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从天降
“諸位可知,爲何三代之治時,人民淳樸,社會井然,甚至周朝即便諸侯林立,亦能享國八百餘載,而自秦王一掃六合後,我朝每過百餘年便要由盛轉衰,愈發困頓,縱使有識之士傾盡全力也難以挽回其頹勢,以至於先後出了王莽和董卓這等廢立皇帝、篡奪國政,使天下分崩離析、百姓生靈塗炭的國伲俊�
蘇曜的問題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滿朝文武心頭。殿中霎時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盧植的白鬚微微顫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詫。這個問題他曾在太學講經時與弟子們辯論過無數次,卻從未得出令自己滿意的答案。
“唐王此問.“賈詡眯起眼睛,袖中的手指不自覺地摩挲着玉扳指,“莫非與這世界地圖有關?“
蘇曜負手而立,赤色王袍上的金線在晨光中流轉:“諸君可曾想過,自秦漢一統以來,天下疆域已到極盛,而治亂循環卻愈發加速?“
他手指輕點地圖,從關中划向東海:“因爲行政治理和土地的承載是有極限的!”
蘇曜的聲音在殿中迴盪,擲地有聲:
“三代之時,諸侯分封,各治一方,人口稀少,土地廣袤。即便一國衰敗,自有他國興起,周天子不過居中協調,故能享國長久。”
“而自秦並六國,漢承秦制,天下歸於一統,朝廷直接統御萬民,疆域雖廣,但人口滋生,土地兼併,豪強坐大,朝廷稅源日減,財政困頓,最終不得不橫徵暴斂,引發民變。”
“更可怕的是——”
蘇曜突然提高聲調,手指重重戳在地圖上:
“當天下大亂時,野心家們再無諸侯牽制,可以肆意擴張,最終形成如袁術、董卓這等巨寇,荼毒生靈!”
這一番話如醍醐灌頂,讓不少大臣陷入沉思。王允喃喃道:“唐王是說.分封之制本有道理?”
“非也。”
蘇曜搖頭:
“分封制早已不合時宜,孤要說的是,我大漢必須開拓新的生存空間!”
他的手指點向羅馬,一字一句說:
“此國初立時不過一小小城邦,國小民弱,卻發展到如今超越我大漢的龐然大物,靠的便是其不斷的擴張,以劍爲犁,以戰養戰,不斷爲其國民拓展生存疆土,吸收周邊民族爲己所用。”
“而我大漢自武帝以來,雖北擊匈奴,南平百越,但所得之地皆非什麼良田熟地,百姓們繁衍生息終究只能困於於中原一隅,未能真正放眼四海。”
蘇曜的聲音愈發激昂:
“如今我朝新政初行,科舉取士打破門閥壟斷,度田令抑制豪強兼併,錢票統一流通促進商貿,此正是加強行政治理能力,使國力蓄勢待發之策。”
“倘若在此同時,我們能趁着這百戰之兵依然鋒銳正盛的時機,向外開拓疆土,效仿羅馬人開拓進取,則我大漢必能跳出這治亂循環怪圈!”
蘇曜猛地又展開一幅地圖,與之前只有國名疆域的地圖不同,這上面標註着密密麻麻的航線、商路還有特產信息:
“諸位請看!孫策已在日南郡發現天然良港,可以此爲基,直通南海諸國,甚至還可以一路抵達天竺和西海,而更妙的是——“
他的手指突然點向東海之外:
“南洋土地水草豐茂,糧食可一年三熟,倭國列島更是金銀礦產豐富,殷洲大陸亦是沃野千里,而相比起富庶,本地土著人數和武備都不值一提,倘若我們能開拓這幾處疆土出來,則我大漢子民再不必困守中原!”
“這,這”
“可是,這些地方,路途遙遠,開發恐怕需要極大的時間和人力。”
蘇曜的話有着極強的煽動力,但自然並非所有人都被這宏圖願景所感染。
從地圖上,只看大漢疆域的大小和比例,他們都能很直觀的感覺到這些地方的遙遠,還有並未染色的大片空地,顯然其無主也不會沒有道理。
很簡單,即便是大漢領土上,南方廣袤的土地也大量都是煙瘴之地,難以開發。
這些荒無人煙的地方,想要讓它們產生收益,那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朝堂諸人可不是沒有行政經驗的素人,不會被三兩句豪言就帶跑。
“所以,我們更主要的目標則在西域這邊。”
蘇曜淡淡一笑,接着手指就點向西域,穿過康居、貴霜、安息等國一路劃到羅馬:
“與那些沒怎麼經過人力開發的疆域不同,此地往西多是經濟繁榮,文化昌盛的古國,甚至有傳最早的人類文明就是在此處的新月沃土之間孕育。”
“倘若我大軍能夠一路西進,開通商路,使四海臣服,不但能真正實現日月所照皆爲漢土的偉業,其所得財富與土地更是無窮無盡亦,此必能助力我大漢跳出治亂循環,開萬世太平之基業!”
第942章 西域開發公司(合章)
蘇曜連珠炮般的發言如同一道道驚雷,在崇德殿內炸響。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有人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有人則眉頭緊鎖,憂心忡忡。
日月所照,皆爲漢土,江河所至,皆爲漢臣。
這是漢宣帝擊敗匈奴後定胡碑上的名句。
彼時的大漢國力鼎盛,威震四方,西域諸國無不臣服,然而,即便是那時的輝煌,受限於視野問題,大漢也未曾真正將目光投向更遠的西方。
世界,就好像只有中原周邊這麼大點,再遠的地方都不過是些荒蠻之地罷了。
而現在,隨着蘇曜拿出的地圖,他們才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世界如此廣闊,大漢不過是其中一角而已。
不得不說,這對於自負天朝上國,視周邊諸族爲蠻夷的漢朝士大夫們還是有很大沖擊的。
其中如徐晃、張遼、典韋、宋憲、侯成等人皆已是雙目發光,摩拳擦掌。
很簡單的道理,大漢重軍功,蘇曜又非常慷慨,但之前平定天下實在是太快。
雖然有很多如呂布、成廉、關羽和太史慈等人因功一步步走向鎮守一方的軍區都督。
但還有很多人,因爲肩負佔領區的守備重任,沒有跟着出征,結果就眼睜睜的看着其他那些比自己晚來的人火箭般躥升,而自己卻失去了機會。
難道是自己技不如人?
非也,憑本事,他們沒人覺得自己差上多少,所欠缺的無非是一個隨戰的機會罷了。
而天下平定,刀槍入庫就意味着自己這些武人將再無用武之地。
可現在,隨着蘇曜的一張地圖,一個遠超封狼居胥的機會在他們眼前緩緩展開。
但凡是一個有所追求的武人,誰能不心動?
甚至,就連之前因冀州戰功升遷入朝的兵部尚書曹孟德,都臉色潮紅的站出來,熱血沸騰的表示甘願捨棄現任官職,隨大將軍西征作一前鋒部將。
不過相比武人們的沸騰,文臣們顯然還是理智許多。
但是深知大將軍爲人的腥艘娞K曜這個樣子,多知道此時恐怕已是多說無用。
只有劉虞這個入朝以後一向以直言敢諫著稱的太常寺卿站出來明言反對:
“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察也。”
“唐王殿下,大漢乃禮儀之邦,向來以仁德治天下,豈可爲了利益便大動干戈?”
“昔日孔子周遊列國,宣揚仁愛,方得後世敬仰;孟子亦云‘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若我朝爲開疆拓土而強行征伐,雖能得一時之土地,卻失了天下民心,不但與我朝仁義之道背道而馳,更會讓我大漢在世人眼中淪爲貪婪嗜殺的虎狼之國。”
“屆時,憑着一時刀鋒之利,我等或許能收穫些土地和財富,但是不得人心的暴政終究無法長久。”
“到時候,那些恐懼我大漢的國家一定會聯合起來。”
“倘若這天下真如大將軍說得如此之大的話,屆時我大漢在萬里之外,面對諸國圍攻,又該如何自處?”
說着,劉虞向周圍萬年長施一禮:
“陛下,昔日班定遠僅以三十六人便全復我西域之地,靠的正是恩威並施,以德服人。”
“臣聞如今西域諸國知我朝政局穩定,已多遣商團和使節至敦煌與我朝通好,如今正該行懷柔之道,行仁義之政,使其自願歸附。若貿然興兵,恐適得其反啊!”
劉虞的話引起了不少文臣的共鳴,他們紛紛點頭稱是。
“劉太常此言差矣!”
這邊蘇曜還沒說話,曹操就突然噌的一下站了出來,表示反對:
“班定遠能以三十六人平定西域,靠的可不是什麼仁義道德,而是我大漢鐵騎的赫赫威名!”
“若非竇固將軍先破匈奴,班超何來底氣威服西域諸國?”
“若非陳湯‘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的豪言壯語,西域諸國又怎會對我大漢敬畏有加?”
“沒錯,仁義道德,需以刀劍爲後盾!”
蘇曜點頭接過了曹操的話,大聲說:
“若無強兵震懾,再好的道理也不過是空中樓閣!”
“諸位以爲我大漢使者爲何出使西域,總能得到各國禮遇?爲何匈奴單于要遣子入侍?爲何南越王要上書稱臣?”
“不是因爲我大漢的使者能言善辯,而是因爲我大漢的鐵騎能征善戰!”
“否則,太常閣下要如何解釋近幾十年來西域的降而復叛?”
“難道是因爲我朝德薄,做了什麼對不起西域諸國的事情?”
“狗屁!不過是他們看準了我大漢內憂外患,鮮卑人又趁勢做大的機會,這纔敢反覆無常,背信棄義!”
“現在,他們派出使節和商團與其說是什麼心慕王化,不如說是來打探我虛實,看看我大漢是否還如當年那般強盛!”
蘇曜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振聾發聵。他目光如炬,環視羣臣:
“諸位可還記得,當年匈奴單于致書呂后,言辭何等猖狂?若非文景之治積蓄國力,武帝奮起反擊,今日之漢地,恐怕早已淪爲胡馬牧場!“
“這”劉虞一時語塞,面色漲紅。
蘇曜不給他們繼續反對的機會,直接說:
“此乃大爭之世也。”
“每一個國家,每一個民族都要爲自己的生存而戰。若我大漢今日不進取,他日必爲他人所制!”
蘇曜將目光轉回地圖,先指向北方的草原:
“倘若我們今日沒有速速完成統一,來日中原混戰不休,草原上餓狼們遲早會利用我們虛弱的機會狠狠出擊,到時候生靈塗炭,屍橫遍野,中原大地必滿是腥羶之氣。”
緊接着,蘇曜的又移向西域:“大月氏人上百年來不斷的蠶食西域諸國,安息人又壟斷着絲綢貿易。若我們繼續固步自封,不出十年,西域商路將盡入他人之手,我中原繁華之物不過是爲他人做的嫁衣!”
最後,蘇曜的手指重重落在羅馬的位置:“而最危險的,是這個正在瘋狂擴張的帝國。他們的軍團所向披靡,他們的野心永無止境。”
“你們知道我爲何會有手上的這份地圖,爲何想要發起西征嗎?”
“那是因爲此乃上天的預示!”
蘇曜看着那些突然一個個瞪大眼睛的人,滿口胡謅說:
“在未來的某一天,這些來自西方征服者將踏上我大漢的土地,他們的戰船會出現在我們的海岸,他們的鐵蹄會踐踏我們的家園,無數華夏兒女都將在烈火中沉淪。”
“他們將以武力瓜分整個世界,所有人都會在這些西方征服者的統治下顫抖。屆時,我們的信仰,我們的生活,我們的一切都將被改變!”
“這一切不是想象,而是未來某天一定會發生的現實!”
蘇曜的聲音如同驚雷,在殿中炸響:
“而上天讓我看到這一切,讓我來到這裏,就是爲了粉碎這個未來,爲我等蒼天的子民贏得陽光下生存的權利,無懼後世之憂!”
“故而,西征之事,勢在必行!”
震驚,沉默,所有人都被蘇曜最後的發言驚得說不出話來。
偌大的朝堂,針落可聞。
誰能想到呢,最後蘇曜拿出的既不是道理,也不是威脅,而是近乎神諭的發言。
散朝後,三三兩兩的大臣們聚在一起,臉上皆是緊張之色。
劉虞低聲說:“盧太傅,您怎麼看此事?唐王說的這.”
盧植捋着鬍鬚,眉頭緊鎖:“這讖緯之學老夫也多有研習,卻從未見過如此清晰的預言。若真如唐王所言”
“那怎麼可能?”
陳紀搖了搖頭:
“依我看,這八成還是唐王爲西征找的藉口,他就是閒不住想要打仗,還扯什麼上天的預示”
“光祿勳慎言。”
曹操突然從陰影中現身,眯眼笑道:
“唐王死而復生已是神蹟,又獻上這前所未見的世界地圖。若說沒有天意,誰又能解釋這些?”
腥祟D時沉默。
確實,蘇曜本身之前就已經顯現出非常超乎常人的一面了,而這次他更是死而復生,種種不可思議之事已完全超出了常理認知。
而大漢又是一個非常迷信這些玄學的時代,讖緯和神鬼之說大行其道,蘇曜現在如此直白的攤牌,那還真是沒法不信。
劉虞嘆了口氣:“若果真是天帝預示,這西征倒也不無道理,只是這勞師遠征,耗費國力恐怕百姓又要苦上許久了。”
三日後,政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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