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我就假戲真做,陪他演下去。”

  說着,他起身對妻子說:“家裏還有備用金條吧,你去拿一箱來。”

  夫人一臉不解:“人家都磨刀霍霍了,你還要給他送禮?”

  “送,爲什麼不送?”李覺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只要他敢收,我們就能攥住他的把柄。先給他糖喫,不喫糖,再給他兜頭打一悶棍,別忘了他那大好兒不但私組武裝,還從我這裏‘敲詐’了不少武器裝備呢。”

  “兩手準備,不失爲萬全之策。”夫人點點頭,又叮囑道,“還是要小心,你去的時候最好多帶些衛兵。”

  “這個你就放心好了,我自有主張。”李覺一臉自信,他不信戴春風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自己動手。

第637章 天旋地轉

  李覺換好軍服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夫人已準備好了一隻公文包。

  “顧明遠的事你要盯緊了,有任何電話記得馬上通知我。”李覺一邊叮囑,一邊從夫人手裏接過公文包。

  打開後,裏面是個精緻的裝月餅的木盒。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找準了一把,取下來打開木盒的鎖。

  箱蓋掀開了,一層全是金黃油亮的月餅。

  將月餅挪開,下面都是金條,整整齊齊碼了兩層,約有五十根。

  李覺點點頭,將箱子合上,看了夫人一眼,昂首闊步走了出去。

  門外,轎車已經備好,副官正恭敬地立在車門旁。

  轎車前後,各有兩輛吉普車,各坐6名荷槍實彈的衛兵,一律手持MP18衝鋒槍。

  這種槍一戰後進入國內,由於槍管外的散熱套上有很多空洞,被中國士兵戲稱爲“花機關”。

  見李覺出來,副官上前接過公文包,拉開了轎車車門。

  李覺低頭鑽進去,看了看手錶,嚴肅地問:

  “準備的怎麼樣?”

  “都交待過了,除衝鋒槍外,還配了手槍和手雷。”

  “嗯,所有人都檢查一下武器,子彈多帶,有備無患--出發。”

  汽車徐徐啓動的同時,李覺也拔出腰間的勃朗寧手槍重新裝了子彈,插在腰間的槍套上。

  副官被他這舉動搞得如臨大敵,不解地問:

  “司令,是不是多慮了?屬下不信他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在大庭廣兄聦δ率帧!�

  李覺冷笑一聲:“你可別忘了韓復、渠!”

  韓復、渠何許人也,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人稱“山東王”,還不是被戴春風以“誘敵深入”和“請君入甕”的計帜孟拢踔廖捶乓粯尅�

  當然,此人是因爲公然抗命不遵和棄土而逃,惹得委員長勃發大怒,加之他之前搶奪中央對山東的稅賦大權,且又在長安事變期間公然通電錶示支持張、楊,凡此種種,新仇舊恨,讓老頭子陡起殺機,爲殺雞儆猴,以儆效尤,才讓戴春風祕密將其逮捕。

  他的情況自然和韓不同,但生死攸關,誰敢將自己的性命輕易託付,又或是賭在不確定的風險裏呢?

  所以,做再多的防備都不爲過。

  “是。”副官連忙也將手槍上了膛。

  汽車出了城,不多時,就已經到了駐軍控制的臨時機場。

  李覺遠遠讓轎車停下,透過車窗目不轉睛地看着遠處戴春風的專機。

  此刻幾個機組人員正在檢查飛機,旁邊還有幾個荷槍實彈的特務把守。

  李覺冷哼一聲:“軍統站的人?”

  副官偷偷瞥着他的臉色:

  “是。”

  李覺黑着臉問:“機場是禁區,誰讓他們進來的?”

  副官頓時無言以對。

  李覺也不再追問,蹙眉暗忖着。以他對戴春風的瞭解,此人行動相當詭祕,歷來對自己的行程計劃極其保密。

  一般來說,座機移動的時間和路線均由他做出決定,從不肯受別人左右或影響,且常常在做出決定後,突然改變行動時間和行動路線,把手下人搞得措手不及。

  不過,如今飛機停在自己控制的區域,對自己就沒有絲毫祕密可言。

  駕駛座上的司機從車的後視鏡裏看向李覺,意在詢問是否過去。

  “再等等。”坐在後排座上的李覺目光一直追隨着飛機。

  司機沒說話,依言耐心等着。

  這時,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不一會,就見兩輛黑色轎車開到了專機附近。

  李覺看到戴春風和賈副官下了車,跟機組人員叮囑了一句,便獨自到一邊踱步。

  幾分鐘後,又來了兩輛轎車,第一輛車上下來的是揹着電臺的報務人員和一個被攙扶下來的傷員,李覺依稀記得他叫張義。

  隨後下車的還是兩名傷員。

  第二輛車上陸續下來的是龔處長、童站長、陸大爲和幾名隨從。

  看到這裏,李覺頓時鬆了口氣。

  但他並沒有立刻過去,而是又仔細地看了看車隊附近,直到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才把身體靠到了靠背上,對司機說:

  “過去吧。”

  司機打着了火,掛擋踩油門,將車上慢慢向前駛去。

  正在遠處踱步的戴春風忽然感覺到了什麼,他轉過身來一看,就見一輛道奇緩緩駛了過來。

  轎車在距離飛機三四十米的地方停下。

  副官先提着公文包下車,李覺隨後下車。

  接着,所有衛兵全部下車,整齊有序,皮靴落地有聲。

  李覺瞥了一眼戴春風的方向,不動聲色地給警衛班長使了個眼色。

  警衛班長會意,馬上走了過來。

  李覺小聲對他交代:“記住了,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會看我的手勢行動。”

  “明白。”警衛班長領命後,又問了一句,“萬一要開槍嗎?”

  李覺遲疑了一下:“開。”

  說完這話,他帶着副官向戴春風走去,遠遠招呼道:

  “雨農兄,怎麼走這麼急,也不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雲波兄,太客氣了,來日方長嘛。”戴春風不痛不癢,笑着答道。

  “說來汗顏,李某治軍無方,疏於防範,讓雨農兄受了莫大罪過,好在有驚無險,罪過,罪過!”

  戴春風臉上帶着禮貌性的笑容,並不接話,等着李覺下面的話。

  “雨農啊,實在抱歉,雖說李某內心坦蕩,但畢竟難辭其咎。放心吧,這件事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李覺說到這裏從副官手裏拎過公文包,“快到中秋節了,這是你嫂子親手做的月餅,還請雨農嚐嚐。”

  “我當然相信。”戴春風依然笑着,“真是月餅?”

  端午節都沒過了,何談中秋,箱子裏面裝的什麼,不言而喻。

  見戴春風裝傻,李覺心裏暗罵,面上依舊笑容滿面,他一邊說話,一邊有意無意地瞟着戴春風身後的人員:

  “你嫂子說了,這裏面的東西不是送給你的,而是送給胡蝶女士的,一點心意而已。”

  戴春風打量着他,繼續裝傻:

  “你還是沒告訴我,裏面是什麼。”

  “裝傻充楞。”李覺心裏惱怒不已,嘴角笑着,眼中卻沒了笑意:

  “我拉下老臉,費了好大功夫才籌集到的,也就五十根。哦,對了,今天官方交易所的比價是每市兩兌換法幣665元。”

  話是這麼說,但誰都知道這是官方掛牌價,黑市上已經炒到了700——1200法幣之間,卻有價無市。

  能稱之爲市兩的當然是金條,戴春風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萬兩黃金都到手了,他豈會在乎這麼點黃金。他打量李覺幾眼,滿臉詫異地問:

  “李司令這是什麼意思?”

  “一點心意而已,雨農是不給李某面子了?”

  “你有屁的面子可言。”戴春風心裏冷笑,不過爲了繼續麻痹李覺,他嘆了口氣,望着那一箱50根小黃魚,露出幾分貪婪之色,十分推心置腹:“司令是我家鄉的父母官,您的面子誰敢不賣?要是以前,這箱東西我一定收下。可此一時彼一時。李司令,問您件事,請一定要如實告訴我。”

  李覺嚴肅起來:“戴局長請問,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戴春風蹙眉說:“三戰區那些走私販賣的事,司令有沒有參與?”

  李覺故作茫然:“走私販賣?我沒有聽說啊!即便真有這種事,李某也不會參與的。國難當頭,軍人以保家衛國爲己任,怎麼會參與這種事。”

  戴春風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沒有最好,司令不瞞我,就算犯紀律我也得給你露點風了。這次東南之行,委員長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嚴查三戰區走私販賣之事。”

  說到這裏,他一臉冷峻,“三戰區哪些人實在不像話!前方軍事那麼喫緊,他們還敢在後方這麼緊喫。居然敢私設關卡,大搞走私,橫徵暴斂,知法犯法,無視委座三令五申的命令,簡直喪心病狂。這次回山城,我一定要狠狠奏他們一本。”

  李覺心裏冷笑:“果然不愧是欺世盜名的僞君子,現在還跟我演戲呢,我差點就信了。哼,你要是有證據,回山城第一個攻訐的怕是我吧。”

  他“哦”了一聲,假惺惺裝出關切地樣子:“雨農啊,顧長官是委座心腹干將,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你可要小心纔是,別偷雞不成蝕把米。”

  “哎,誰說不是呢。”戴春風這一嘆真是百感交集。

  頓了頓,他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李覺心裏暗罵,自然不會接話,靜靜地望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戴春風猶豫了一會,從兜裏掏出一包香菸,抽出一支遞給李覺,等他似接非接地拿到手裏,立刻又掏出一個打火機候着,幫他點上。然後張了張嘴,似乎在斟酌組織語言:

  “司令,臨行前有幾句肺腑之言,不知當不當講?”

  戴春風的話沒頭沒尾,聽得李覺滿臉狐疑。

  戴春風接着說:“既然是李司令的一片心意,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說着,他一臉坦然地順過李覺手上的公文包,徑直上了飛機。

  他一走,這邊只剩下李覺和副官兩人。

  副官狐疑地問:“司令,他這是什麼意思?”

  李覺蹙眉望着戴春風的身影消失在機艙口,又把周圍軍統的人打量了一遍,慪氣地說:

  “裝神弄鬼,鬼知道他想說什麼!”

  “他分明是想和司令在飛機上談。”副官如臨大敵,不敢有絲毫鬆懈,望着他說,“我多句嘴,不管他想說什麼,您根本無需在意。萬一”

  “哼,沒有證據,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對我下手,這裏可是我的地盤!”

  李覺自覺在剛纔或明或暗的交鋒中佔了上風,且戴春風已經如他所願那般收下了禮物,手裏已有了對方的把柄,並不覺得戴春風敢在這裏下手,再說了自己這邊還有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衛兵呢,軍統不過幾個老弱病殘,他冷笑一聲,看了眼手錶,對副官吩咐道:

  “五分鐘,如果我還未下飛機,馬上鳴槍示警,包圍飛機!”

  “是。”副官凜然應聲,又補充說,“屬下先去飛機上看看。”

  “你覺得上面有埋伏?”李覺挑了挑眉。

  “司令,小心無大錯。”說完,副官又補充了一句,“畢竟軍統的人無孔不入,我先上去看看,以防萬一。”

  李覺沒說話。

  不說話,就是默認。

  見此,副官按住腰間的配槍,向飛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