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
幾天後,涪陵太守傅士仁拿着虞翻送來的書信,陷入了沉思。
季漢面臨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儘早選擇退路似乎是最爲明智的結果。
只要將涪陵獻出,引東吳大軍長驅直入,再賣了關張,便可爲東吳立下曠世大功,而自己便可加官進祿……
但想到和劉備一路走來,歷盡艱辛坎坷,始終不離不棄,若在此時倒戈,一輩子累積的人品可就全沒了。
可是若繼續在季漢這邊,有恐兵敗不說,還失去了建功立業機會。
傅士仁想了整整一宿。
終於,給虞翻回了信。
虞翻接到信大喜,當即前來和傅士仁相見。
傅士仁盛情邀請。
並邀吳王入關。
孫權大喜過望,但謹慎的他並沒有入關,而是命呂蒙帶大軍入駐涪陵。
在傅士仁的陪伴下,呂蒙帶大軍趾高氣昂的進入涪陵,傅士仁請呂蒙參觀涪陵的風土人情。
而沒人知道,大道叢林裏的陰暗角落,龐德的箭正瞄準傅士仁的胸口。
他咬咬牙:“陛下猜的不錯,此人果不可靠!待吾殺之!”
然而,看着他帶呂蒙走的方向,龐德又疑惑的緩緩的放下了箭。
……
呂蒙笑道:“士仁兄乃識時務之士,呂蒙佩服!”
傅士仁慚愧的笑了笑:“士仁乃無能之臣,不過混口飯喫而已!”
呂蒙笑道:“今若得涪陵,便是我東吳的曠世功臣……”
“曠世功臣我是當不得咯,但……小功還是當得的!”
“這怎麼是小功?”
傅士仁想起半月前與張飛與他把酒,八尺的漢子哭成了淚人。
他淡淡的笑了笑,忽然猛的一抽戰馬,戰馬長嘶一聲竟向前飛奔而去。
第356章 兩罈好酒,一腔衷腸
此刻,傅士仁策馬揚鞭,再無反悔之路。
其實身在涪陵,早聞季漢大敗。
當劉備去世的消息傳來時,傅士仁心痛之餘,未嘗沒對自己的未來產生深深的擔憂。
年歲已大,額間已生出絲絲白髮。
到這時,精氣神早已也大不如前。
回想當初在涿郡的意氣風發,多有感慨。
彼時青春年少,風華正茂,跟隨劉備,涿郡起兵。
寒風中,他被凍的瑟瑟發抖之時,劉備也曾親將迮叟谒纳砩希缧值芤话恪�
他也曾以士相報,在死人堆裏拼死救過重傷的劉備。
在趙雲沒來之前,他曾幻想,會不會成爲劉備的四弟。
可他不是什麼大英雄,既沒有萬人敵般的實力,也沒有算無遺策的致裕矝]有糜芳那樣的親緣紐帶。
他只是個平凡的人。
勇勝常人,智勝凡夫,卻皆不突出,中規中矩。
註定不會受到太多的關注。
隨着劉備的優秀部將越來越多,他漸漸的泯然腥耍蔂憚湫多副將中的一員。
有時看着關羽張飛,威震八方,名聲顯赫。
自己只能靠着累積的軍功和資歷,成爲一郡太守。
他也多少有些羨慕,幻想着有朝一日也立下曠世大功。
當然,有時也曾想過,如果當初跟着的不是劉備,現在的自己又會是哪般模樣。
那一夜,張飛與關羽喝完了酒,又來找傅士仁。
二哥不許他多喝,但他感覺滿心的悽苦卻並沒有道盡。
因爲都是涿郡老鄉,張飛也從未把他當過外人。
不像那個關羽,眼裏只有大哥三弟,從未正眼瞧過他。
見張飛前來,傅士仁拿出了珍藏已久的兩罈好酒:“三將軍,來,我陪你!”
張飛卻惱火了,指着他的鼻子道:“汝從前隨大哥涿郡起兵時叫俺三哥,怎今日叫俺三將軍?汝到底何意?”
傅士仁只得道:“三……三哥!”
“嗯……”
張飛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把酒罈接過來一遞。
傅士仁和他碰一下酒罈,努力的喝了兩大口,好容易放下酒罈緩口氣,卻見張飛咕嘟咕嘟的喝了半壇方纔放下,他雙眼通紅:
“士仁啊,咱們涿郡老鄉,你還在,俺還在,老簡還在,可大哥卻不在了!”
一句話,觸動了傅士仁心中那根敏感的神經。
腦海中浮現出劉備的樣子。
他感覺眼睛發酸。
“三哥……”
“是那東吳小兒,背信棄義,背刺盟友,害大哥之命也……”
傅士仁嘆了一口氣:“東吳鼠輩……”
張飛又哭了,用大手抓着傅士仁肩膀:
“當時忠嗣去抵擋曹軍,子龍去接應忠嗣,陳叔至遠在成都……你卻也不在!??”
“我……”
傅士仁心中一痛,似乎在張飛的眼裏,他傅士仁在季漢,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三哥,當時我正督涪陵……”
“你也曾和大哥忠嗣共去江東,忠嗣挾持周瑜之時,你也曾力保大哥無虞,可危難之際,你怎不在大哥身旁,你怎也不在大哥身旁啊……”
張飛又開始哭!
他好像是在埋怨傅士仁,但更多的卻是對現實的一種無力吐槽。
他也明白,傅士仁督涪陵乃大哥的任命,若無軍令,作爲太守傅士仁不可離開涪陵半步。
而張飛這一哭,卻讓傅士仁如鯁在喉,一個沒留神竟也流出淚來。
腦海中則浮現出當年跟着先皇和陛下同去江東的畫面。
當時劉封摔杯引伏,挾持周瑜,東吳刀斧手一起衝向劉備,是他拔出寶劍擋在了劉備面前!
彼時,面對一羣手持利刃的東吳的鼠輩,他持劍相峙,何等英雄豪邁,何等的灑脫無畏?
可現在……
懷中揣着虞翻的信,卻要糾結於是否換個主人。
再想想士燮的經歷,東吳鼠輩,自己若降了東吳,便會功成名就嗎?
再看看現在,之前守着公安,乃荊州第二重鎮,現在守着涪陵,乃益州第二門戶。
玄德公從來沒有看輕自己。
自己一直都是玄德公最信任的那一批人。
張飛瞪紅了眼,花白的頭髮滿是淒涼和堅決:
“那江東與俺有血海深仇,俺誓殺孫權呂蒙二伲硰堬w當你是兄弟,俺和二哥若不幸戰死,便請你將咱們兄弟的屍首帶回來,埋在大哥身旁……”
傅士仁沒有回答。
張飛推了他兩下:“你聽到沒有?”
傅士仁並不答話,他忽然喝了一口酒,恨恨的抽了兩下鼻子,忽然抬頭看着張飛:
“三哥不必如此,我有一計,可擒呂蒙!”
……
公安城內,呂蒙見傅士仁忽然縱馬飛出,不禁大驚:“士仁何去?”
傅士仁並不答話,縱馬狂奔。
呂蒙心中大驚,趕忙道:“放箭!”
弓箭手立刻向前,挽弓搭箭射向傅士仁,傅士仁伏低身體,箭矢“嗖嗖嗖”的從耳旁掠過,可肩膀仍中一箭,鮮血橫流。
他咬着牙,頭也不回!
呂蒙親自挽弓搭箭!
這一箭,正射中腰間,傅士仁喫痛栽落馬下。
呂蒙高喊:“速拿下!”
幾名騎兵正欲捉拿傅士仁,便聽一聲哨響,山谷間忽然衝出一股黑衣黑甲的騎兵部隊,共十九人,爲首一人騎着踏雪烏騅,手拿丈八蛇矛。
呂蒙認識,正是三爺張飛。
張飛環眼暴瞪,咬牙切齒:“呂蒙小兒,待俺將汝碎屍萬段,祭於大哥靈前!”
話音未落,又有數股部隊從四面八方襲來。
呂蒙心驚,明白中了埋伏,大喊:“撤軍!”
其部隊訓練有素,立刻擺好盾陣衝在前頭護住呂蒙,以掩護呂蒙撤離。
呂蒙藏在盾後挽弓搭箭,正射張飛面門。
張飛一揮蛇矛,將來箭擊飛,轉眼間衝到盾陣之前,怒吼一聲:“殺!!!”
一聲巨響,如驚雷降世,震得腥硕Q心顫,一時間竟不知所措。
張飛長矛一掃,矛打在盾牌之上,巨力襲來,袇擒娭桓杏X握不住盾牌,紛紛向後傾倒。
身後鐵騎跟着衝上,戰馬踏着盾牌衝向後排。
呂蒙大驚,想列陣已然不及,唯有向後逃跑。
袇擒娂娂姕ド希钃鯊堬w。
然張飛長矛揮舞,如入無人之境,所到之處人仰馬翻。
東吳軍被殺得大亂。
呂蒙趕緊率軍後撤,準備帶大軍退出涪陵城。
然而,火急火燎的趕到城門口時,卻見大門已關,門口盡是吳軍屍體。
原來,東吳入城部隊竟也遭到伏擊,隊伍被關緊的城門切成兩段。
一個長鬚武將站在城樓之上,他手握大刀正冷冷的看着呂蒙。
呂蒙的心涼了。
此人正是白髮蒼蒼的關羽。
呂蒙原本是做好了被伏擊的準備,故而安排了三萬大軍跟隨,他確信,就算傅士仁設伏兵,一個小小的涪陵又能有多少兵力?
敢伏我三萬大軍?
卻未曾想,伏擊他的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張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