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满地是菠萝
車隊速行,終於趕在日落之前出了城。
孫乾想到了什麼:“公子,你這馬上就要走了,曹丕卻在此時送來一絕色女子,怕不是要在路上對你不利?”
劉封一怔,你不能說孫乾的想法沒有道理,相反還挺有邏輯。
以曹俚淖鍪嘛L格,留不住就要殺你似乎一點不奇怪。
但不能直截了當的殺,就找個女子陪伴於你,趁你到荊州時動手,旁人只道你劉封好色,死在女人手裏貌似也不奇怪。
但問題是若以爲一個女子就能置本公子於死地那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例數三國時代,擄敵妻女爲妾再正常不過,你看哪個名將在牀上被女人所刺?
就算是爲夫報仇的徐夫人,也是依靠孫高和傅嬰兩位將軍的幫助才斬殺仇人。
現在這個甄宓,她依靠誰去?
“放心吧公祐,我心裏有數,”
“哎呀忠嗣啊,你真的務必小心那個女人……”
一路上孫乾嘮嘮叨叨的跟個老母雞似的,劉封有時也挺煩惱,但句句飽含着對自己關心,想想就忍了吧。
車隊漸漸離開許昌,回頭望去,看這座繁華威嚴的古城,劉封心裏還是多有感慨。
下次再來此地,怕是要帶着鐵甲騎兵而來了。
車行漸遠,劉封詢又問簡雍:“簡先生,父親身體可好?”
簡雍說道:“主公常常思念與你,得了一場病,但公子無須擔心,現在已經痊癒了,信中之言,乃誆騙曹操之計也!”
劉封感慨:“哎,是我恣意任性,偏來曹營,結果深陷其中,讓父親擔心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曹操不是愚人,託病誆騙,他未必不知啊,爲何會如此爽快放我?”
簡雍說道:“是主公以南郡置你回來!”
“什麼?”
聽簡雍如此一說,劉封心中咯噔一下,但同時,心中所有疑惑瞬間煙消雲散!
南郡對劉備來說何其重要?
荊襄九郡,五郡富庶,四郡貧弱,曹操在北,佔據南鄉南陽兩座富郡,再加上從南郡北部析出的襄陽,可以說荊州超半數的經濟人口資源都被曹操攥在手裏。
而劉備只有南郡一個富郡,加上貧瘠的荊南四郡,還有三分之一個江夏,實力遠不能和曹操媲美。
如今再將南郡還於曹操,曹操就坐擁荊北四強郡和三分之一的強郡江夏,即便不提他北方的實力,單就是荊州,他都佔據了十之七八的資源,劉備如何能與其相抗?
看來劉備爲了救他,也真是下了血本了。
想到這,劉封心裏又有些糾結和複雜。
一路南下,舟車勞頓,頗爲顛簸。
好在車隊物資準備充足,有了曹操的令牌,各路關卡依次放行,一路上偶遇幾夥散盜也被劉封輕易打跑。
看來,這一路歸來,要比當年關羽的過五關斬六將容易得多了。
而南下快到汝南之時,簡雍卻從腰間拿出一個迥摇�
整活這一塊,還得看人諸葛亮。
不跟你講道理,就給你發迥摇�
打開一看,信中建議:萬不得南下荊州,當東行至壽春,再由壽春往東南,過江到東吳,最後從東吳繞回到自己的地盤。
劉封猜想,怕是孔明不知道曹操給了令牌,無論從哪條道走都暢通無阻,直接南下就好了,何必繞那麼一大圈?
這一下子要多耽擱近一個月啊!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軍師應該不會這麼草率,我既曾入吳救他,他更不至於在這時候擺我。
當即下定決心,命車隊轉頭東行直奔壽春。
三日後,車隊抵達壽春,孫乾手舉令牌正欲差人去叫城開門,結果沒等叫呢,大門直接開了。
裏面走出兩人,劉封孫乾見到後頓時大喜。
原來正是龐統和徐庶。
交談得知,龐統於銅雀臺大宴時說通徐庶後,二人當即思量脫身之策。
龐統想出個主意,散佈謠言,說孫權要再打合淝。
其實這也不算謠言,孫仲钟J覦合淝人所共知,只是經過龐統添油加醋一番傳播,再經他人傳到曹操的耳朵裏,就有點千鈞一髮,迫在眉睫的意思了。
而這時,徐庶便主動請纓,請求協助張遼守合淝。
當時曹操心思都在劉封身上,一看徐庶主動請纓,立刻大喜允之,命徐庶帶三千兵馬支援合淝。
劉封心中暗道:原世界中,徐庶爲在赤壁之戰中脫難,散佈的是馬騰作亂的謠言,這次異曲同工,同樣行之有效,成功脫逃。
至於龐統是怎麼跑出來的,徐庶直言他也不知道,一問人家就說:“鳳有雙翼,可騰空而起,區區曹營安能困我?”
那逼裝的就是一個到位!
從許昌去合淝途經壽春,當徐庶抵達壽春的時候,龐統竟比他先到一步。
並告訴徐庶:合淝你不用去了,就託病在壽春待兩天,寫封書信給曹操,告訴他合淝之亂已平,正趕上母親守孝期已到,與曹公告辭。然後等再兩天。
起初徐庶雖不知爲何還要再等,但猜龐統有計。結果這一等,就等來了大公子劉封,一下子都懂了。
這時候可以直接南下了吧!
龐統說道:“還不行,咱們得繼續往東!繞過東吳地界再回江夏!”
而與此同時,接手南郡的曹仁卻發現曾經富庶的南郡表面上還有那麼多房屋民舍,但街上人口稀少,且多爲老弱,打開糧倉愕然發現金庫庫存所剩無幾。
一問當地居民才得知,原來三個月前諸葛亮就開始將南郡城人口轉移到武陵郡的公安,短短三個月的功夫,整個南郡城幾乎被他搬空。
曹仁大驚失色,知道被孔明算計了。
便問程昱:“當初我們給他們南郡時,可曾如此?!”
程昱說道:“當時沒那麼多時間,只取倉中一些財物。可那諸葛亮搬走東西也就罷了,誰曾想連人也搬走了。”
“現在當如何?”
程昱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將軍,當以一快馬迅速稟報丞相,另外,劉封拖家帶口行路必然緩慢。請將軍立刻通知通往荊州的各個城池關隘,遇見劉封不允放行!就說……嚴防匪患,沿江戒嚴,需待丞相心新令!相信丞相會理解我等所爲。”
他停了停,又道:“南郡既得,劉封已無用處,當殺之以絕後患!若丞相怪罪下來,便讓我程昱一人承擔!”
曹仁當然明白程昱所爲皆是爲了幫丞相留住劉封,當即說道:“先生大義!偏巧我曹仁也是如此看法!到時候降罪,你我二人一併擔之!”
當即命人通知去往荊州的各個城池關隘截殺劉封。
第159章 父子重逢
曹仁一邊令斥候快馬稟告曹操,一邊封鎖了去往荊州的所有交通要道,但哪想到劉封根本沒往南去,竟往東而行,一路暢通無阻。
這一路見盡了長江流域的風土人情,壯麗美景,但同時也見多了貧苦農民在戰亂中的飢寒交迫,衣衫襤褸和食不果腹。
想來杜甫詩中的三吏三別並不只是發生在唐朝,連年征戰的三國時期,百姓的痛苦有過之而無不及。
幾天後,當曹仁接到了劉封途經壽春的消息,方纔緩過神來,開始對東吳沿岸嚴防死守。
而此時,劉封卻早已坐上蓬船跨江踏上的江東的地界。
也是這時,諸葛亮的親筆信傳到孫權的手中,請其接應劉封,孫權氣得咬牙切齒,將信憤怒擲於地上:“他怎麼不死在許昌!”
但發完了怒火,又極不情願的將信撿起來,交待魯肅接待劉封,不得有任何怠慢。
就這樣,劉封與魯肅會合,這纔開始西行。
要說這江南沿岸的民生確實好過江北,因江北沿岸曹操統領的時間不是很長,經過連年征戰,民生還沒有恢復。
而江東,歷經三代勵志圖新,農產商業都逐步走向正軌,雖有流民,但相比江北已然少了不少。
同時也看得出孫權雖然帶兵不行,治世這方面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最終踏上了江夏的地盤,而此時的江夏南部,東西由一條支流分割,東部爲孫權所轄,西部由劉備所轄。
孫權轄區的江夏雖稱不上富足,但百姓安居樂業,倒也安逸。
江邊港口集市上大小貨船不計其數,農夫們唱着着號子歌開鑿河道灌溉農田,還有百姓悠閒的在江邊垂釣。
再往前行,更驚訝了,百名壯年男子拿着鑿子錘子叮叮噹噹的在建樓閣。
徐庶不禁疑惑:“他們在建什樓?!”
孫乾捋着山羊鬍笑道:“乃茶館戲樓也!”
“先生怎知?”
“我剛離江夏之時,此樓纔剛剛興建,現如今竟快建完了。”
徐庶很是疑惑,江北百姓多餓死,這邊卻在建茶館戲樓?
想說爲何如此奢侈?
卻發現此地百姓皆面色紅潤,並無菜色,一路上竟未看到一具餓死的屍體。
時至中午。
江岸飄來粟米的飯香,農工們放下了手裏的活,草率的在江邊洗了洗把臉。
然後在江邊坐了一排,每人捧着一個大號的粟米餅,喝着菜湯,就着鹹菜一邊大口吃着,一邊嘻嘻哈哈的閒聊。
一個推着木桶小車的老者舉着飯勺高聲喊道:“餅盡加餅,湯無添湯,粒米不棄,盤中光光……”
饑荒年代,別郡饑民遍地,這裏竟在搞光盤行動!
這是怕喫剩了浪費嗎?
粟米餅,雜菜湯,醃鹹菜,雖說談不上什麼山珍海味,但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每餐這些東西管飽,可是江北那些災民想都不敢想的。
再往前不過幾裏,轉到碼頭,前方岸上出現一隊人馬。
不用說,正是迎接劉封回來的。
劉封心想:
以劉備的做事風格,應該會來接他吧,也不知道這次會面又要演出怎樣一出“父慈子孝”的場面,自己照理說也是老戲骨了,可不能演的比他差!
果然,離老遠他就看到爲首的高頭大馬上坐着一人,看身形正是劉備。
見船隊駛近,那人立刻下馬,飛奔到岸邊,抬手高聲道:“可是我的封兒歸來……”
劉封趕緊拿捏情緒,撲到船頭:“父親,父親,是孩兒回來啦……”
劉備欣喜大叫:“是封兒,是封兒啊!”
這一幕引得在場人無不動容。
而就在船接近岸邊時,劉備的面容漸漸清晰,劉封的心卻忽然咯噔一下。
他是看到了劉備!
卻並非印象中那個劉備!
他印象中的劉備雖有白鬚白髮,但並不是很多,束在一起反倒有種威嚴持重的感覺。
可眼前的這個劉備,卻神色憔悴而激動,滿頭已是花白的頭髮。
這半年的光景,他竟然像老了十歲。
怎麼會是這樣?
這戲碼一般人接不住,但劉封接住了。
船漸漸近岸,劉封不等船靠岸就跳下去,趟着湠┑乃w奔到劉備身旁,撲通一聲跪下:“父親,孩兒回來了。”
劉備一把將其抱住:“封兒,我不是在做夢麼?你終於回來了啊,你終於回來了啊!”
“父親,這不是做夢,孩兒……孩兒真的歸來了!”
劉備將他攙扶起來,欣慰的打量他好幾眼,滿臉的笑容和眼窩中的淚水竟一點也不違和。
“好,好啊……”
然後他再一次將劉封抱住!
“蒼天幸我,我的封兒終於回來啦!回來啦!哈哈……”
那激動的笑容,率真的淚水,花白的頭髮,哪像半點演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