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爲父報仇,憤而屠城,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甚至有些符合當代的主流價值觀。
城牆內高官武將,兵卒百姓都聽到了劉封的話,很多人都噤若寒蟬,抖若篩糠。
他們都看向孫權,也都看向了吳國太。
因爲現在他們的身家性命不是掌握在劉封的手裏,而是掌握在吳國太的手裏。
吳國太捨命保孫權,江東生靈塗炭,吳國太保自己,江東和孫家皆有活路。
你若是吳國太,你又當如何?
吳國太看了看孫權,又看了看劉封:
“封兒啊,真不能通融了嗎?”
劉封冷然道:“當然可以通融!有外姑你的一句話,待我殺孫權之後,自扶孫紹爲家主,許其爵位,保其榮華,無需擔心外姑胞姐無後!香香心念外姑,等着封兒帶您回去,共享天倫。倘若外姑執意要爲孫權抵命,劉封便不會再顧忌,孫家男女老幼一個都不能活。”
這話一出口,吳國太登時傻住。
劉封把一個人的命和全族的生死存亡擺在她的面前,讓她選擇。
她看着孫權,心底一涼。
而這時,沙摩柯又來了一次自黑,他哈哈大笑:“久聞江東孫文臺,孫伯符,孫叔弼皆英勇善戰,光明磊落的英雄豪傑,怎麼到了孫仲诌@裏,就變得如鼠輩不堪!我看你不是老孫家的人,是我沙摩柯的後代!”
本來,孫權治理江東頗有成就,但就是領兵作戰太拉胯,成爲世人笑柄。
戰鬥力不行,長得也不像,又沒那麼光明磊落,有人就開玩笑,這孫權到底是不是老孫家的種。
沙摩柯不惜自降身價,兩次以血統揶揄孫權,成了壓垮江東的最後一根稻草。
孫權含淚羞怒:“汝信口雌黃……”
然而,他舉目四望,腥私愿`竊私語,指指點點。
終於有人喊道:
“非孫家血脈,害我江東如此!”
“國太勿信此人,此人乃蠻族之後,非孫家後人!”
“孫權害我江東如此,非我江東豪傑,此人死有餘辜!”
“擁贊大公子殺死孫權!”
“交出孫權,換江東安寧!”
……
剛開始只有一兩個人聲討,漸漸的,變成了好多人的聲討。
生死存亡之際,誰不願能有一條生路,誰又願意與這樣的君主陪葬?
孫權一哆嗦,看着國太無能爲力的樣子,又看着劉封決然無情的樣子,再看着滿朝文武置身事外的樣子。
他頹然坐地,心灰意冷。
恍惚間,他神回赤壁之戰之前的那一天。
那時他斬下虎頭案臺,凜然道:“有再敢言降曹者,與此案同!”
遂將自己的佩劍遞給周瑜。
那一刻,他看到了周瑜忠勇和無畏的眼神,更看到了周瑜抗曹必勝的決心!
他甚至想,世間最忠勇,最儒雅,最完美的將帥便是我家周公瑾吧。
閉上眼,眼前又浮現出魯子敬的樣子。
他本想結交這位士族豪俠,便與他抵足而眠。
就是那天夜裏,魯肅給他講構架了一個令他想都不敢想的宏偉藍圖。
令他有了理想和目標。
他甚至想,世間最偉大,最睿智的戰略佈局大師,就應該是魯子敬這個樣子。
還有太史慈,程普,黃蓋,潘璋,甘寧……
可現在,他們俱已不在了。
孤於九泉之下,如何面對他們。
還有父親,大哥……
他們若問起:“仲郑瓥|可安否?家業可安否?諸將可安否?”
孤又該如何作答?
想到這,他又想起呂蒙,那個唯一全力支持他背刺盟友,那個他一手提拔後起之秀,那個坑死劉備的罪魁禍首。
他有點恨,說不出的恨!
“陛下,臣還有一事相求!”
劉封冷冷的看着他:“你說!”
孫權閉上眼,淡淡道了一句:“臣無顏面對江東父老,臣若死,可否許臣掩面而亡。”
看似合理的請求,劉封卻斷然拒絕了:“不,朕要親眼看着你死!”
聽劉封如此說,孫權笑了,絕望的笑了。
“罷了罷了……”
他無奈的搖頭,一隻手拔出了寶劍,聲嘶力竭的大叫了三聲:
“呂蒙誤我,呂蒙誤我,豎子呂蒙……誤我也!”
說完,將劍一抹,鮮血噴出,沾滿了袍袖。
然後帶着不甘的眼神最終倒下!
孫權死了!
國太閉目痛哭,不忍直視:“權兒……”
此時此刻,與孫權同站在城樓的文武官員,都在一旁看着,或側目低頭,或搖頭嘆息,或理所當然,竟如同置身事外。
他們看着自己曾經主公身體倒下,竟無一人下跪送行。
第398章 司馬懿的計劃
江東孫權終究還是死了,以一種並不壯烈的方式。
城門大開,孫權的屍體被其親衛抬了出來,臉上蓋着一塊殷血的白布,算是保留了最後一絲尊嚴。
劉封手扶寶劍,挺拔站在那裏,平靜看着東吳侍衛們抬着孫權的屍體緩緩走近。
他面如冷霜,卻無人知道,此刻他的心已如烈火般炙熱。
……
……真的嗎?
我真的爲父報仇,殺了孫權?
孫權真被我逼死了!?
會不會是假的?
恍惚間,他竟有些不自信了。
……
“啪嗒……”
又一滴雨滴落在他的腳下,滲入到泥土中。
又下雨了嗎?
抬頭看看天,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孫權的屍體被放在他的面前,接着,侍衛皆盡跪下,再接着,江東文武皆盡跪下,最後,城內城外的江東百姓全部跪下。
腥她R聲高呼:
“陛下萬歲……”
他拔出了劉備的那把“鴛”劍。
用劍尖挑起了蓋在孫權臉上的白布,露出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這張臉少了一隻耳朵,脖子上,一個深至寸許,足已致命的創傷。
血還在流,但流得不多。
他眼睛半睜着,空洞無神,原本碧色的瞳孔顯得有些灰白。
他嘴巴微張,鮮血染紅了牙齒,嘴脣卻無半分血色。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孫權時,他還很年輕,只有兩撇紫色的八字鬍,而現在,紫色的絡腮鬍子已經長了滿臉。
但劉封確信,他就是孫權,化成灰都認得的孫權孫仲帧�
這一刻,劉封閉上眼,他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國舅!”
“臣在!”
“斬下此頭,妥善保存,送回南鄭,祭奠於父親靈前。”
吳懿抱拳道:“喏!”
吳國太被孫家女眷們扶了出來,抽泣着朝劉封下跪。
劉封逼死了孫權,但到底留下孫家的火種,他們理當感謝劉封的不殺之恩。
劉封走了過去,扶起國太。
“外姑,封兒只報殺父之仇,與他人無關,不會爲難孫家老幼!”
吳國太點點頭:“多謝陛下。”
“淩統何在?”
淩統抱拳下跪:“臣在!”
“孫權子女,皆盡送回南鄭,軟囚於惠陵,讓他們披麻戴孝給父親守陵。”
“臣知曉!”
“命孫紹承襲吳侯之爵,與國太及家人暫送至成都,許其府邸家丁,逡掠袷常坏玫÷4煜录榷ǎ偎瓦吳地。我部軍卒,敢犯江東百姓及孫家老小者,殺無赦!”
淩統抱拳跪下:“臣遵命!”
“陛下,你不讓紹兒留在吳地嗎?”
吳國太含淚相問。
劉封看着國太,搖搖頭。
“吳地兇險,於孫家老幼更是兇險無比,您可能現在不理解我的話,但日後自會明白。”
劉封揮揮手,讓人將孫家老小帶了下去。
正這時,一斥候飛馬而到,封見是張飛黃權那邊的消息,立刻打開。
這是一封蜜蠟封死的信件,是黃權的筆跡。
“陛下,曹操大軍南下襲我江夏,欲斷陛下後路,大將軍死戰不退,暫保江夏無失,請陛下速歸,速歸!”
劉封長嘆一口氣。
果然還是來了!
圍魏救趙?
不是!
對方有着更爲深遠的計帧�
有些事情,不是他沒有想到,而是想到了也別無選擇。
“立刻整軍,回救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