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突然,他挑了挑眉目,又小心向右轉了一圈,將刻度對準了第三個密碼。
只聽“咔嗒”一聲,保險箱內部齒輪嚴絲合縫地聚合到了一起,顯然是密碼對了。
小吳長出了一口氣,小心用袖子擦拭着額頭的汗滴,然後從腳下的布袋裏面掏出一枚鑷子和一根特製的環形針。
他先是拿出手電筒仔細觀察了下鎖芯,然後將鑷子和環形針別入鎖芯,一抽一拉,只聽“咔嚓”一聲,然後拉動手柄,保險櫃終於開了。
屏氣凝神觀察了半天的張義此刻也長出了口氣…
誇讚了小吳幾句,讓人將他扶到一邊休息,順便將牀下的痕跡遮掩起來,然後才定睛看向保險櫃。
保險櫃分爲三層,下面一層整整齊齊碼着黃橙橙的小黃魚,看數目最起碼有50根,旁邊還放着兩疊美元和三沓法幣。
上層橫豎放着七八個文件袋。
中間一層,是幾把勃朗寧、駁殼槍和幾枚手雷。
張義瞥了幾眼,然後退後一步揮揮手。
三名戴着手套的便衣上前,先是拍照,然後小心翼翼檢查文件袋的封口和線繞扣以及線圈的纏繞順序。
很快便衣在地上攤開一個白毛巾,然後將打開的文件有順序的擺開,一一拍照。
張義看了幾眼,這些文件分別是來自陝西、山西、河南一帶的軍事及其經濟情報,其中還有一些軍隊駐紮和訓練的照片。
他心想看來這個趙有德沒少刺探情報,據鄭三所說此人曾在長安被捕,那麼他又是如何出來的呢?
買通看守還是有日諜或者日、奸暗中策應,不得而知
“趙有德。”張義唸叨了一句,司馬光在《資治通鑑》說:
“才德全盡謂之聖人,才德兼亡謂之愚人,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
用粗俗、不準確的說法翻譯這話,德才兼備是正品,有德無纔是次品,無德無纔是廢品,有才無德是危險品。
趙有德這個數典忘祖、賣國求榮、狼狽爲奸的狗漢奸,無疑是後者,這樣的人就應該明正典刑,殺一儆百…
十幾分鍾後,固定證件的環節做完,將保險櫃、衣櫥、房間內恢復成原樣,所有人緩緩撤離。
“砰”
505房間的大門關上,房間裏安安靜靜的,似乎從來沒有人來過
剛從公寓樓出來,就見一名扮做黃包車車伕的便衣呼哧呼哧喘着粗氣跑過來。
“股長,目標進了一家茶樓包廂,我們的人在大廳盯着,害怕打草驚蛇,不敢靠近”
“包廂裏的客人應該是先到,暫時不知道是什麼人”
張義思忖了片刻,506房間那個小白臉和貴婦還在控制之中,一旦她不回家或者長時間消失,哪位“吳院長”肯定會派人來找。
這兩人偷情顯然不是一天兩天,事情既然發生,就有跡可循,或許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裏,到時候必然引起趙有德的懷疑.總不能殺人滅口吧。
他想了想,立刻做出決定,問:
“茶樓那邊有公用電話嗎?”
便衣道:“距離茶樓200米有一處公用電話,我們的人在附近守着。”
“好,通知他們,想辦法弄清楚和趙有德接頭的人,對新的目標展開跟蹤監視”
頓了頓,張義冷笑一聲,道:“至於趙有德,立刻祕捕。”
“是。”
趙有德從一輛黃包車上下來,警惕地觀察着周圍的動靜,走出一段距離,剛想招手換車,突然一輛黑色轎車飛快地駛了過來。
汽車猛然一個急剎車,停在他的面前。
趙有德愣了愣,蹙眉瞥了這輛車一眼,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前後車門敞開,三個面無表情的便衣壯漢已經從車上跳了下來。
三人兩前一後,將他圍在了中間。
他剛想有所動作,就感覺後背被槍口抵住了。
“趙先生,得罪了。”
前面一人說着蹩腳的河南話,趙有德心生警惕,疑惑地注視着兩人,“你”
他話還沒有說出口,突然感覺自己頸部被重重擊打了一下,瞬間失去意識。
他身前的兩名便衣將他扶住,從褲兜掏出一個黑色粗布頭套將他套住,直接將他拖到了車裏。
車門拉上,汽車揚長而去
路上,零零散散的行人愕然地看着這一幕發生,尤其是那位黃包車車伕,此刻還踮着腳尖尋找被汽車擋住視線的客人,可等汽車駛離,哪裏還有客人的蹤跡,他只好懊惱地嘆了口氣,拉着車繼續奔跑起來。
汽車上了路,左突右拐,很快駛入一條小巷停下。
司機從駕駛室下來,警惕地觀察了幾眼周圍,然後將後備箱打開,摸出準備好的車牌,快速給汽車換上,然後再次揚長而去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趙有德感覺有人在掐自己的人中,此刻頭上還戴着布套,一切都是黑暗的。
周圍除了輕柔的腳步聲,安安靜靜的,根本分辨不出自己在哪裏。
他緩緩動了一下身體,才發現他此刻坐在一把椅子上,雙手被反銬着。
人的視覺在受到影響的時候,聽覺往往會變得格外敏銳。
安安靜靜的房間中,此刻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趙有德豎起耳朵,屏氣凝神傾聽着周圍的一切動靜。
突然門口傳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
“開封特務處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
“.”
“特高課”
說話聲音有些朦朧,又斷斷續續的,但“開封特務處”和“特高課”這幾個字眼還是讓他的心像是被火灼了一下,忍不住砰砰砰跳起來。
他快速判着綁架自己的到底是什麼人,可此刻大腦像是被塗了漿糊一樣,一片稀稠,根本沒有頭緒…
突然,只聽門口一人又說道:
“どうも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非常感謝)。”
這句諔┑娜照Z飄進趙有德的耳中,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作爲一名漢奸,趙有德也會幾句簡單的日語,有時候在和日本人說話的時候,他還故意說出來,看着日本人讚賞的神情,他就暗暗得意。
綁架自己的是日本人?所以他們纔會談到開封特務處,談到特高課,他們是特高課的人?
‘太君,綁錯人了啊,我雖然不是特高課的,但我也是爲華北派遣軍效力的,剛纔我還和志賀君在一起談笑風生呢'
‘不對,自己和志賀接頭的時間地點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特高課的人是怎麼知道的?’
趙有德努力回憶着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先是撞車被敲詐、然後有個鬼鬼祟祟發名片的,然後
一幕幕畫面在混沌的腦海中閃過.又迅速被排除
莫非是志賀君故意將接頭信息透露給了特高課的,可爲什麼呢?
難道是特高課爲了測試自己的忠眨�
太君,我對大日本帝國的忠心天日可鑑,你們抓錯人了啊!
趙有德內心嘶吼着吶喊着,身體掙扎着
突然,有人上前粗暴地扯掉他的頭套和塞在嘴上的毛巾,然後“啪”一束強光打在他的臉上。
趙有德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過了幾秒,不見動靜,他才挪開手悄悄張望。
他膽戰心驚的眼珠子胡亂張望着,努力地觀察周遭的環境。
這是一處房間,厚重的窗簾被緊緊得拉上,房間空蕩蕩的,此刻自己就坐在正中的椅子上。
他根本判斷不出這是哪裏,時間過去了多久。
他眯着眼睛看向強光照射過來的地方,那裏擺着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像審訊室一樣的佈置。
椅子上似乎坐着兩個人,一人正在抽菸,一人像是記錄員。
刺眼的強光讓他根本看不清楚對面兩人的長相。
此刻突然就聽一人說道:
“趙先生,想不到啊,你居然是果黨的人。”
“果黨”這兩個字如同一顆驚雷一樣在他心間炸響,趙有德張口結舌,下意識解釋道:
“太君誤會了,我以前確實是果黨的警察,可我早就投靠了大日本帝國,這點志賀君可以給我作證,我的情況他都掌握,我要見志賀君.”
說着他僵硬的臉頰顫了顫,“伱們到底是什麼人?”
“爲了抓你,我們一路從天津到了長安,又到了開封…
有人說你在長安被捕後,出賣了帝國的利益,被中國的特務處策反,這次回來就是爲了協助他們將帝國的特工一網打盡.
你知不知道金陵特務處的人已經到了開封,開封站的特工也已經行動起來了。”
這話聽的趙有德渾身一個激靈,他連忙辯解道:
“誤會了啊,我在長安被捕那只是被警察局抓了罷了,我什麼都沒有交待,志賀君花了三根金條就將我保釋出來了”
“是嗎?那爲什麼金陵特務處的特工會來到開封?
帝國潛伏在金陵的特工爲什麼會被捕?
這一切都說明我們中間出了內奸,那個內奸就是你對不對?
中國話說,心在曹營身在漢,對不對?”
對面男人的話越來越快,語氣越來越重,一句接着一句地問。
趙有德被他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此刻無心去糾正對方那句“心在曹營心在漢”說錯了…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感覺自己快窒息了,一旦日本人將他定義爲內奸,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別說他在郊外的老婆,就是他在鄉下的父母估計也難逃厄難,日本人是彬彬有禮,但他們翻臉不認人的時候,平時有多禮貌,發難時就有多兇殘。
“今天你是不是在郊外發生了一起車禍,車禍的另一方是什麼人?
是不是金陵特務處的特工?
你們故意僞造車禍,實際是接頭傳遞情報對不對?
還有,爲什麼在你剛纔接頭的茶樓出現了身份詭異的人,他們是不是中國的特工?
他們是你故意帶來的對不對?”
男人的話如同擂鼓一樣在趙有德的耳朵裏面炸響,他瞪大眼睛,渾身顫慄,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從你投靠帝國的那天開始,你的一舉一動就在我們的監視之中,你真的以爲我們會相信一箇中國人的忠諉幔坎灰誀懩悴徽f,我們就什麼都不知道。”
“我是真的忠沾笕毡镜蹏。∥也皇莾燃椤N乙娭举R君,不,我要見他背後的織田太君.”
趙有德突然嘶吼起來,拖拽着屁股下面的椅子瘋狂地掙扎着,情緒激動到不能自已。
“情報戰線上有句話說,錯殺,有時候是另一種保險…
趙先生,趙桑,既然你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那麼爲了帝國特工的安全,我們只能採取行動了.”
男人說着揮了揮手,一名便衣走過來將掙扎的趙有德一腳踹翻在地,然後將狼狽跪倒在地上的他像死狗一樣拖起來,旁邊兩個便衣拿過來一個盛滿冰水的水桶。
說話的男人走過來,從後面一把扯住他的頭髮,厲聲質問道:
“再問你一遍,說出你的代號,接頭地點,還有你向他們傳遞了什麼情報?”
趙有德有苦難言,沒有做過的事情他怎麼說,想他對日本人忠心耿耿,雖說一開始是爲了錢,但那也是情報換取的,他出生入死,到頭來卻被無端懷疑.
要是當時沒有沒有可此刻已經上了日本人的俅能反正嗎?
他腦子瘋狂咿D着,咬牙切齒地吼道:
“我要見織田太君”
“用刑。”
下一秒,他被便衣直接摁到了冰冷的水桶裏面。
“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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