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然而,消息還是傳到了司馬懿得耳朵裏。
那一刻,他的心都要疼碎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董昭的計劃已經敗露,曹丕已經開始對他下手了。
“曹丕啊曹丕,倘若我有機會攻入洛陽,定將你曹家子弟殺個一個不留!”
然而,在部下面前,他卻依舊表現出一副安靜從容,雲淡風輕的樣子,就和他真不知道這件事一樣。
他明白,自己的家眷沒了,但兩個兒子還在人家曹丕的手上。
現在用強,師兒和昭兒難有命在。
他必須要安排完弘農的事,再回去收拾曹丕。
他給諸葛亮寫了一封信。
“孔明,罷戰一個月,一個月後自當以弘農相送!”
諸葛亮接到了信,眉頭微微一蹙,沉思良久,回了一句相對真盏膭裎浚�
“仲達,當三思而後行!”
第505章 武侯諸葛亮,拳拳臣子心
其實,諸葛亮明白,眼前的這個對手絕非普通的魏將。
他是一個暗藏韜晦,陰沉內斂,聰明至極的對手。
可惜的是,他偏偏遇見了陛下,還有……自己。
臨行前,陛下便跟他言明,如遇司馬懿,必小心應付。
陛下的辦法很絕,也很保守,更很隱蔽。
因爲誰也想不到一個公認天下第一的神將,會如此重視一個名氣平平的新興魏將。
他曾想,莫非是陛下因長安之敗,心中有火氣,非報此仇不可?
這也不像陛下的胸襟?
後來,諸葛亮明白了,陛下那毒辣的眼光,早已將司馬懿這個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和陛下的幾番配合,東西輪流出兵,將司馬懿溜得無所適從,疲於奔命。
但這怪不得司馬懿。
如今季漢部隊雖和魏軍相差無幾,但人才濟濟,殖嘉鋵⒉粍倜杜e。
司馬懿有什麼?
手下能獨當一面的大將太少了,很多事都必須親力親爲。
這讓諸葛亮多少有些心疼司馬懿。
因爲從現在看來,司馬懿的確是個忠心耿耿的魏臣。
他若死戰於此,爲大魏盡忠,必成千古美名。
諸葛亮也一定會親自去他的墳前祭拜,並表奏劉封,善待其家眷。
因爲換做是他是司馬懿,他就會那麼做。
他也教育他的兒子,學生皆是如此。
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肝膽臣心,久煉成金!
哪怕陛下幾次三番懷疑於我,哪怕陛下以家眷相脅,哪怕……
不!
我家陛下絕不會這麼做,他甚至將整個西線的指揮權全都給了自己。
可是曹丕……
他明白,曹丕也有曹丕的爲難之處。
他不像陛下那麼聰明,也不像陛下那般強勢。
他需要權衡质康慕ㄗh,制衡各個派系間的力量。
難免會對臣子做出錯誤的判斷。
諸葛亮心中有些慶幸,又替司馬懿感到苦澀。
他不是不想殺了司馬懿,只是不想這個惺惺相惜的對手真的走向弒主之路,背上千古罵名。
如果司馬懿肯在此時出城交戰,他甚至願意幫助司馬懿一把,率大軍應戰。
然後徹底擊潰司馬懿的四十萬大軍,殺掉司馬懿以成全他的忠義之名!
然而,今時今日,司馬懿竟給了他寫一封字條。
他從這張字條中看到了濃濃的殺意。
於是,他想勸勸司馬懿,別去做個亂臣僮印�
或許……
曹丕真的沒有對不起他。
他只是做了一個尋常帝王該做的一切罷了。
但此時的司馬懿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根本聽不進去諸葛亮的話,他憤怒的撕了諸葛亮的字條。
第二天,便拔營東去。
魏延回報:“丞相,司馬懿大軍已經拔營離開了!咱們要不要立刻攻打弘農?”
“不,再等等吧!”
“喏!”
魏延領命離去,帳房內,剩馬謖,馬良,呂凱,姜維,諸葛喬,諸葛恪幾個人。
這些人,莫非他的兒子侄子便是他的學生,都是與他十分親近的人。
諸葛亮嘆了一口氣,神色有些憂鬱:“仲達終非我類……哎……”
馬謖問道:“丞相,這是何意?”
“司馬懿此行,恐與曹丕決裂,怕是要行弒君叛主之事啊!”
這時候,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很傲嬌的說道:“叔父,我倒覺得司馬懿這麼做沒什麼不對!”
說話的是諸葛恪。
諸葛瑾駐守南中,這次北伐,諸葛亮也將他帶進軍中歷練,今年十六七歲,與姜維年紀相仿,其人聰明伶俐,不亞於姜維。
諸葛亮抬頭以一種玩味的眼神看着他:“你……覺得司馬懿做得對?”
“哼,先是那曹丕待司馬懿不仁,司馬懿纔對他不義,禮尚往來,這怪不得司馬懿?”
聞聽此言,諸葛亮眉頭緊皺。
“元遜啊!身爲人臣,出征爲將,便是將國家的生死存亡放在你的肩頭。自當忠君報國,以死效命,如此計較,君臣安有信也?國家安有命在?”
諸葛亮說的很大聲,他很少說話這麼大聲,似乎已經動了怒。
諸葛恪卻絲毫不懼,他昂起了頭:“那叔父,我且問你,倘若你是那司馬懿,你又當如何?”
“肩負大任,自當熬身損心,勵志竭精,護佑百姓,誓死報國!”
諸葛亮回答得斬釘截鐵。
然而,諸葛恪又繼續問道:
“倘若,陛下在你出征時殺了叔父的家眷,又當如何?”
“大膽!”諸葛喬大罵:“汝敢在大帳胡言亂語!”
說着,上前抓着諸葛恪的領子就要動手。
“喬兒,放開……”
“父親!”
“你雖爲吾兒,卻是恪兒胞弟,你可知,陛下最忌諱什麼?”
諸葛喬:“……”
姜維說道:“陛下最忌諱兄弟相殘。”
諸葛喬想了想,也朗聲道:“可陛下也不會允許任何人污衊其父啊!”
“這……”一句話,給姜維問住了。
說得還真有道理。
諸葛亮苦笑着搖搖頭:“你先放開!”
“是,父親!”
諸葛亮走上前,靜靜看着諸葛恪,他並沒有責備諸葛恪,而是認真的回答了諸葛恪的問題。
“倘若陛下真如曹丕,我亦無他法,唯有先拼力拒敵,保國安民,待大軍得勝,再以死明志,以正吾心!”
諸葛亮的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斬釘截鐵,堅定不移。
這讓在場的幾個年輕人都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敬意。
丞相不是隨便敷衍,而是真會這麼做,這也是他和司馬懿最大的不同。
“你們可知,你們有多幸撸俊�
幾人互相望了望,不明所以。
“先帝也好,陛下也好,皆不會如曹丕孫權一般,他們都是千古難遇的明君賢主。這意味着,你們也有機會成爲千古賢臣!”
他又看向了諸葛恪:
“你們記着,在我孔明帳下之人,必須忠於陛下,忠於國家,忠於百姓,但有計較得失,心懷私利者,當立刻滾出我的營帳,他不配成爲陛下的臣子。”
諸葛亮平日裏說話溫文爾雅,從不吐露尖銳利言,但今天他說得很不客氣,似乎是動了真情,也動了真怒。
幾個青年一起拱手:“弟子明白。”
諸葛恪也終於理解了父親和叔父的不同,他也拱手道:“叔父,侄兒明白了。”
第506章 司馬懿兵至函谷關
司州,洛陽!
曹丕終於聽到了他最擔心的消息,司馬懿終究放棄了防守弘農,率大軍直奔洛陽,已近函谷關。
“這司馬懿終究還是反了啊,這司馬懿終究還是反了啊……”
曹丕氣的手直哆嗦,他恨自己,終究相信了司馬懿的話,錯看了司馬懿!
他有種感覺,自從當上皇帝以來,他沒有一天不擔驚受怕,沒有一天不膽戰心驚,沒有一天不忐忑萬分。
他曾以爲,當皇帝是件很爽的事,可真當上了皇帝,竟無一天能睡上安穩覺。
常常一閉眼,就夢見劉封的大軍打進了鄴城,或是夢見了諸葛亮的大軍打進了函谷關,又或是司馬懿叛了主,攻陷了了洛陽。
哦,不是夢!
他最擔心的事,正一件一件的成爲現實。
這纔是最可怕的。
現在,司馬懿的大軍正在函谷關外,王朗臧霸集合了京城全部的兵力相拒。
他忽然感到,這個皇帝,他當得真是痛苦!
他忽然想起了荀彧臨走時曾給他寫過的一封信。
他勸自己交好劉封,暫罷干戈。
如此,便不用非得使司馬懿統領大軍。
可是,你說交好就交好,你說暫罷干戈就暫罷干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