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雖然密探和檢校探聽的消息不少,卻不如這報紙寫得這般生動有趣,引人入勝。
報紙的內容其實也不多,老朱很快就看完了,心情也隨之舒暢了不少。
要不是看報紙,他還真忘了自己年輕時做過的那許多俠義事。
畢竟,當皇帝之後太忙,哪有空閒去想從前的事。
如今年齡大了,記憶力便不如以前,有許多事也早忘了。
幸虧有這報紙,替咱記錄了從前。
老朱這般想着,嘴角邊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報紙一早就送過來了,但宮裏的娘娘們,都攔着要看。”
“奴婢們沒有辦法,只好給她們看,這才耽擱了時間。”
老朱一聽,倒是樂了,笑道:“這大明日報,不是公開發行,誰買都行嗎?”
“以後可不許再攔着咱的報紙看了。”
“她們想看,就自個兒掏錢買去。”
“咱孫子送咱的,她們湊什麼熱鬧呢?”
太監連忙應聲道:“是,奴婢記住了。一定將陛下的旨意,帶給諸位娘娘。”
就在這時,那日接送楊士奇的太監吉垣,彎着腰極爲恭敬地走了進來,遞上一封密信。
老朱拆開密信,迅速掃了一眼,問道:“呂氏這些天,都沒有任何異動嗎?”
“呂妃娘娘除了每日織毛衣外,偶爾唸經打坐之外,再沒有做過其他事。”
吉垣恭敬道:“不過,昨日呂妃娘娘見了獻王殿下。”
“母子二人談話的時候,特意支開了所有下人,又選在了宮殿外的開闊處,奴婢縱是有心安排人偷聽,也無從下手。”
“故而,呂妃娘娘和獻王說了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哦?”老朱淡淡應了一聲。
吉恆連忙跪了下去,道:“奴婢該死,奴婢有負聖恩,沒能完成陛下交待之事,還請陛下恕罪。”
老朱的旨意,可是不許漏掉每一句話,每一個字。
但在不驚動對方的前提下,有時候確實也無能爲力。
這個時代,可沒有監聽設備。
“罷了!”老朱搖了搖手,道:“她這般慎重的避開外人,你們也是有心無力,咱不怪你們,起來吧。”
“謝陛下!”吉垣小心翼翼地爬起來,又道:“今日獻王去了吳王府上,看望吳王,還邀請吳王去參加不久後呂妃娘娘的生日宴。”
接着,他就將朱允炆在吳王府的遭遇,包括離開後楊士奇帶着朱高煦去通政司殺人的事,都細細說了一遍,還遞上了一封書寫的報告。
“撒童子尿?”老朱聽他說完,略帶怒意道:“這不是胡鬧嗎?太有傷皇家體面了!”
但很快,老朱又嘆了口氣,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自言自語道:“那日刺殺的事,熥兒心中懷疑是他二哥所爲。”
“雖然熥兒爲了骨肉親情,不願追查,但要說心裏面全無怨氣,那也不是可能的。”
“他這麼做,只是爲了宣泄一下心中的那股子怨氣,從此便在心裏放下,揭開過去了。”
“他其實是爲了維護骨肉之情,熥兒心太善了。”
想到這裏,老朱之前那點剛剛升起的那縷怒意,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若刺殺朱允熥的背後指使者真是朱允炆,熥兒這樣捉弄一下,就放過他,只能說明熥兒很念兄弟之情,胸襟廣闊。
畢竟,對方都要取他的性命了。
一念及此,老朱又想到刺殺之事,暗中追查了這麼久,竟然還沒有任何線索,不禁又有些怒意。
“讓你們查案子,你們沒有任何發現。”
“讓你們監視呂氏,也監視不好。”
“咱養着你們,有什麼用呢?”
此言一出,吉垣撲通一聲,再度跪下。
“奴婢罪該萬死!”
“萬死?事情辦不好,你萬死又有什麼用呢?”老朱冷冷道。
吉垣額頭觸地,上面有數不清的汗珠不斷滲出。
農曆十月的天氣,已然很涼。
他卻在瞬間便溼透了全身。
“陛下,奴婢們查了一段,也不是毫無收穫,只是沒有證實前,不敢草率呈給陛下。”
老朱龍眸中精芒驟射,道:“說,咱要知道。”
吉垣道:“呂妃娘娘身邊的一個貼身宮女,與東宮裏的一名小太監對食。”
“因爲這名小太監,昔日也曾在宮裏當差。”
“奴婢們奉旨去監視呂妃娘娘的時候,便與這名小太監聯繫上了。”
“據他言及,曾聽那名宮女私下裏說,在吳王殿下率逡滦l去抓梁國公的那天,獻王殿下的老師,朝林院編修黃子澄,曾去找過呂妃娘娘。”
“呂妃娘娘賜了黃子澄一件親手編織的衣服,以示恩賞。”
“除此之外,呂妃娘娘還在與黃子澄談話時說……”
吉垣說到這裏,驟然停了下來,似乎又有些猶豫。
老朱正聽着呢,見他突然斷下來,不由問道:“她說了什麼?”
吉垣知道話已至此,再不說也是不行了,忙道:
“這只是那名小太監的一面之辭,奴婢怕打草驚蛇,也不敢去抓呂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宮女問訊,故而不敢確認是真是假,原想着待日後查實了,再呈報陛下。”
“如今陛下問起,奴婢便只能說了。”
老朱不作聲,臉上無悲無喜,靜靜等着他往下說。
吉垣吞嚥了一口口水,繼續道:“呂妃娘娘在談話中說,她從小將吳王一手養大,對他不薄,想不到吳王今日竟然站出來和獻王爭儲君之位。”
“早知道這樣的話,還不如……還不如……”
他越說越緊張,竟有些結結巴巴起來。
老朱不耐煩了,怒問道:“還不如什麼,快說!”
吉垣一驚,一口氣總算理順,忙道:“呂妃娘娘說,還不如趁着當初吳王還在襁褓裏的時候,將他給悄悄掐死了,神不知鬼不覺,也免得似今日這般養虎爲患!”
啪!
老朱猛地往身邊石桌上狠狠拍了一掌。
霍地一下,站了起來。
龍眸之中,風雲驟現,雷霆狂暴。
……
第97章 查案! 老朱的決斷!
小院內,樹枝微晃。
浮雲飄過天邊時,正好擋住了太陽。
天地間剎時變陰。
手掌拍在石桌上,自然是極疼的。
但此刻的老朱,竟渾然不覺。
院子裏,殺機瀰漫。
吉垣心跳驟然加速,匍匐在地上,不敢抬頭,惶惶不安道:“陛下,要不奴婢將那個宮女抓了,審問個明白?。”
“糊塗!”老朱冷哼了一聲,道:“先不要打草驚蛇,繼續監視就好。”
“除了這一條,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讓你們去查的那幾件事呢?有沒有進展?”
吉垣猶豫了片刻,方道:“倒是有一個疑點,但也沒有證據。”
“說!”老朱龍音威嚴而冷酷。
“故太子生病的那段時間,所喫的東西,都是東宮典膳局負責的。”
“所服的湯藥,也皆是由太醫院供應。”
“奴婢們仔細查過相關的記錄,採購、製作,也驗了太醫所開的每一張藥方,俱無問題。”
“每一份食材,每一份藥物進呈故太子之前,具有專人嚴密監控。”
“唯獨獻王殿下曾在故太子病重期間,日夜於牀前伺候,並親手給故太子餵食。”
“所用的食物,皆是由呂妃娘娘親手燒製,並不曾經過典膳局和太醫院,相關的記錄,也就無從查起。”
他的話方一說完,老朱的雙眸內,已是血絲瀰漫,殺氣翻騰,猙獰而恐怖。
“此前爲何沒有向咱上報過此事?”老朱深呼吸了一口,淡淡問道。
那聲音雖然不大不小,入耳卻有若魔音。
與他平時說話時的音色截然不同。
“太子病重,妃嬪們親自下廚烹飪,孝敬太子,亦屬常理。”
吉垣膽戰心驚,強壓心頭恐懼,緩緩道:“獻王殿下乃是故太子的親生兒子,呂妃娘娘亦是故太子生前最疼愛之人。”
“他們這麼做,並無不妥,奴婢們自然也不會有什麼疑慮。”
“大傢伙只是覺得獻王孝順,呂妃娘娘對故太子情深義重。”
老朱緩緩閉上了雙目,神情看上去十分痛苦,又問道:“那現在你們覺得有點不對了?”
吉垣仍跪在地上,也不抬頭,答道:“陛下讓奴婢去查,奴婢自當盡心盡力。”
“奴婢翻閱過常妃娘良病逝前,還有虞王殿下病重時所喝的湯藥,食物,發現亦皆是如此。”
“除了東宮典膳局的飯食和太醫院的藥,就只有呂妃娘娘下廚給他們燒過菜。”
虞王指的便是朱允熥的大哥,八歲便逝世的朱雄英。
虞王這個封號,還是他死後追封的。
“這些都是奴婢查到的結果,不敢不據實呈報。”
“但呂妃娘娘與常妃娘娘感情深厚,平日裏關係十分融洽,對虞王殿下也十分疼愛。”
“在他們病重期間,親自下廚燒菜,亦是情理之中的事。”
“並不能說,這就一定有什麼問題。”
“但除此之外,奴婢們也沒有查出其他的問題。”
吉垣細聲細氣的說完,便不再言語,靜靜跪在地上。
“是啊,查不出什麼,查不出什麼……”
老朱低聲喃喃自語。
下一刻,卻驟然大聲咆哮。
“可他們是咱最疼愛的兒子和孫子,還有咱的兒媳婦。”
“他們怎麼能死得不明不白呢?”
“啪”地一聲,老朱站着的身體徒然坐下。
他大口大口喘氣。
似是有一口氣,鬱結在胸裏面,堵住了呼吸,吐不出來。
老朱伸手指着前方,道:“去……去……去將呂氏……”
他沒有說完,手卻又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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