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从天降
局勢的惡化超出了想象。
援兵的覆滅給了高柳城軍民沉重一擊。
本來他們閉門死守,糧食充足,在知道外有強援的情況下,他們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那堅持一年半載是毫無問題。
如今,援軍的覆滅讓高柳軍民們如墜冰窖,恐懼如同潮水般蔓延。
就在城外漢軍們歡聲笑語,載歌載舞的歡慶勝利的時候,高柳城內那是人心惶惶,兵士們臉色蒼白,百姓們也是議論紛紛。
劉恢雖然言辭拒絕了關羽的勸降,但顯然高柳的防禦再也沒有之前那般穩固。
隔日,高柳城中趙氏大宅。
十餘位身着華服的男子圍坐在昏暗的燭光下,神色凝重。
那屋外風雪呼嘯,屋內卻是一片死寂,只有偶爾傳來的低聲交談打破了沉默。
“不行了,咱們必須要想個辦法纔好!”
“劉太守一心與城俱亡,難道我等也要陪他一起送死不成?”
說話的人是李成,雖非豪門大戶,但其家也是世代在高柳經商務農,有些許影響,平日裏與劉恢關係也還算融洽,但如今局勢危急,他也不得不爲自己和家族的安危考慮。
“李兄所言沒錯。”
趙氏家主趙明沉吟發聲:
“常言說孤城不守,如今援軍覆滅,我等必須早做謩澙u行。”
趙家家主發話後,頓時場面就熱鬧了起來,座下人們便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這就是趙家的影響力。
且說,代郡地處邊郡,戰事頻繁,不似中原那般遍地世家。
代郡趙氏,就是這裏最大的世家兼豪強,一直對劉恢是非常支持。
如今有了他發話,其他人的討論也就愈發的大膽起來。
甚至還有人直言不諱問:
“趙老爺,聽您這意思,莫非是想要獻城不成?”
“不可,萬萬不可啊!”
聽了這話,一個肚子滾圓的土財主當即搖着手倉惶喊道:
“你們大家都沒聽過那逆偬K曜的新政嗎?”
“他可是搞均田的啊,均田!”
這均田二字一出,屋內頓時又是一片沉默。
如今,已經開元年末,即便信息傳播再是低效,蘇曜的新政之風也已吹邊全國。
在座這些幽州的世家、豪強和富商們自然也都聽說了中原傳來的種種傳聞。
大將軍蘇曜銳意改革,廢三公九卿,推均田、考成、科舉等事自然也有耳聞。
這均田可說是最令他們害怕的事情。
畢竟,當今時代田地就是最好的資產,哪怕是商賈之人,賺錢以後做的第一件事那也是買地。
“我聽說了,河東的世家因爲不服他,被他殺得血流成河。”
“中原那些上好水田都被白白的分給了那些泥腿子們。”
“我等逡氯A服者倒斃於野,那些卑鄙之徒卻是一個個沐猴而冠。”
“開城投降,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尖臉的富商滿臉憤慨的吶喊,屋內腥寺勓裕樕珓t更加難看。
這誰不知道呢?
他們力勸劉恢守城,那不就是防着這一手麼。
“但如今佘妷壕常舨煌督担瞧浦眨蹅兊募耶a恐怕也是難保,甚至連性命都堪憂。”有人小聲反駁道。
“哼,投降?若真降了,蘇曜那廝推行均田制,我們的土地還不是一樣得被奪走。與其到時候一無所有,不如拼死一搏,守住高柳城,興許還有轉機。”那土財主是奮力拍桌。
就這樣,腥四阋谎晕乙徽Z,爭論得愈發激烈,卻始終拿不定主意。
眼瞅着議論陷入僵局,如此爭執,恐怕難得什麼共識。
都說人爲財死鳥爲食亡,在共同利益的驅使下,即便有個別人能保持理性,也很難說服其他人做出背叛自己屁股和階級的事情。
這一點,也正是如今甄姜與王凌等人負責的情報局安插內應遲遲無法發作的緣故。
不過現在,在外力的影響下,在關羽等人大勝的作用下,高柳城士紳們心中的堅壁還是出現了一絲裂痕。
李成當即說道:“蘇曜的均田令確實讓人望而生畏,但要說那科舉,那可就是個實打實的善政了呀。”
腥寺犅劊允且汇叮緞Π五髲埖臍夥账查g緩和了幾分,紛紛將目光投向李成,眼中滿是疑惑。
“李兄,這話從何說起?這科舉與我們當下困境又有何關聯?””
那土財主忍不住撇嘴。
科舉他知道的,京師辦的考試嘛,很多太學生參與,具體他不甚瞭解,只聽說最後鬧得弘農楊氏的家主都人頭落地,想來又是那僮犹K曜排除異己的手段罷了。
見有人配合,李成當即長身而起,清了清嗓子,撫須道:
“不瞞諸位所說,某家中長子求學太學,已將京中情況如實告明,這科舉制,對我等幽州士民來說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一件啊!”
李成的話音剛落,屋內腥祟D時一片譁然。
有人皺眉思索,有人面露疑惑,還有人則直接開口質疑:
“李兄這麼說,莫非是要作那俦鴤兊恼f客?”
“這科舉制不是蘇曜用來打壓我等世家的手段嗎?怎麼反倒成了好事?”
李成微微一笑,環視腥耍従徴f道:“諸位有所不知,科舉制雖說是蘇曜推行,但其本質卻是爲天下士子開闢了一條上升之路。”
“以往察舉制下,世家大族,尤其是那些關東世家們壟斷仕途,尋常學子即便有才,也難有出頭之日。”
“就如我等邊郡子弟,即便數代積累,也不過困於一隅之地,世爲郡吏,難有作爲。”
“而如今,蘇曜這科舉制一出,那不論出身,唯纔是舉,這對我等邊郡士民來說,豈不是天大的機會?”
“機會?”有人冷笑一聲,“李兄莫不是被那蘇曜蠱惑了?科舉制雖說是唯纔是舉,但那些考題、考官,還不是被世家大族掌控?我等邊郡士民,如何能與中原世家抗衡?”
“此言差矣!”
李成搖了搖頭,正色道:
“諸位可知,此次科舉,三甲之中有兩人皆是寒門出身,其中一人更是來自邊郡扶風的不知名之輩。”
“這說明什麼?說明蘇曜的科舉制並非虛設,而是真正爲天下士子提供了公平競爭的機會。”
“況且,”李成繼續說道,“蘇曜在科舉制中特意爲邊郡士子劃定了名額,確保我等邊郡士民也能在科舉中佔得一席之地。這等舉措,難道不是對我等邊郡士民的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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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的話確實讓他們心中有所觸動。
以往他們作爲邊郡士民,仕途上總是被中原世家壓制,難以出頭。
如今科舉制一出,似乎真的爲他們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可是……”那土財主依舊不甘心,皺眉道,“即便如此,蘇曜的均田令又如何解釋?他若是真爲我等邊郡士民着想,爲何又要推行這等損害我等利益的政令?”
李成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均田令確實觸及了我等的利益,但諸位不妨換個角度想想,蘇曜推行均田令,目的是爲了抑制土地兼併,緩解百姓的困苦。”
“如今天下漸亂,那是流民遍野,反俦榈兀嗌俸篱T大戶毀於戰火,數代積累付之一炬?”
“倘若大將軍的政策真能夠使得天下大治,讓百姓能安居樂業,令社會安定,我等又何嘗不能從中受益?”
“再者,”李成頓了頓,繼續說道,“蘇曜雖推行均田令,但也並非一味打壓我等,還是允許保留一定數量土地的,其更多的還是限制那些豪門鉅富。”
“按他的標準要求來看,以某之間,實際上再在座各位受到的影響是非常有限的。”
“只要我等遵紀守法,不再肆意兼併,便不會受到過多影響。”
“況且,蘇曜還推出了特許經營制,允許我等參與造紙、印刷等新興產業,這可是前所未有的商機啊!”
李成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腥诵念^。
他們原本對蘇曜的新政充滿敵意,但經過李成這一番分析,似乎也看到了其中的機會。
“李兄所言極是。”
趙明終於開口,緩緩說道:
“蘇曜的新政雖有些激進,但也並非全無好處,我等若是固守成見,坐失良機是小,枉送性命那就得不償失了啊。”
“趙老爺的意思是……”有人試探性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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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高柳城危在旦夕,我等若是繼續負隅頑抗,恐怕城破之日,便是家破人亡之時。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開城投降,或許還能爲家族值靡痪生機。”
“可是……”那土財主依舊猶豫不決,“若是投降,蘇曜會不會對我們秋後算賬?”
李成當即搖頭說道:
“蘇曜雖手段強硬,但也並非濫殺之人,對於主動歸順者優待頗多。”
“只要我等招臍w順,遵從他的新政,想來必不會爲難我等。”
“況且,我等若是主動獻城,或許還能在朝廷中值靡还侔肼殻偙瘸瞧漆嵋粺o所有要強。”
屋內腥寺勓裕娂婞c頭稱是。
於是乎,在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後,他們終於達成共識,決定開城獻降。
當夜,趙明等人便拜託李成,祕密聯絡了城外的漢軍,表示願意獻城投降。
關羽得知消息後,當即大喜,總算等到了這個時候,那是立刻允諾,表示只要高柳城開城投降,便保證城中百姓和士紳的安全,朝廷大軍乃是正義之師,必秋毫無犯云云。
就這樣,在劉恢還一臉苦情,爲如何堅守城池而焦頭爛額時,城內的世家豪強們已經暗中達成了共識。
次日清晨,劉恢剛剛起牀,便聽到城外傳來一陣喧譁聲。
他急忙登上城樓,只見城外的漢軍已經列陣整齊,旗幟鮮明,而城內的百姓和士兵們卻紛紛湧向城門,雜亂如菜市場一般。
“怎麼回事?城門重地,何人在此造此?!”
劉恢大驚失色,急忙下令親兵前去查看,驅散人羣。
然而,他的親兵們還未趕到城門,便見趙明、李成等人帶着一屑叶『褪勘褜⒛茄Y控制,正緩緩打開城門。
城外的漢軍騎士們頓時尋疾如風,狂飆突進,直奔城門而來。
這一幕把劉恢看傻了眼睛,大喝:“混蛋!”
“趙明!李成!爾等竟敢背叛投敵?!”
城門口,看着城頭上漲紅臉色的劉恢,趙明面色平靜,拱手大喊:
“識時務者爲俊傑!”
“大將軍橫掃四方,朝廷天兵赫赫兵威,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我等所爲皆是爲了城中百姓的安危,還望太守體諒,切莫負隅頑抗。”
“混蛋,混蛋!”
劉恢氣得渾身發抖,怒吼道:
“來人,快給我把反倌孟拢刈〕情T啊!”
劉恢倉促下令,然而他卻已成孤家寡人,除了其身邊的那幾十個親兵外,根本沒人聽從他的號令。
很快的,漢軍騎士便蜂擁入城,控制各處要道,把劉恢五花大綁,押了起來。
就這樣,高柳城告破,幽州代郡也回到了朝廷的掌中。
就在幾乎同時,晨光下的洛陽宮中,仍躺在牀上的蘇曜突然抬眼:
“哦?雲長乾的不錯啊。”
“公孫瓚那邊進展的也比預料的要快。”
“看來劉虞果然不用我親自出手了。”
“嗯?大將軍你在嘟囔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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