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天不热
“老人家貴姓?”劉長川抬眼笑着問道。
“太君,我夫家姓梁,梁於氏。”於媽面上堆着笑容,低身回道。
“老人家,我十分尊重老人,您坐下說話即可。”劉長川伸手比劃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哎呦,我一個下人哪敢坐下,站着回話就行。”於媽趕緊搖頭。接着走到梅月京身邊,把正流哈喇子的孩子抱到懷裏。
劉長川深深看了一眼於媽的動作,內心有了定計,主人家都沒說話,作爲一個傭人就敢上前抱孩子,這老太太不太懂規矩。
“太君,您來我家有事嗎?”見劉長川不說話,高三平開口試探。
看了眼把孩子放到嬰兒車上的於媽,劉長川對小五郎擺了下手,從其手中接過一份文件,抬頭問道:“高先生,前晚7點到9點,你們全家都在哪?”
“太君,這件事我已經說了很多次,前晚孩子哭鬧,我們全家都在家待着,沒出過門。”高三平裝作無奈解釋。
劉長川沒再多問,問也問不出來啥,而是拿起桌子上杯子,對牆邊的於媽笑道:“老人家,我有點口渴,幫我倒杯水好嗎?”
“行,太君您稍等。”於媽答應一聲,拿過暖壺,緊走幾步,把水杯倒滿水。
第 1113章 大當家,那是什麼東西?
劉長川抄起水杯,假意放到嘴邊,接着手一哆嗦喊叫一聲:“水太熱了。”而後把杯子甩到一邊。
於媽不知覺反應下,手疾眼快,微微拱身,伸手閃了一下,把馬上掉到地上的杯子,十分穩當握在手中。
“太君,我再給您倒一杯。”於媽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重新拿起暖壺。
她現在真想給自己一個耳光,這他麼的,怎麼看都像是眼前的小鬼子在試探她,可後悔藥沒得買,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老人家,沒想到您練過功夫。”劉長川站起來微微退後兩步,手不知覺伸到腰間,他擔心老太太突然暴走,給他來個狠活。
“太君,您別多想,我以前跟着大當家練過幾年。”見劉長川戒備,於媽眨動了一下眼睛,躬身回道。
“大當家,那是什麼東西?”劉長川裝作不懂問道。
他還真沒想到,在繁華的大上海能遇到匪類,對於土匪,他只有一個印象,無惡不作,打家劫舍,劫掠婦女。
他從來都不相信什麼義薄雲天的土匪,更不相信土匪有節操,包括聞名於世的梁山好漢,歸根到底,這就是一羣不想工作,欺辱鄉里的惡棍。
“啊這個?”於媽無言以對,她總不能跟劉長川說大當家是響馬,專門幹劫道的吧!
“太君,大當家是我父親,他如今是郊外保安師別動隊隊長,爲大日本帝國效勞。”梅月京見於媽語塞,笑着解釋一句。
“是這樣的嗎?”劉長川皺起了眉頭。
他本以爲今日會有所收穫,沒想到竟然是這樣,要是按梅月京的說辭,於媽會功夫還真不令人意外。
“組長,他們有問題嗎?”小五郎聽不懂中文,見劉長川沉默,小心問道。
“沒有。”劉長川搖了下頭。接着看了眼低頭搓手的高三平,站起來一句話都沒說,轉身帶人離開。
出牙醫运匆幘兀瑒㈤L川給郊外保安司令部打了個電話,問詢梅月京說的話是真是假,結果不用多說,確實有這麼一個人,梅月京沒撒謊。
特麼的,難道這一天白忙和了。
……
“劉桑,查沒查到線索?”整整一天待在警察分局的南造雅子見劉長川過來,連忙問道。
“抱歉雅子小姐,這一天下來我一無所獲,就是不知道梅機關和特工總部那邊找沒找到線索。”劉長川扶了一下受傷的胳膊,面帶慚愧回道。
“特麼的,文件到底去哪了?”南造雅子心煩意亂,大罵一句後,吩咐劉長川暫時留在西風街,她帶着幾個行動班手下回轉特高課。
“今天課裏有沒有啥消息?”南造雅子走後,劉長川點上煙。斜靠在沙發上,問美惠子。
“有兩件事,今早向特工總部報信,找到公文包的男人死了,聽說刑訊班的人上了重刑,人沒抗住,哈哈哈,當時差點把在現場的狗橋本嚇尿。”
“別笑了,另一件事呢?”劉長川追問一句。
“組長,特高課將要發生大事,我從雅子小姐口中得知,課長好像年底要調回本土,轉職去內務省,幹老本行。”
內務省特高課。劉長川心裏暗叫不妙。
老東西當年雖然想要弄死他,但一個潛伏特工可不會在意這麼點小事,更不會想着報仇,吉本正吾如今是他最大靠山,一旦調離,誰他麼知道新來的課長是個什麼德行,對於他的潛伏工作太不利了。
怎麼才能留住吉本正吾呢?想到此劉長川搖頭苦笑。
他就是一個小小的調查小組組長,哪有資格干涉日本高層的決策,能做的只有事先打探消息,尋找即將要就任,那位新來特高課課長的弱點。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但願老天站在自己這邊。
……
下午6點,接到南造雅子電話,調查小組幾人驅車返回特高課,路過憲兵隊大門口時,遇見了正下班回家的伊藤秀明,這貨可能是被上次的暗殺嚇的喪了膽,回日租界都帶着倆保鏢,怕死的玩意。
劉長川心中極爲無奈,他一個星期前就請求總部幹掉伊藤小雜碎,只不過如今看來根本沒機會,狗東西自從被暗殺一次後,從不外出就餐,就算喫飯也在日租界喫。
他麼的,這段時間沒一件好事,是時候去上香,去去晦氣了。
……
“組長,我在這?”調查小組的車剛到特高課樓下,樓上的顯眼包,橋本志上躥下跳大呼小叫。
“你喊個屁。”劉長川罵了一聲抬腳上樓。
“劉桑,來一趟我辦公室。”劉長川路過南造雅子辦公室時,被叫了進去。
“雅子小姐,有事嗎?”
南造雅子指了下椅子讓其坐下,“劉桑,你可能已經從美惠子口中得知,前輩將會調回本土任職,這段時間要是有事,儘量不要勞煩前輩,他需要在上海享受最後一段時光。”
明白了,老東西這是徹底躺平,放飛自我了。
”我明白雅子小姐,那走私商那邊的錢該怎麼辦?“劉長川開口請示。
”那筆錢不是小數,我相信新來的長官絕不會向長野司令官妥協,你先安撫住黃三魁,如果狗東西膽敢拋開特高課,企圖向憲兵隊靠攏,立刻送他上路,再扶持一人上去。”南造雅子面帶冷意吩咐。她絕不會捨棄,這筆每年能帶來巨大利潤的鉅款。
這可是每年7萬大洋,整個駐滬特高課所有特工,加在一起一年的薪水、包括經費都沒這麼多,打死她都不會放棄。
“雅子小姐請放心,黃三魁要是有二心,我親自送他上路。”劉長川開口保證。
心裏卻不以爲然,吉本正吾要是真調走,那筆意外之財根本留不住,貪婪無度的長野老俨豢赡芊胚^,除非新來的課長有力度、有背景,不懼長野老俚耐⻊荨�
倆人又談了10分鐘,離開南造雅子辦公室後,劉長川吩咐手下幾個貨下班,他留在辦公室分析情報,主要是今天問詢家中有皮鞋人家的筆錄,想從中篩選出有用的線索,要不然他還真沒辦法,找到丟失軍事文件的去處。
第 1114章 突入西風街
晚上6點30分,劉長川離開特高課,先到醫院拆解繃帶,問詢醫生傷勢,證實胳膊恢復不錯,又跟小護士來了個最後的吻別,隨後出醫院。
接着到小雙雜貨店留言,要求她去安全屋,有事相商。
……
安全屋
對完暗號,進地下室,劉長川掃了一眼等在這裏的林家雙,開口問道:“這幾天沒大事吧?”
“組長放心,平安無事。”
“那就好。”劉長川內心鬆了口氣。他最在意這幾個手下,倒不是心善,而是林家雙和張九是知情者,曉得他劉小太君的真實身份。
幾人屬於綁在一條繩的螞蚱,只要有一人起了壞心思,全都得他麼玩完。
“組長,總部數次發來電文,要求咱們小組儘可能拿到,日軍公文包裏軍事的文件,我該如何回答?”林家雙看了眼蹲在牆角,右手放到懷裏的劉長川,開口問道。
她對劉長川觀感時好時壞,狗組長太過於謹慎,不相信任何人,包括她這個接頭人,每次來安全屋都蹲在牆角下水道缺口,而且右手時刻抓着槍,明顯在防備她,當然,也有可能在戒備隨時突襲的日僞特工,這他麼太讓人難受了。
劉長川沒回林家雙的話,從懷裏拿出一張紙放到桌子上,輕聲說道:“我今天在西風街調查了一天,主要查當晚海邊一個穿皮鞋的男人,他有可能拿走了公文包,因爲人多,時間有限,我沒查完,但經過篩選,找了幾個心理上有波動,吞口水,舔嘴脣,說話語速變慢,身體動作過多,極有可能在撒謊的人。”
“組長,那接下來該怎麼辦?”林家雙看眼紙上寫的幾個人名、住址,輕聲問道。
劉長川無奈嘆道:“小雙,這件事很不好辦,西風街現在軍警林立,晚上雖然人少,梅機關和特工總部的人會離開,但憲兵隊士兵和警察不會走,想要脅迫、審問名單上幾人,沒那麼容易。”
“組長,總部十分重視此事,咱們有必要冒一次風險,我認爲在您英明領導下,必定能完成總部所交代的任務。”
沒想到小姑娘是個馬屁精。聽到林家雙的話,劉長川心中吐槽。
接着拍了下桌子上的紙說道:“西風街雖然設立了檢查站,防止有心人進去,但那裏漏洞百出,進去不難,只不過上半夜不行,你們得下半夜3點行動,那個時間段受體內的生物鐘和激素分泌的影響,是軍警最懶散之時。”
“我現在分配下任務。”
“組長請吩咐。”林家雙挺直腰桿。
“讓刀八去紅巷裏45號,那裏住着一個叫王海的青幫分子,你告訴刀八,對於此人不用手軟,上刑逼問他是否拿走了公文包裏的文件。”
“你再讓張九……”說到這裏劉長川頓了一下。
他本意是讓張九去高三平家裏,但問題是那裏有個於媽,那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萬一陰溝裏翻船,就特麼完了。
可自己又不能去,到不是他找受傷的理由,不願意冒風險,而是今天他去過高三平家裏,就算蒙面,也能被看出身高體重,最重要的是他胳膊傷沒好,到時不注意碰到,引起那個老太太猜疑,後患無窮。
肯定會疑心他是不是白天那個胳膊上綁着繃帶的日本小八嘎。
“組長。”見劉長川突然陷入沉思,林家雙提醒一聲。
反應過來的劉長川一咬牙,吩咐道:“你跟張九一起去西風街42號,從他們家一樓後窗突入,記住我說的話,他們家一共4口人,兩個女人是危險人物,問話時不要選擇她們倆,要時刻保持警惕,男主人高三平是個突破口,至於孩子,有大用。”
“組長放心,我明白怎麼做?”林家雙點頭應聲。
看了眼手錶時間,劉長川在心中考慮了一下萬一今晚行動能拿到文件,要不要做收尾工作,答案是必須要收尾。
“小雙,組裏的相機有幾部?”
“兩部,您放心,我會用相機。”
“那行,你和刀八一人一部,要是找到日軍文件,照相後,把文件扔到廢棄的老紡織廠裏,到時讓日本人收回。”
“組長,太麻煩,帶走文件多省事。”林家雙見劉長川瞎折騰,有些不理解的問道。
“你知道個啥,日本人一旦知曉機密文件泄密,雖然不至於大規模更改,但肯定會事先做好預防,情報工作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劉長川瞪了一眼啥都不懂的林家雙。
聽到狗組長訓斥,林家雙吐了下舌頭,指着桌子上的紙張問道:“剩下3個人怎麼辦?”
“還能咋辦,告訴電報員王世凱,讓他通知上海站,3點30分時進入西風街,到這三家走一趟,按規矩帶着相機去,要是沒相機那沒辦法,找到文件的情況下直接帶走。”
“組長,這可是好幾家人,如果日本人知道他們被有心人祕密審問,到時候還能活嗎?”內心有點小善良的林家雙,面帶憂愁問道。
“放心吧,除非這些人是傻子,胡亂向外瞎說,要不然日本人不會懷疑他們,就算出事,他們也會成爲抗日英雄,被老百姓供起來。”小善人劉長川冷聲回道。他對林家雙的問話很無語,既要抗日又要保護敵佔區的老百姓,怎麼可能?
他們是潛伏特工,不是軍隊,沒必要,更沒責任做這種違反常規的工作,潛伏特工在敵佔區保護老百姓,這特麼就是個笑話。
接着倆人又商量了一會細節,包括幾戶人家房間構造,睡房位置等等事宜。劉長川拖着胳膊離開。
等劉長川走後,林家雙離開安全屋,去給刀八和張九傳話,讓倆人事先做好撤離計劃,以防出意外,腥藦奈黠L街逃不出來,當然,每個人領口都要攜帶藥物,留作無退路時,自殺殉國,決不能讓日僞活捉。
……
下半夜2點30分,“鐵絲網”小組成員持槍帶刀,從南街出發,繞過軍警檢查站,從南路火車道口突入,到西風街後,刀八獨自離開,他要去對付那個叫王海的青幫分子,而林家雙和張九則準備伺機進入高三平家裏。
第 1115章 我抗日了
倆人爬牆進入高三平家後院,專業人士,曾經做過小偷的林家雙輕輕撬開後窗戶,接着掩護張九進去,她觀察了一下週圍,見並無反常之事,跟在張九之後爬進屋子。
張九對林家雙努了下嘴,上樓去控制高三平,而林家雙則到陰影處隱藏起來,監視於媽跟孩子住的房間,一旦出事,她要立刻趁機“哄孩子”,支援張九。
二樓主臥,此刻的高三平正在做夢,在夢裏,他手持長槍,直指蒼穹,引得四方雷動,對面密密麻麻的扶桑武士面色慘白,跪地大喊高爺爺饒命。
太爽了,還有誰?
拿着手電筒的張九有點無語,他第一次見到做夢能笑成這樣的人,牀上這位哈喇子遍地的狗東西不會是個精神病吧?
就這貨能有軍事文件?怎麼看都不像。
張九輕輕捅了幾下高三平,見狗東西沒反應,氣的直接給了兩個大耳光。
高三平懵了,他在夢裏正大殺四方,準備迎娶天下第一美女時,竟然醒了,他麼的,難道就不能讓我在夢裏入完洞房再說。
“臥槽,你是誰?”睜眼見到一個大餅子臉,把高三平嚇一跳。
聽到丈夫的呼喝聲,警惕心極強,做過女土匪的梅月京睜開眼見到手電筒亮光,剛要有所動作,就見了一支冰冷的手槍指向她。
張九沒搭理高三平問話,而是冷聲說道:“女士,請下牀,並趴在地上,要不然我不敢保證你家先生的安全。”
梅月京見沒機會動手,看了眼面上慘白,哆哆嗦嗦的丈夫,起身下牀並趴到地上,嘴上卻不閒着:“朋友,家裏錢財任你取,只求放過一家老小。”
張九沒管梅月京,更不想耽擱時間,槍指着高三平冷聲問道:“我知道公文包裏的文件在你那裏,交出來,我立馬離開。”
聽到張九的話,高三平面色大變,張着大嘴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傢伙,真有文件。張九雖然憨厚,腦子並不聰明,但歷練這麼多年,也算有點經驗,一看高三平的表情,就知道找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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