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他抬頭,望向自己的文臣武將。
文臣低頭,武將嘆氣。
正這時,吳懿拱手出列:“主公,在下以爲,當降……玄德公!”
而一直勸劉璋固壁清野拼死抵抗的李恢也嘆了一口氣:“主公,若降曹操,我等必高官厚祿,尚可享受尊貴,可主公怕是……在下以爲,若非降一人,當降玄德公。”
看得出,這不是他一時衝動做出的決議,而是深思熟慮判斷出的結果。
董和拱手:“在下附議!”
費觀拱手:“在下附議!”
李嚴也說道說道:“在下也主張投靠玄德公。”
張肅大叫:“主公,既不降曹孟德,也不可降劉玄德啊!”
張松冷笑:“兄長這是希望主公和玄德公兄弟相鬥,卻教那曹操漁翁得利?”
“張松,你……”
回頭又看劉巴,便見劉巴搖頭嘆氣,再不發一言。
此時此刻,張肅忽然發現,局勢已經完全不在自己手中了。
自己曾經認爲可以扭轉乾坤的密信,現在終於送到了劉璋的手中,卻也如同一張廢紙!
他惶恐的看向劉璋:“主公,這信確實是法正手筆,他們也是密滞犊縿洹!�
可不等法正說話,劉封便說道:“叔父,劉封斗膽敢問一句,信中所言是否是暗中解救劉封之法?”
劉璋嘆了一口氣:“正是!”
劉封笑了笑:“叔父自可調查一下,問問那楊懷,我是否按照信中所言逃脫?”
不用問,劉璋也知道了。
只是剛接到信時,怒火上湧,竟沒去思考劉封是否按照信中所言逃離楊懷的監視。
劉璋嘆了一口氣:“便中所言,乃至廣漢,便由張松設局解救。”
“然而我卻于山路中躍馬溪潭,逃出生天。”
原本,法正之計確實爲劉璋考慮,如果不提半路解救的話。
那麼現在,半路解救的事與法正無關了,法正自可以重獲“清白”。
劉璋揮揮手,讓侍衛放開法正。
張肅惶恐的抬起頭,看向劉璋,迎接他的卻是生氣和冷漠的眼神!
“主公……”
“張肅,你暗通曹操,欲害於我!來人,將張肅拿下,斬首示校 �
“大人,大人……”
一羣侍衛又來拿張肅,欲拖下去問斬,劉封卻一拱手:“不可!”
劉璋詫異:“你莫不是要給張肅求情?”
劉封笑了笑:“正是!”
“那張肅可一直在勸我害賢侄啊!”
不經意間,劉璋卻對劉封的稱呼改成了“賢侄”。
這是他進一步在表明自己的態度。
劉封看了張肅一眼,又看了一眼張松,他能從張松的眼中看出一絲不捨。
成全兄弟?
不!
他有更深一層的考量。
“叔父,你知我父與我,這輩子最不忍心看到的是什麼嗎?”
“是什麼?”
“乃是兄弟反目,互相欲置對方於死地,此爲人間悲劇,我父最不忍見之事,我亦如此。”
一句話,又恰到好處的觸動了劉璋內心深處的那根弦。
他現在最擔心的乃是:他投劉備了,自己和家人就安全了嗎?
劉備會不會找機會徹底讓他和他的家人消失??
然而劉封的這句話,讓劉璋安下心來,他與劉備雖都是漢室宗親,卻八竿子打不着。
但就是這一丁點的漢室血脈,卻可以讓二人以兄弟相稱半點毛病都沒有。
“那此人當如何?”
劉封一拱手:“在下以爲,當把此決定權交給張永年,是殺是留,便由他說了算吧。”
張松一怔,再看劉封的眼神,寫滿了感動。
縱然他和張肅爲了投誰互相詆譭,不惜置人於死地,但畢竟一母同胞,有血肉之親。
哪能說殺就殺?
即便是張肅,也曾在林野間勸過張松,想讓他放棄歸屬劉備,指責法正,以求活命。
看來,劉封以德報怨,想留張肅一條命啊!
然而,劉封此舉更深一層的意義是向劉璋表態,投靠以仁德寬厚之心處事的劉備,並不會會波及兄弟家人,更何況這兄弟還是獻城的有功之人!
一旁的劉巴心中震驚,想想張松和劉封進入議事大廳,從張松再一次揭開曹老闆老底,斷絕劉璋投曹可能,再由劉封出面,以死威懾益州文武,提出三條決斷之策。
使劉璋在曹劉之間做出抉擇。
而現在,劉封又搬出“兄弟說”,再故意讓張松決斷張肅生死。
暗彰寬厚,使劉璋放下最後的戒備。
可以說,整個佈局精彩奧妙,滴水不漏,達到自己目的的同時,又把益州朝堂文武都玩弄於鼓掌之中。
這佈局之人,真太可怕了。
那是諸葛亮,又或是龐士元呢?
不會就是劉封本人吧!
劉巴兀自猜想。
劉璋顯然不會像劉巴想的那麼多,他點點頭:“就依賢侄!永年,你看着辦吧。”
張松看着張肅沉吟片刻,朝劉璋一拱手:“當投入大牢,責其悔改!留其家人於成都多加照顧。”
張肅看着張松,深深的嘆了一口氣,他沒說什麼,但眼神中似乎寫了感動。
劉璋長舒了一口氣:“各位將軍先生,各位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大家一致拱手下拜:“原奉主公所決!”
劉璋站起身來:“令各路守軍不得抵抗劉玄德,皆盡拔營回我成都,我自會書信給玄德公,並在其抵達城下之時,我便拿出印綬……”
“叔父,在下以爲,既是開城莫要我說此行前來說服叔父,當對世人說,這一切都是叔父自己的決定。”
一句話,又讓劉璋心裏一暖。
這劉封是真不貪功。
讓世人覺得,這是我劉璋主動點的投降,劉備將更沒辦法作難於我!
想來,這劉備父子,真乃世間少有的厚道人啊!
當即起身,朝劉封拜了一拜。
第242章 恭獻成都
劉璋這一拜,劉封大感受寵若驚,趕緊雙手攙扶:“哎呀,既爲叔父,怎可反拜侄兒!”
他扶正劉璋,自己退後兩步,然後一躬到底:“叔父高風亮節,大局爲重,請受劉封一拜!”
劉璋見如此,覺得心中一暖,再想想貌似投降也沒什麼大不了。
而想到再不用爲政事煩惱,他竟有種無比輕鬆的感覺。
“賢侄,我當如何向玄德公表明心跡?”
劉封想了想:“我經此事,當到此爲止。叔父可派信任使臣前去,說明招模赣H必感叔父高風亮節,自當以禮相待。”
劉璋點點頭,當即命張松撰寫恭迎劉備入主西川文書。
並命李恢、費觀、法正、劉循四人爲使,入劉備營送書求降。
另使李嚴吳懿通知各個城口關隘,西川士兵須放下兵刃,不得再抵禦玄德公之師。
自己沐浴更衣,出城三十里設迎,手執印綬,口含美玉,以迎劉備入成都。
而劉備和諸葛亮完全不知道此時的益州朝堂上發生了什麼。
倆人商量着要不要公安再調一批兵馬,好打造攻城器械,以強攻成都。
劉備的意思是,由他和諸葛亮各帶一隊人馬,從兩條路同時攻向成都,使劉璋首尾不能相顧。
諸葛亮用兵相當謹慎,他認爲成都已盡在掌握,當穩中求勝,儘可能以最小的損失秩∽畲蟮膽鸸�
於是,他每到一地,便多派斥候打探地形,詳細繪製,並詢問鄉民獵戶,重新標註路牌。
經過仔細探查,他發現,通往成都的這兩條路皆暗藏兇險,尤其是名曰落鳳坡的小路,一但設伏,于山上亂箭齊發,則大軍必亂。
而走大路即便設伏,部隊仍可進退,即便有損失,也不至於損失太大。
正在商議之時,侍衛忽然來報:“主公,軍師,劉璋遣使臣前來,求見主公?”
劉備猛然一驚:“不好,怕是封兒被其所質也!”
劉備擔心得不無道理,劉封一旦被劉璋所抓,劉璋便有了和劉備談判的資本,所以他纔會派使臣前來。
諸葛亮也怔住,饒是聰明無比的他也沒料到發生這樣的事!
大公子會被劉璋擒住爲質?
不可能吧!
那劉璋爲何會遣使前來?
猛然間,他眉頭舒展,竟然呵呵笑了起來。
劉備不解:“孔明先生,爲何發笑?”
諸葛亮搖搖頭:“主公勿憂,益州怕是已經歸屬主公了。”
“哦?何以見得?”
諸葛亮揮了揮羽扇,認真的分析道:“以大公子的脾性,絕不肯爲劉璋之質。此時劉璋能派使前來,除了已經有了投靠主公之心,我實想不到別的可能。權且見之,看看我說的對不對。”
劉備微微心安,當即接見益州使臣。
當四個人把劉璋手筆寫的降書遞到劉備的手中時,劉備徹底驚住了。
在他看來,劉璋手中握着精兵數萬,成都城中可戰軍民歸攏起來能有數十萬,再與從綿竹、南中等地調來兵馬,仍然在數量上可以碾壓劉備目前的部隊,爲何說降就降了??
這一刻,劉備首先想到的竟是不是詐降?
可又一想,詐降哪有讓親兒子爲使臣來降的?
太下血本了吧。
另外,法正也在其中,又怎能有假??
當即詢問:“季玉明明可以一戰,爲何選降?”
李恢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拱手施禮道:“我主一感念皇叔威武,不能於公相抗。二念同宗之宜,不忍刀兵相向。三念匡扶漢室之志,當竭力相助。四念益州百姓之苦,不願生靈塗炭。前番皇叔爲我抵禦張魯,卻未能供糧草之便,險令皇叔兵敗!主公深感慚愧,如今大公子於廣漢失蹤,乃照顧不周也。現在,當向玄德公請降,願平益州之干戈,請願以益州相獻,往玄德公允之。”
劉備想了想:“我兒劉封現在何處?”
法正說道:“明公放心,大公子於益州安住,正等候主公前來。”
他對劉備前一個稱呼用的是“明公”,後一個稱呼用的卻是“主公”,代表着身份的轉換。
費觀也說道:“玄德公真不必多心,我主已經確定舉州而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