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从天降
奴婢可以小範圍的存在,但是其必須置於朝廷的管控之下,同時要給其恢復自由的機會,保證其基本的待遇和尊嚴,斬斷主家對其的絕對支配。
於是,見蘇曜目光示意,郭嘉當即說道:
“荀公所慮極是,故而此次解放奴婢,並非是簡單開釋就結束了,而是要再藉此機會訂立一個長期有效的管理方法,這個方法在下將其稱之爲契約奴婢制。”
“契約奴婢制?”
郭嘉微微頷首,眼中閃爍着自信的光芒,緩緩展開手中的竹簡,其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所謂契約奴婢制,便是以律法爲繩,重新定義主僕關係。從今往後,凡蓄養奴婢者,皆需與奴婢簽訂契約,一式三份,一份留於主家,一份交予奴婢,一份存檔於官府。”
他抬眼掃視腥耍姶蠹衣冻鲆苫笾憷^續解釋道:
“契約之上,需明確註明奴婢的服役期限、勞作內容、應得報酬以及主家不得隨意打罵、殘害奴婢等條款。服役期滿,奴婢即可恢復自由身,主家不得阻攔。”
“若主家違反契約,奴婢可持契向官府申訴,一旦查實,主家將受到嚴懲。”
“如此一來,既保障了奴婢的基本權益,又能讓那些真正願意爲主家效力的奴婢,在相對公正的環境下繼續工作。”
這套契約奴婢制,其實就是蘇曜抄宋朝的作業。
不得不說,大宋雖然武功拙劣,菜的摳腳,但是作爲經歷了晚唐亂世,見多了那些世家豪強和兵痞軍閥如何爲害的後世政權,在經濟與社會制度方面確實摸索出了不少值得借鑑的經驗。
甚至,在奴婢制度上,其開明先進可以說是遙遙領先後世大開倒車的元明清政權,可謂盡顯其人文之光。
之前,蘇曜將這些想法交給郭嘉,兩人一同完善改良後提出,頓時讓荀彧、賈詡等人眼前一亮。
荀彧撫須沉思片刻,點頭道:“此制度確實精妙,但如何確保豪強們遵守契約?淮南世家根深蒂固,若他們陽奉陰違,私下仍行奴役之事,又當如何?”
蘇曜哈哈一笑:“那樣的話,咱們之前設計的那麼多的監管機構,就可以開工幹活了!”
三日後,城東校場。
高臺上,蘇曜負手而立,俯瞰臺下黑壓壓的人羣。
在蘇曜身旁,賈詡正高聲宣讀新政細則:
“.凡隱匿田畝者,限期自首者,可免死罪,只需補繳賦稅”
“.各家之前蓄養奴婢,簽訂賣身契約者,今起一切作廢,若確有用工需要,雙方應提前前往官府衙門簽訂新的契約,違者以拐賣人口論處”
“.各傢俬藏兵甲,一律限期交公,保留膽敢藏匿者,一經查實,皆按帜嬲撎帲 �
每念一條,臺下就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世家代表們臉色慘白,交頭接耳,卻無人敢公開反對。
蘇曜的政策每一條都痛擊他們的心靈,但又不是馬上實施,給他們留了個一個統一的期限——八月十五。
於是在這一天到來前,淮南各地暗流湧動。
壽春城中的茶樓酒肆裏,豪強大族們壓低聲音密謱Σ摺�
不得不說,面對蘇曜的赫赫刀鋒,很多人面上雖然憤慨,但終究還是不敢造此,只能借酒澆愁,派人學習新政,考慮該如何配合行事。
但亦有人心有不甘,提議聯名上書陳情,想要改變現狀。
還有人骨頭很硬,咬牙切齒說是要散盡家財招兵買馬,更有人暗中派人聯絡江東和荊州的勢力,企圖借外力施壓。
但無論如何,表面上這些人都是紛紛擺出順從姿態,將莊園裏的老弱奴僕遣散,把精壯勞力藏匿於深山別院,妄圖矇混過關。
與此同時,蘇曜也沒閒着。
他命郭嘉、荀彧二人牽頭,帶着部分京中派來的官吏在各郡縣設立新政衙門,抽調幹練官吏日夜培訓,學習新政細則與執法流程。
同時,蘇曜又讓關羽、典韋等人帶領大軍,以“秋獵演練”爲名,在淮南境內頻繁調動,既是威懾心懷不軌的豪強,也是爲隨時可能出現的變故做準備。
更絕的是,他在民間廣貼告示,設立“舉報箱”,承諾舉報屬實者皆重重有賞,還專門組建了一支由麾下老兵和識字流民組成的巡查隊,深入鄉間地頭,暗中探查豪強動向。
很快的,就在袁紹帶着厚禮和一支小規模親兵隊前來壽春面見蘇曜的時候,一隻大膽的魚兒也上了鉤。
第908章 可願當宰相
七月下旬,壽春城,郡守府,夕陽西下。
蘇曜高坐大堂,隔着老遠便聽到袁紹的笑聲遙遙傳來:
“一別年餘,大將軍風采更勝往昔,此番平定術伲熳恐瑢嵞顺⒅遥煜轮野。 �
蘇曜起身相迎,一向冰冷的臉上掛起了一點笑意:“袁公謬讚了。此次若非袁公在六縣死死拖住袁術主力,我也不能這麼容易就把他老巢端掉啊。”
“大將軍過謙了。”袁紹拱手道,“紹不過盡了綿薄之力。倒是大將軍神威,一戰而定淮南,實在令紹欽佩不已。”
袁紹臉上堆滿笑容,心中卻暗自警惕。他此次前來,除了表面上的道賀外,更想探探蘇曜對自己勢力的態度。
如今他雖然趁勢奪取了汝南和廬江部分地區的控制,但麾下大軍卻遭到沉重打擊,損失不小。
尤其是寶貴的戰馬,都被殺了個乾淨,除了留守南陽的300騎外,他是再也沒有一點騎兵力量。
故而,不管是向朝廷求取一點部隊補充也好,還是對已佔領地盤的確認,他都需要蘇曜點頭。
於是乎,知蘇曜不喜寒暄,袁紹兩句話後便奉上禮單一份,言說是感謝蘇曜及時救援與對自己女兒的關照。
蘇曜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爲數不少的金銀珠寶、絲綢布匹、名貴藥材和荊楚名茶等物。
一眼看去,雖然不比當日袁筱語陪嫁的豪奢,但也足見袁紹用心了。
畢竟,現在的袁紹早就不如當日闊綽,據報這些禮物還大多都是他此戰繳獲中扣下,直接轉贈給自己的。
蘇曜笑呵呵的笑納了禮物,也難得的給了袁紹多一些的熱情和耐心,攙着他往府中廳堂而去,請袁紹等人落座就餐。
一邊走,蘇曜還一邊誇讚袁筱語在府中如何賢惠懂事,深得自己喜愛。
袁紹聞言,臉上露出欣慰之色,心中卻暗自盤算:看來送女兒這步棋是走對了。他順勢說道:
“小女能得大將軍垂青,實乃三生有幸。只是.“
袁紹話鋒一轉,面露難色:
“如今南陽新定,汝南、廬江又經戰亂,民生凋敝,盜匪叢生。紹雖有心保境安民,卻苦於戰兵損耗,糧草匱乏,不知朝廷可否.“
蘇曜心知肚明,這纔是袁紹又送女兒又送禮的本意。
蘇曜先請袁紹落座,然後在一泄賳T面前舉起酒杯:
“袁公放心,朝廷不會虧待有功之臣。”
“本將軍已向朝廷上表,封袁公爲汝南候,加食邑五千,另撥一千五百匹戰馬給南陽,助當地重建騎兵。”
蘇曜話音未落,堂內腥私允且惑@。
一千五百匹戰馬,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即便是如今朝廷重建了並幽統治,安定了涼州,可以從馬場和草原貿易中較穩定的獲取馬匹,但足足一千五百匹戰馬,也絕對是重要的戰略物資。
畢竟,目前就連蘇曜設置的京師十二衛,也沒有做到滿編滿騎的程度,有着大量的缺員。
這時候,大將軍竟然如此大度的給袁紹撥了一千五百騎,莫非真是被袁家的小美人迷了眼?看不出袁紹的狼子野心?
不少官員們暗暗皺眉,袁紹則是大喜過望。
這一千五百戰馬,對於身處中原腹地的他來說,那是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於是他連忙起身拜謝:“多謝大將軍厚賜!紹定當竭盡全力,爲朝廷鎮守京師門戶!”
蘇曜笑着將袁紹扶起,兩人推杯換盞,場面一時間相當熱烈。
袁紹一邊拍着胸脯表示對朝廷和陛下的忠心,一邊與蘇曜和在座腥艘黄鹜闯庠g的卑劣,大到他不自量力,螳臂當車,公然反叛自取滅亡,小到袁術小時候驕縱蠻橫,偷雞摸狗的種種劣跡,袁紹是如數家珍,一一道來,充分滿足了現場腥说陌素詰j望。
酒過三巡,見氣氛到位,袁紹一邊瞧着蘇曜臉色,一邊提出了對於汝南和揚州地區的官吏人選問題。
“大將軍,如今汝南初定,太守之位空懸,廬江陸康也保境有功,高升在即,紹斗膽舉薦幾位賢才,以安地方”
蘇曜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袁紹:
“袁公有心了。不過官員任免朝廷自有其安排——汝南太守將由光祿大夫衛明出任,廬江太守則由原東海相徐璆擔任。”
袁紹臉色微變,手中酒杯差點掉在地上。
這兩人一個是蘇曜發家前的心腹,另一個則是在黃巾之亂前就素有名望的朝廷老臣,全都跟他袁家沒有一點關係!
蘇曜彷彿沒注意到袁紹的失態,繼續道:“至於袁公麾下將士,朝廷也不會虧待。顏良、文丑兩位可入京爲將,接任雲長的職務,分領左右驍騎衛,逢紀、陳琳等质恳矊⒘碛腥斡茫饔蟹赓p。”
什麼?!
聽了蘇曜的話,袁紹臉色突然變得慘白,額頭蹭蹭冒汗。
什麼叫各有封賞?這分明是要剪除他的羽翼啊!
顏良、文丑是他麾下最得力的猛將,統領着袁紹軍中最精銳的步騎,逢紀、陳琳更是眼下唯二兩個可爲他出謩澆摺⒄瓶剌浾摰淖蟀蛴冶邸�
蘇曜這輕飄飄幾句話,竟要把他的核心班底拆解乾淨,安插進朝廷的體系中,美其名曰“另有任用”,實則不就是釜底抽薪!
這一刻,袁紹才知道蘇曜爲什麼剛剛那麼大度。
原來後面還有這等着他呢啊!
袁紹強壓怒火,勉強笑道:“大將軍,紹麾下將士粗鄙,恐怕.”
“袁公過謙了。”蘇曜打斷道,“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豈能讓英才埋沒?況且——”
蘇曜突然壓低聲音:“袁公難道不想入朝爲相嗎?以袁氏聲望,加上此次平叛之功,封侯拜相豈不是理所應當?”
“驃騎將軍本就是重號將軍,位同三公,只要袁公有意,我可上表朝廷爲你再加平章政事,入朝參贊軍機,輔佐君王豈不比在外領兵更顯尊榮?”
“如此一來,筱語也可與父母團聚,承歡袁公膝下,以盡女兒孝心啊。”
第909章 慧眼識英雄
平章雲者,乃辨別而章明之意,如書經堯典所載:“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
而平章政事,就是商議國家大事的意思,作爲官名,起於大唐貞觀年間,其雛形便是大漢的錄尚書事。
大唐行羣相制,三省長官共爲宰相,後又通過加官平章政事,防止某人或某一羣體,權力過大,威脅皇權。
同時,由於其“加銜”的靈活性,這一職務也可以動態的平衡利益集團,通過增減宰相名額嘉獎功臣,完成權利分配等。
如除哀帝時僅6人的宰相外,平時大唐都有十餘位宰相共理國政,甚至武則天時期宰相人數一度達到了78人的巔峯。
袁紹雖然未在朝中任職,但是對於蘇曜的新政也是密切關注,知道他一直在推進地方的軍政分離,甚至連位高權重的大將軍也是靠加平章政事參贊國政,如今要加給自己,其“器重”之意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但是,接受這一任命,也就意味着他將徹底納入蘇曜的權力體系,失去立足的根基。回來一旦蘇曜翻臉,那一個酷吏便能要了他滿門的性命。
可是,他有不接受的底氣嗎?
現在蘇曜在酒宴上這般問他,何嘗不是對他的試探?
拒絕的話,會不會引來即刻的報復?
這位大將軍素來喜怒無常,行事不羈,難以預測,誰能保證他不會在這宴上就取下自己的首級?
一時間,袁紹心中天人交戰,跪拜在地半晌不敢發聲。
蘇曜上前攙扶:“袁公位高權重,又是長輩,何以長跪不起,真是折煞人也。”
常言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一路速推登頂的蘇曜顯然對自己目前的權勢還沒有什麼深刻體會,他見袁紹這般作態,倒是隻覺得有些好笑,連說此事不急,讓他在壽春住下,在八月十五之前給他個答覆就好。
袁紹如蒙大赦,擦了兩下腦門起身,席間再也不敢亂髮一言。
正在他尋思着之後要趕緊找逢紀他們商量該怎麼應對的時候,突然間有一個小兵匆匆闖入,向蘇曜耳語:“大將軍,魚上鉤了.”
蘇曜哈哈一笑,對袁紹道:“袁公,你說說這世上爲什麼總是不乏些自尋死路之人呢?明明我都給他們機會了,只要老實配合,不過是交出些霸佔的資源、遣散些私兵,只要往後遵紀守法,便能安享富貴。”
“可總有人貪心不足,螳臂當車,覺得自己那點小伎倆,小手段就能瞞天過海,抗拒天威。他們九族的腦袋難道鋼鐵焊的,覺得本將軍砍不動嗎?”
袁紹心中咯噔一緊,臉上卻強擠出笑容,試探着問道:“大將軍此言何意?莫不是淮南有宵小作祟?”
蘇曜冷笑一聲,抬手示意親兵將一封密信呈上來,扔到袁紹面前:“袁公且看,這是淮南豪強陳氏族長陳弘勾結袁術舊部意圖反叛的鐵證。”
袁紹撿起信紙,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只見上面詳細記錄着陳弘與袁術舊部往來書信的情況。
雖然由於蘇曜大軍的威懾,陳家不敢在淮南造反,但在報告中寫明,陳氏將散盡家財,資助一個名曰孫策的少年前往江東共址刺K大業,如今已經找到了不少贊助人。
他們分散行動,在濡須口起航,現在已經有不少武器裝備和人手已經上路。
這份報告詳細的連出發日期、集合地點和接應路線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顯然陳家內部已有叛徒,而且地位不低。
這一幕,看的袁紹冷汗津津,對蘇曜的情報手段深感恐懼,不敢深思自己若是叛亂,會不會也是這般下場。
“這,不知大將軍準備如何處置?可有需要下官配合的地方?”
“這倒不必,袁公且隨我看戲便好。”
說罷,蘇曜便站起身來,下令典韋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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