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5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劉祕書呢,他今天怎麼沒來?”

  崔方平略帶嘲諷地看了她一眼:“這你就要去審訊室問他了。”

  女郎驚恐地看着他,擠出一絲微笑,強撐着說:“他,他怎麼了?”

  “通敵。”

  女郎愣住了。

  “當然,他還說了些你們之間的事。”

  女郎只覺得天旋地轉,前兩天劉祕書還信誓旦旦保證要帶自己私奔呢,這簡直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出路,劉祕書不僅年輕俊朗,說話溫柔,還細心,會照顧人,可現在.

  女郎瞬間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抽泣良久,她抬起頭,撲上來抓住崔方平的腿,幾乎用哀求的語氣說:

  “能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嗎?我錯了,以後我都聽你的,再也不和其他男人來往了,行嗎?我給你生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個男孩嗎?生幾個都行。”

  “男孩”這兩個字讓崔方平心中一動。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放在以前,這同樣是他夢寐以求的場景。然而,現在物是人已非,即便真要生,也非一定要眼前的女子。

  他輕輕嘆了口氣,一邊拍着女郎顫抖的軀體,一邊說:

  “怕了?放心,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我崔方平再沒有人性,也不會對女人下手的。”頓了頓,他接着說:

  “你跟我幾年了?我想想,兩年?”

  “三年四個月了。”女郎一邊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一邊答道。

  崔方平嘴巴動了動,沒說什麼。

  女郎小心起身,體貼地說:“站長,您累了吧,我去給你泡茶。”說完,她拿到茶杯走到了一邊。

  崔方平並未阻止,目光看向了桌上的一盤水果和一把水果刀上。

  等女郎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茶走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削起了蘋果,目光始終停留在蘋果上:“我放在你這裏的那些錢還在嗎?”

  “我花了一些,黃金沒動,都在保險櫃呢。”

  “沒給家裏寄錢?”

  “寄了一點。”

  崔方平抬頭看看她,問道:“密碼沒變吧?”

  “沒有。”

  崔方平把手裏削好的蘋果遞給她,看她有些猶豫,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直至她接住。

  崔方平把水果刀收起來,說:“感情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尤其是在你這般年紀,涉世未深,男人的一點花言巧語,就讓你誤入歧途了,到頭來受傷的還不是你自己。我年輕的時候.算了,老了,不說也罷。”

  女郎一言不發地聽他說着,目光一直盯着刀子。

  “你是一個好姑娘,我這把老骨頭也不能一輩子困着你。離開吧,到山城去,或者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崔方平靠在沙發背上,嘆了口氣:“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去把黃金拿過來,相識一場,也送你點盤纏。”

  “真讓我離開?”女郎原本失神的目光頓時露出一絲光芒,換了副柔聲細語的腔調說道:

  “我不走,我走了你怎麼辦,我要陪着你。”

  “我崔某人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了?快點吧,免得趕不上今天的火車。”

  “那倒是,站長說話一貫算數。”女郎這才鬆了口氣,歡天喜地向臥室走去。

  崔方平一直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保險櫃開鎖的聲音響起,他的臉瞬間變得陰沉。

  突然,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靠墊,飛快地走進臥室。女郎剛打開保險櫃,聽見腳步聲,愕然回頭,就被崔方平一把薅住頭髮拖在地上,然後他飛快地用靠墊壓在女郎的臉上,死死地悶住她的口鼻。

  女郎拼命掙扎,兩隻手胡亂地抓着,崔方平始終死死壓着不放手,直到女郎亂蹬的雙腿漸漸不動了。

  崔方平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胳膊僵硬得有些麻木。

  他慢慢鬆開手,掀起靠墊,冷冷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女郎,然後從她的身上跨過去,隨手扯過牀邊枕頭上的枕巾,將保險櫃裏的幾十根金條卷在裏面。

  接着,他從臥室出來,端起那杯還冒着熱氣的茶,想了想,又放下,從褲兜裏掏出一塊手帕,迅速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跡,然後開始翻箱倒櫃,動作隨意粗魯,故意將家裏翻得一片狼藉,才頭也不回地走了。

  軍統會議室。

  喫完飯後,參與下午行動的便衣們又悄然聚在了這裏。

  張義坐在上首,旁邊坐着李慕林。

  見腥硕嫉搅耍钅搅謱埩x點點頭,然後拿出幾張加急衝洗出來還帶着藥水味的照片,傳閱給大家:

  “都看仔細了,她就是今天出現在現場的第三者,接下來就是甄別,找出她的真實身份,將她背後的同夥一網打盡。”

  照片上是千葉霧子陰鷙充滿仇恨的臉——這是她服毒自殺後留存的照片。

  “兩人一組,讓戶籍警、巡警配合你們,啓動我們所有的線人、外圍人員,一定要找出她的真實身份。”

  “是。”

  千葉霧子出事後沒多久,潛伏在妓院的流熒房間的電話鈴突然就響了起來。

  她走過去,拿起電話,聽見裏面說了句什麼,臉色一下子變了:“你再說一遍?千葉?”

  昏暗的煙花間裏,一隻大拇指,摁下了一把彈簧折刀的壓簧,“噌”地一聲,閃閃發亮的刀刃從刀柄的側面跳了出來。

  是流熒的助手田中雪緒,她站起身來,看向流熒:

  “出什麼事了?”

  “千葉死了。”

  田中雪緒眼中閃過一絲難過,馬上問:“需要我做什麼?”

  流熒擺擺手,冷靜地說道:“一動不如一靜,以我對軍統的瞭解,下一步他們一定會仔細甄別她的真實身份,不說短時間內甄別不出來,即便甄別到了,千葉很少拋頭露面,也牽扯不到我們這裏,只是.”

  田中雪緒明白了:“替她做證件的那位劉科長?”

  流熒迎上她的目光:“他是不能留了,你去一趟吧。”

  “明白。”田中雪緒把折刀收了起來。

  “小心點,別出紕漏。”

  田中雪緒點頭:“他還有老婆和一個五歲的兒子,您看?”

  流熒一臉遺憾,陰森森地說:“兵荒馬亂的,要是男人死了,孤兒寡母的,怎麼活啊?”

  她嘆了口氣,接着說:“都處理了吧。”

  田中雪緒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走吧,去審訊室。”

  豫州站,所有人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外圍調查上,張義和李慕林倒是閒了下來。

  “提審肖銳?”按照原來的計劃,肖銳被帶去經歷了一次假槍斃之後,一直沒有再審,每天不間隙地用刑,只吊着一口氣。李慕林心裏有點兒犯嘀咕,“一個決意要死的人,怕是不會鬆口的。”

  “未必,死了一次纔會更珍惜自己的小命。都說日本人決絕,輸了就剖腹,很多都是假的。此一時彼一時,日寇剛來的時候,意志力確實堅強,但現在他們節節敗退,據說都有逃兵了。審訊就和打仗一樣,敗了,氣勢上就弱了一大截。”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關押肖銳的審訊室裏。

  此人被吊在樑柱上,已經被折磨得皮開肉綻、面目全非,處於半昏死的狀態中,便衣的皮鞭還是不斷抽打在他的身上,他斷斷續續發出悽慘的叫聲。

  李慕林陪着張義走進來,他近前幾步,捏住肖銳的臉:“招還是不招?”

  肖銳撐開眼皮,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招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

  李慕林看着張義,聳了聳肩,一副早有預料的表情。

  張義面色不變,問道:“你身爲機要室主任,掌握機密,就沒有發展幾個同夥?”

  “機要室都是我的同夥,你去抓唄。”

  “哦。”張義知道他在耍滑頭,慢慢走到他的跟前,拔出手槍,將子彈上膛,一言不發地死死盯住他。

  沒一會兒,肖銳的眼神就軟了下來,事到如今,多說兩句也許對他自己還有點好處:

  “機要室有個叫趙景明的,經常去一家中藥鋪,顯得很可疑,我懷疑他是紅黨的人。”

  張義和李慕林對視一眼,後者快速把肖銳交代的這一條記錄了下來。這時,審訊室的門開了,李慕林的祕書門都沒來得及敲,就快步走了進來:

  “主任,電話。”

  “誰的電話?”

  “省政府的。”

  省政府的電話?李慕林一臉的不可思議,他看了一眼張義,正要說什麼,祕書補了一句:

  “那邊說有急事——非常重要。”

  “崔站長呢?”

  “站長不在。”

  “抱歉,張處長,我去接個電話。”李慕林歉意地說了一聲,便帶着祕書匆匆走了。

  省政府的人給李慕林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消息——豫州省政府爲整頓地方行政,要召集全省行政督查專員到洛陽開會,軍統和警備司令部、警察局要負責會議的安全。

  張義對這個消息不感興趣,等李慕林派人去監視趙景明後,他就回了給自己準備的辦公室。

  關上門,張義坐在桌前手指毫無規律地敲擊着桌面,心緒難平,他沒想到肖銳拋出來這麼一個消息,如果趙景明真是紅黨,那麼那處中藥鋪肯定是地下黨的交通點,一旦被軍統的人盯上,後果不堪設想,可是該怎麼不動聲色地將情報傳遞出去呢?

  就在他憂心忡忡的時候,另一邊,完成任務的田中雪緒又和流熒聚在了一起,兩人談論的同樣是豫州省政府召開會議的事。

  “你還記得金陵毒酒案嗎?”

  “從不敢忘。”田中雪緒語氣森然,恨恨說道:“這是卑鄙的支那人,針對帝國高層實施的一次卑鄙暗殺。”

  金陵毒酒案是39年6月,由軍統金陵站策劃實施的一次暗殺行動,具體由潛伏在日本駐金陵總領事館的詹長麒和兄弟詹長柄實施。兄弟二人配合默契,在爲日軍宴會的酒水裏面下了毒,毒倒了日僞官員十幾人,兩人不治身亡,消息傳出,日本朝野也爲之震驚,日本情報界一直視此事爲恥辱。

  此刻,見流熒舊事重提,田中雪緒好似明白了什麼,一臉期待地問:

  “您的意思是?”

  流熒騰地站了起來,眼睛發亮:“這是一個絕佳機會,將敵人高層一網打盡的機會!”

  “我去。”田中雪緒主動請纓。

  “不。”流熒沉思片刻,緩緩說道:“不但是你,還有我,我們所有人。想想看,只要我們部署妥當,把裏面那些開會喫飯的重要人物包了餃子,洛陽就翻天了。到時候,他們羣龍無首,我們的部隊不費吹灰之力將可以佔領洛陽。中國話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即便犧牲掉我們所有人,也在所不惜。天皇必勝。”說完,流熒露出一個堅定的笑容。

  “是。”田中雪緒點頭,迎着流熒的目光,“卑職必將全力以赴,爲大日本皇軍效忠。”

  “你馬上住進洛陽飯店,你的新身份是洛陽飯店的服務生,你叫梁雨棠。”

  “槍支彈藥呢?”

  “武器到時候有人替你拿進去,你只要搞清楚飯店的內部結構圖就好。”

  田中雪緒鄭重地點點頭:“是,明白。”

  “注意安全,一路順風。”

  夜色濃郁。

  張義端着一杯熱茶,站在窗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茫茫夜色。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崔方平,獲得相關情報——崔方平暗殺了自己的情人溫曼聲,將現場僞裝成了入室搶劫。崔方平意圖拉攏行動隊二位副隊長,架空李慕林。】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看得張義直搖頭,崔方平這人別的本事沒看到,爭權奪利倒是一把好手。

  【2、您今天見過千葉霧子,獲得相關情報-——千葉霧子系特高課高級間諜,直屬上級鈴木靜子,代號流熒,以老、鴇的身份潛伏在紅袖樓.】

  特高課?妓院?

  張義想不到在自己等人將日軍華北情報機關幾乎連根拔起的情況下,在自己的眼鼻子底下還潛伏着特高課的勢力,而且從情報來看,這個叫鈴木靜子的女間諜有膽量襲擊洛陽飯店,那她的實力肯定不弱,就是不知道此人手下究竟有多人。

第561章 飯店

  洛陽飯店,車水馬龍。

  通往飯店的兩個路口全部設了關卡,警察正在抽查行人證件,但凡有隨身物品的,都要開包檢查。這已經是這兩天來的常態了。

  飯店門口,站着兩個穿深色翻領西裝制服的年輕小夥,下面搭配同色長褲,褲線筆直,腳踏擦得油光噌亮的皮鞋,要不是他們戴着帽頂綴有紅色疙瘩的帽子和白手套,還以爲是哪家的公子哥呢。

  其實他們是門童。

  “哎,柱子,昨天相親咋樣?”

  “人家看不上咱唄,說好聽點是在政府飯店工作,說不好聽點就是個迎來送往的小廝,下三流,哪有什麼前途。”說到相親,柱子就一臉的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