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本來嘛,劉備大可以借題發揮,以曹軍屠戮漢中百姓爲由,好好揶揄張魯一番。
但此時此刻,他真半點譏諷的話也說不出口。
遂令法正去說降張魯,若其不降,也不必強求,自可放其回漢中。
法正領命去見張魯。
這法正也不是糊塗人,當即明白劉備的意思。
實話實說這貨肯定不信,還以爲你故意挑撥,皇叔的意思就是把話給你帶到,然後放他回去。
張魯聽聞此事,第一反應竟是不信!
曾經神往的曹公,竟然屠了自己的城池?
怎麼可能?
之前雖有矛盾,但非深仇大恨,屠我城池做什麼?
當即拿着文書冷冷的看着法正:
“莫非誆我?好使我投降劉備?哼,汝之拙計安能騙我?”
法正側目冷笑:“漢中之民皆言,大天師無所不知,無所不曉,今見之,真乃蠢驢一頭也!”
張魯聞言大怒:“法孝直,汝敢放我回漢中否?”
法正聽聞此言,竟然樂了:“放你回去做甚?回來整合鬼卒打我們?”
“你是怕了?”
“怕?”
法正搖頭而笑:“非也非也,汝之部隊,連自家百姓都保護不周,安能是皇叔之敵!也罷,我這邊放你回漢中,讓你與你的幾名部將商量後再做計較!”
隨即下令,備好車馬和護送隊伍,放張魯離開。
這一番操作,直接把張魯搞懵了。
真放我??
不會是假的吧?
此時此刻,曾經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大天師狐疑的看着法正,竟不知該不該上車。
法正也沒搭理他,竟直接扭頭走了。
搞得張魯極沒面子。
但事已至此,也沒別的辦法,當即令車隊往褒城而去。
車隊不日抵達褒城,與閻圃重逢見面,兩人才知道這一切都在劉封和龐統的算計中。
但現在,曹軍屠城之事已成既定事實,漢中鬼卒傷亡多半,米民對天師道的信任度已降至歷史最低。
理智的想想,他們已經再無力量與曹操的軍隊抗衡。
一時間,張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閻圃跪下苦勸:“天師,當下漢中大亂,外有強敵窺視,內部各軍不睦,咱們現在又不能投曹,唯一能做的怕是隻有投奔劉皇叔了,使其主持漢中了。”
張魯問道:“怎不能投曹?”
閻圃長嘆一聲:“天師啊,若是三個月前,我們主動投曹,曹操爲揚其心胸寬廣,必善待主公和漢中百姓。然而現在,令弟張傀襲擊夏侯淵糧草大營,夏侯淵屠我漢中百姓以供糧草,血仇已定,便是主公投降曹操,那曹操疑心甚重,又怎會相信主公是招亩叮勘貢岩晌覀冇兄叛之心,然後找機會暗害主公啊!”
張魯沉默了,他明白閻圃的話句句在理:“那劉備就不會暗害於我?”
閻圃搖了搖頭:“劉備素以仁義之名處事,即便他有此心,但礙於名聲,也不敢把事做絕。”
張魯點點頭。
事已至此,他也別無選擇,但想起被法正一同揶揄,免不了又被劉備一頓嘲諷。
但爲了天師道的未來,也只好放下面子了,當即取出漢中郡印綬,開城與劉備相見。
劉備大喜,拱手還禮,抓住張魯的手,如見兄弟,言談間皆是安慰,無半點揶揄之言。
當即封張魯爲長沙太守,掛名長沙,並將衡山贈予張魯,爲其修建道觀,允其佈道傳教,隨便你鑽研什麼捉鬼煉丹,飛昇長生之術,只不得再以捐米入教的形式招納教民。
張魯則助劉備接手漢中的一切軍政要務。
而劉備大軍入主漢中的事傳到夏侯淵的耳朵裏,夏侯淵大驚,當即寫信給鍾繇,請其增兵相助!
然而沒等信發出去呢,就聽到劉封、黃忠、魏延、關平四人各帶一路人馬連下各個城池的消息。
夏侯淵真正的感受到了劉備部隊帶來的巨大壓力,不敢再等了,趕緊率兵退回雍州。
曾經死在定軍山的白地將軍,這次幸叩倪B定軍山的面都沒見到,就被打回了老家。
至此,第一次漢中之戰結束,劉備比原世界奪下漢中的時間早了近八年!
然後下達命令,揭穿“龐氏騙局”。
凡鬼卒者皆退米還民,說白了,就是退還你之前捐教的五斗米,然後讓你重做百姓。
當然,你不願意也可以,那就和普通的士兵一樣,飯食管飽,但有米無肉,出征攜帶鹽棒醋布。
能受得了就繼續留在部隊。
有了夏侯淵屠民這檔子事,誰還敢和政府對着幹?
大家心裏也都明白,相比孫權曹操,劉備所作所爲也是夠仁義了。
張傀大軍全軍覆沒,剩下的鬼卒不多了,都選擇領米歸田,然後把米留給父母妻兒後,再去徵兵,過喫鹽棒醋布的軍旅生活。
算是把BUG玩明白了。
這一世,劉備雖然沒能先拿下益州,卻意外的先拿下了漢中。
這其中功勞最大者乃劉封龐統,關平其次,當論功行賞。
劉封覺得,自己不經意間又立一大功,再這麼下去,他都替劉備爲難了。
這樣一個功高蓋主義子,他該咋辦?
真的當低調下來了,老老實實的老婆孩子熱炕頭,把功勞讓給別人,自己過幾天消停日子。
讓自己安心,也讓劉備放心。
但劉備貌似不想給他這個機會:“封兒啊,這漢中已下,卻缺一漢中太守的位置,你看你有沒有興趣……”
第212章 劉備的囑咐
面對劉備滿臉慈愛的詢問,劉封卻是滿心的拒絕。
身爲穿越者的他,非常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玩政治這種東西,得藏得住本心,耐得住寂寞。
行事招搖,多遭猜忌,知進知退,方爲王道。
現在的自己,得學人家司馬懿……
想到司馬懿,劉封心裏莫名的反感。
奶奶的,老子學他做什麼?
雖然最終得國,卻讓子孫後代昏君層出不窮,把國家搞成一灘稀屎,使百姓生靈塗炭。
要學也得學李世民對不?
想到這,劉封拱手道:“父親,漢中乃戰略要地,孩兒才疏學湥逻@個太守……我當不明白。”
劉備呵呵一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胸口:“凡事需要歷練,曾經的江夏你也是百般推辭,結果還不是把江夏治理的妥妥當當?爲父相信你!”
一句“相信”,讓劉封滿心爲難,但考慮片刻,決定還是拒絕:“父親,這件事還是讓別人幹吧,我……我就是一個衝鋒陷陣的武將。此次來益州,主要是擔心父親於益州無安身之地,想幫父親打個地盤,現如今我們拿下了漢中,自然不用這一點了。要不然,我……我還是回南郡吧!”
劉備嘆了一口氣:“可是又思念妻妾了?”
劉封臉色紅了,坦率的承認:“彼時在南郡惦記父親,今見父親無恙,又難免想起妻妾……”
劉備聽聞此話並未生氣,而是又嘆了一口氣,神色暗淡的說道:“是啊,封兒你遠去曹營大半年,回來未歇半日便去交州,然後換南郡,來益州,奪漢中……幫爲父打下半個天下,而作爲父親,我……卻連幾日清閒都不能給你……爲父對不住封兒啊!”
一聽這話,劉封故作惶恐跪下:“父親如此說,罪殺劉封也!孩兒失言,令父親自責,孩兒錯了,父親若要孩兒做漢中太守,孩兒做便是……”
劉封雖然說“做便是”,卻仍然愁眉苦臉,一副很爲難的樣子。
劉備一把將他拽起來,輕輕的笑了笑:“封兒,你莫要如此,你我父子之間說話,自當坦蕩直率,磊磊落落,你和爲父說心裏話,你到底想做不想做這漢中太守。”
劉封坦率的搖搖頭:“父親,實不想做也,只覺得漢中乃戰略要地,當以穩妥之人駐守,孩兒攻城拔地尚可,治郡方面真的不行。”
劉備點點頭:“倘若,將吾之兒媳們皆送至漢中,與你相伴,又當如何?”
劉封想了想,一抱拳:“孩兒願做守將,專心管理漢中軍政,民政諸事可交於其他人。”
劉備點點頭,明白了劉封是真不想當這個太守:“那封兒,若你推薦,當推薦何人做漢中太守?”
劉封想到的第一個人選便是魏延。
而曾經的歷史世界中,他當了漢中太守數年,守着益州北部門戶不受曹軍侵犯,爲蜀漢立下汗馬功勞。
然而,此時此刻,劉封卻有更深遠的考慮。
如今漢中已下,下一步要麼出兵東北攻取上庸三郡,要麼南下奪取西川。
奪取上三郡當不難,但奪取益州卻異常兇險。
曾經在奪取西川的過程中,鳳雛龐統騎着的盧馬走落鳳坡,結果被張任率伏兵亂箭穿心而死,享年三十六歲。
堪比諸葛亮的絕世大才,卻如此橫死,確實是蜀漢一個巨大的損失。
而今生劉封的轉變,早已和龐統成爲摯交好友,真不忍心他就這麼英年早逝。
莫不如讓他駐守漢中,然後提醒劉備,無論是誰,都不得走落鳳坡。
他想了想,說道:“父親,我覺得龐統龐士元先生身負大才,乃上佳人選,若以魏延、閻圃二人與他爲副將,則漢中必然穩如泰山!”
劉備思索片刻,點點頭:“除了封兒你,這龐士元也確是駐守漢中的上佳人選!”
劉封思索片刻,忽然故作一驚:“對了父親,孩兒近做一夢,突感憂心。”
“是何夢?”
“我夢見我父子齊下益州,偶遇一地名曰落鳳坡,過那狹道便可直抵成都,結果突然無數箭矢,將我父子二人……”說到此處,劉封神色哀慼,痛苦異常。
他明白,有些事你用正常的方式說沒人信,還容易懷疑於你!
但古人非常在意一些迷信說法,你把它說成夢到的,就一點毛病沒有了。
“哦?”劉備也神色一凜,喃喃道:“落鳳坡……”
“父親,你可否答應孩兒,凡欲地名叫落鳳坡,必遠離之,孩兒方可放心。”
劉備點點頭:“封兒,爲父答應你便是。”
“其他將軍也當提醒,免得被人所害。”
“我自會提醒其他人。”劉備笑着點點頭:“既如此,那你明日便回南郡去吧。”
“謝父親!”
“但封兒,你此行南郡,爲父還有兩件事需要你完成。”
“請父親直言!”
“第一件,通知孔明先生讓其來漢中,龐士元既駐守漢中,便有些事情我要問計於孔明!”
劉封從這段話中聽出兩個要點。
第一,劉備心裏對法正還沒有完全信任,畢竟現在和劉璋並未鬧掰,法正理論上還屬於劉璋的人。
否則一個法正足以擔當起劉備的质康穆氊煛�
當然,又或是不便使法正出算計劉璋的計帧�
第二,劉備應該已經有了奪益州之心,便使孔明做其质俊�
另外,若有孔明主持南下益州諸事,能不能看出落鳳坡的埋伏呢?
劉封心想:就算看不出,有劉備的提點,也應該會注意。
劉封當即拱手:“我會告知孔明先生。”
劉備點點頭:“還有第二件事,嗯……”
劉備微微淡笑。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