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他忽然想爲曹操做點什麼。
可他能做什麼呢?
他不過是一失勢老臣。
又能做什麼呢?
他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淚水從臉頰滑落。
“荀大人!”
抬起頭,曹丕朝他走來。
“公子!”
“哎呀,太忙了照顧不過來。”
曹丕走過來,寒暄幾句,便關切的問:“令君,您最近身體如何?”
“哦,承蒙公子關心,老臣身體還算硬朗。”
曹丕眼含淚花,抓着他的手,心疼的看着他:“哎,看着當年與父親共事的叔父伯父們都走了,心裏真是無比難過。荀大人,老臣所剩無幾,你可千萬要保重身體啊。”
“多謝公子關心。”
看似關心,荀彧何嘗不明白。
曹丕在試圖拉攏他。
平日裏,曹丕是絕沒有這樣的機會的。
荀彧禮貌的點點頭,卻如鯁在喉。
他了解曹丕。
他絕不是那麼單純和善良的人。
相反,他聰明狡詐,頗有帝王之心。
荀彧在想,若是曹丕稱帝,會否善待幾個兄弟?
或許對於曹彪、曹熊、曹林這些兄弟來說,他會是一個好大哥。
因爲這些兄弟對他的地位毫無威脅。
倘若是曹彰和曹植呢?
恍惚間荀彧又想到了當年的曹衝,心中湧起一陣惡寒。
他真未必會善待兩個兄弟。
但願主公能妥善安排幾個兄弟吧。
不過,曹家的危機可不僅限於此。
若有朝一日,大魏都城被劉封所破,老臣能做什麼呢?
恐怕老臣唯一能做的就是爲曹家保住一絲血脈……
……
然而就在此時,一匹快馬正直奔許昌而來,馬上之人乃合淝守將蔣濟。
……
另一邊,曹彰被張遼所阻,沒能截殺夏侯霸,他擔心一旦遺旨傳到了許昌,自己就什麼機會都沒了。
現在,莫不如帶兵回許昌,控制住曹丕,再擬造矯詔即位。
在曹彰的眼中,遺詔的繼承人十有八九就是曹丕。
打定主意,當即率軍直奔許昌。
……
張遼阻退了曹彰,卻沒能阻止曹彰殺了程昱,他眼含熱淚無比痛苦。
然後他在一輛車中發現了曹操和許褚的屍身。
看着曾經威武霸氣的魏帝,此時如同一塊腐肉,臭氣熏天引蚊蟲叮咬。
張遼心疼得嚎啕大哭。
張遼並非不是忠義之人!
只是時卟粷皫兹沃鞴皇蔷颇绎埓闶菬o恥之輩,自己一身的本事得不到施展。
唯有遇見了陛下……
他看着曹操蒼白的臉,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曹操意氣風發的樣子!
當時曹操身穿金盔大氅,站在白狼山的山崖上俯瞰烏桓大軍。
當時,他就在曹操的身邊。
“文遠,蹋頓驍武,邊長老皆比之冒頓,恃其阻遠,敢受亡命,以雄百蠻。你看如何?”
當時,他也曾意氣風發的拱手道:
“主公,依末將看來,皆案上魚肉也!”
曹操當時爽朗大笑:“那便將大軍皆交於你指揮,你可敢接否?”
“有何不敢?”
張遼立刻點將,但各路軍將難免不服。
最後他看向了曹操。
曹操立刻懂了他的意思。
曹操拔出了自己的寶劍,遞給了張遼:“好,此戰老夫也歸文遠指揮!”
張遼當時愣住。
他沒想到,曹操不僅將指揮權給了他,自己也甘做將領。
他也不客氣!
“主公,可率軍從北山出兵,引敵軍主將,末將可在半路截殺。”
當着所有將官的面,曹操抱拳道了一聲:“喏!”
……
就是那一戰,張遼大殺四方,陣斬蹋頓,威震遼東。
他想:
若非曹操,他恐怕到現在還籍籍無名吧……
他知天氣炎熱,曹操屍體已不能再放,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在附近尋一風景秀麗之地,將其掩埋。
他亦知許褚忠勇,亦知程昱剛烈,亦將二人埋在曹操左右。
“陛下,此權益之計,只能將您暫且安葬於此,待大魏局勢穩定,再讓新帝爲您重塑新墓!現在,張遼要去一趟許昌,助新帝登基。陛下在天有靈,請佑新帝妥善登基,亦佑夏侯將軍能安守黃州!”
然後,他朝着曹操恭恭敬敬磕了十八個頭,離開了此地。
第470章 許昌城內,暗潮洶湧
魏帝駕崩,許昌不知。
現在蔣濟,司馬懿,夏侯霸,曹彰,張遼五路人馬皆往許昌而去。
首先抵達的是蔣濟!
他一路北行,換了四匹戰馬。
終於第一個抵達許昌。
然而到了這裏,他差點傻了。
滿城掛白搭素讓他以爲曹操的死訊已經傳來。
但一打聽,他長舒了一口氣。
原來竟是夏侯惇。
大將軍之死固然悲慟,但遠不如陛下駕崩的影響力大。
“二公子在哪裏?我要見二公子!”
曹丕很快得到了消息,他還以爲蔣濟是來爲夏侯惇弔喪來的。
他還納悶,身爲重城主將,怎可隨意棄城弔喪?
但他並未責備:
“蔣先生,來的正好……”
蔣濟匆匆的走到曹丕面前:“二公子,現在不是弔喪的時候,在下有重要的事要和二公子說!”
曹丕略顯不快:“什麼事還能有比夏侯叔父的葬禮重要!”
他想了想:“莫非……合淝丟了?”
“比那還可怕!”
蔣濟眼見沒法溝通,他上前一步,小聲在曹丕耳旁嘀咕了一句。
曹丕大驚失色,臉色瞬間慘白:“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蔣濟深深的點點頭。
曹丕面孔扭曲,但很快,他恢復如常,回頭高喊了一句:
“植弟,這邊你先主持一下,爲兄有些事要處理。”
曹植點點頭:“好,你去吧。”
曹丕趕緊拉着蔣濟到沒人的地方:“蔣先生,你且細細說來。”
蔣濟便將所見所聞全都說與曹丕,曹丕激動得瞳孔劇烈顫抖,甚至讓人難辨喜悲。
“父皇駕崩,那三弟要……殺我??”
“程大人正攜聖旨往許昌來,三公子強徵合淝守軍去截殺,在下不知結果如何?”
曹丕想了想,又搖搖頭:“不可能,父皇勇武仁德,無敵於天下,怎能此時駕崩??你……你可曾見到父皇屍首??”
“未曾!”
“那有可能父皇在考驗……”他想到這,思路忽然戛然而止。
不可能!
若在平時,父皇以此考驗倒情有可原,但現在大魏國命命懸一線,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帶來嚴重的後果。
父皇絕不可能這麼做!
再退一步說,蔣濟的合淝軍被曹彰帶走了,那自己得到消息,做出應對也理所應當。
而且,聽蔣濟所言,這遺詔中的名字十有八九就是自己。
“父皇立我爲儲,我卻讓兄弟奪了位??
豈不是辜負了父皇的信任!”
曹丕想,現在不管聖旨能不能傳到許昌,自己必須做好應對。
可是,曹彰帶的可是幾萬合淝守軍啊,許昌這點人馬怎麼應對?
他想去問問和他交好的质俊�
可陳羣不在此,董昭也不在此,賈充倒是在……
猛然間,他又想到了一個人——荀彧!
那是父皇的“子房”,是真正見過大場面的能臣。
現在,莫不如使他幫忙?
他趕緊去找荀彧,並和蔣濟將情況一併說與荀彧。
荀彧聽完也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