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開局請朱元璋退位 第69章

作者:姜阿山小树

  “就如同今日的事一樣,一切順風順水,可一出宮,卻突然遭逢大變。”

  朱允熥聽着他的話,亦深吸了一口氣。

  世人皆只看到了上位者的春風得意。

  唯有身在局中,才明白這其中的步步驚心,處處殺機。

  “是不是秦王在幕後指使,未有定數。”

  “但無論是不是他,殿下眼下最大的敵人,並非秦王。”

  楊士奇的神色越來越認真,也越來越嚴肅,他盯着朱允熥的雙眼,問道:

  “我聽殿下自幼喪母,乃是呂妃娘娘一手將殿下撫養長大,因而與其感情深厚,可有此事?”

  呃……

  前身對呂妃的感情,確實應該還是挺深的。

  被她騙得團團轉,玩弄於手掌之心。

  賣了恐怕還得幫她數錢。

  朱允熥暗暗想着,笑道:“昔日勾踐臥薪嚐膽,二十年後,以三千越甲吞吳。”

  “楚莊王三年不鳴,一鳴驚人。”

  “我當時年齡尚幼,一應大小事務,皆操之於人手。”

  

  “從小由她撫養,她若有心製造意外,神不知鬼不覺的殺掉一個小娃娃,也是易於反掌的事。”

  “若不表現得對她感情深厚,恐怕我也早早就夭折了。”

  “如今時移境遷,我也脫離了她的控制,獨立建府,便不可再同日而語。”

  楊士奇滿臉詫異與震驚。

  他深深看了朱允熥一眼,神色間欽佩萬分,讚道:“原來殿下生而有異,從小便懂得蟄伏的道理。”

  “倒是我楊某人小看殿下了。”

  “殿下真乃神人也!”

  朱允熥面不改色心不跳,躺着接受了他這一通奉承。

  楊士奇道:“既然殿下早就心知肚明。”

  “那我就好說多了。”

  “自殿下那日站出來,爭儲君之位,殿下所攔的,便是獻王的路。”

  “恐怕他早已對殿下恨之入骨。”

  朱允熥笑道:“這是肯定的。”

  “不過,我這位二哥,從小就善於演戲,喜歡裝出一副溫文有禮,孝順謙恭的模樣。”

  “不知道的人,恐怕還以爲他真是什麼君子。”

  “就連皇爺爺,也差點被他的假面目騙過去了。”

  “他雖然心底裏恨死了我,表面上卻不會流露出來。”

  楊士奇輕輕嘆道:“活在這世上,又有誰不演戲呢?”

  他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回頭道:“殿下目前最大的對手,不是秦王,不是晉王,更不是燕王。”

  “雖然這些藩王,手握大權,鎮守一方,能號令千軍萬馬。”

  “但他們對殿下的威脅,都不如殿下這位二哥大。”

  朱允熥聞言,不由想起文官集團對朱允炆的大力支持。

  朱允炆的身份,其實很特殊。

  她的母親呂氏,乃是呂本的女兒。

  呂本是一名文官,曾經先後擔任過吏部尚書、禮部尚書的職務。

  吏部尚書乃是天官,主管掌管官員資料及人事考評與任命,能決定很多官員的升遷,影響大量官員的仕途。

  禮部尚書雖說主管的是朝廷中的禮儀、祭祀、宴餐等之類的事,但還有一項至關重要的權力。

  那便是負責每三年一次的春闈科舉,因而門生故吏遍佈天下。

  一個曾經先後擔任吏部尚書和禮部尚書的人,在朝中的人脈,自是非常深厚。

  值得一提的是,呂本雖然是一個文官,但他卻是鳳陽人。

  與朱元璋是老鄉。

  明初的政治勢力,既有文武之分,更重要的,則是淮西勳貴與浙東集團。

  淮西勳貴是最早追隨老朱打天下的人,在朝中勢力龐大。

  雖然此前經過“胡惟庸案”的打擊,一大批人被處死,但仍然有藍玉、馮勝等許多人,根基依然深厚。

  而他們當中,大多是武將勳貴,文官極少。

  浙東集團就不一樣了。

  浙東集團以劉伯溫爲首,基本上都是文官,極少有武將。

  雖然如今劉伯溫早已逝世,其他首領人物也要麼被貶,要麼處死流放,或者已然生病老去。

  但同樣,他們的勢力還在,後繼仍然有人。

  畢竟,朝廷要依靠文人治理天下。

  老朱也要平衡朝廷內部的權力。

  呂本的特殊之處,就在於他本來應屬淮西勳貴裏面的一員。

  卻因爲自身是文人,因而與浙東集團的文人關係密切。

  這樣一個左右逢源,又位高權重的人物,其人脈之深厚,可想而知。

  而且,呂本沒有兒子,僅有一個唯一的獨生女,便是呂氏。

  呂本如今雖然不在了,但他曾經積累的政治資源,自然是全留給了呂氏。

  呂氏又是朱允炆的親生母親。

  這纔有了文官集團對朱允炆不遺餘力的支持。

  楊士奇沉聲道:“獻王對殿下的威脅,並不是他有多大的勢力,多強的本事,而是因爲他的背後,站着呂妃娘娘。”

  “而呂妃娘娘,恐怕纔是殿下接下來,將要面臨的最大威脅。”

  他的聲音很低,特意壓低了。

  儘管親自檢查過外面的情況,又有侍衛守得水泄不通,卻還是下意識的將聲音說得很低,唯恐有半分泄露。

  但這僅微弱可聞的聲音,入耳之時,又變得響亮無比。

  只因所說的內容,太過於驚駭。

  屋子內燭光晃動,照映着楊士奇的臉。

  清晰可見的凝重。

  朱允熥輕輕咳嗽了兩聲。

  又一次動了動躺着的身體。

  “殿下依靠一個“孝”字,贏得今日朝堂之爭。”

  “但呂妃娘娘從小將殿下撫養長大,她又是陛下親旨扶正的太子妃。”

  “依禮法,殿下要侍奉她如親孃一般無二。”

  “殿下要孝!”

  “那她便天生佔據着莫大的優勢,利用這一點來挾制殿下,易於反掌。”

  “或許,陛下正是看清了這一點,纔在殿下站出來爭奪儲君之位之後,立即便找了一個藉口,將殿下封爲吳王,並令殿下獨立建府別居。”

  老朱真的有這層用意嗎?

  朱允熥也不敢確定。

  不過,老朱素來便老稚钏悖嬗羞@樣的用意,其實也不奇怪。

  朱標在世的時候,老朱就讓朱標對自己的貴妃行母親之禮。

  朱標不服,老朱爲此追着他打。

  呂氏早已被老朱下旨扶正,又撫養了他十幾年。

  雖然不是他的親生娘,但這個母親之禮,還真就逃不掉。

  楊士奇繼續道:

  “若殿下此刻還在東宮,沒有遷居出來的話,恐怕已經鑄成大錯,難以挽回了。”

  “說到底,殿下如今才十幾歲,尚未行冠禮。”

  “呂妃娘娘以母親之尊,若有心爲之,要設計陷害一個孩子,輕而易舉。”

  “哪怕殿下如今已是吳王,更被陛下欽定未來大明帝國的繼續人,卻終究也逃不過一個“孝”字。”

  “孝比天大!”

  楊士奇的語氣,短促而有力:“對方高舉一個“孝”字,殿下便根本沒有反擊之力,連招架都困難!”

  他是讀書人,對儒家禮法瞭如指掌。

  但正是因爲理解,才更清楚它的可怕。

  朱允熥忽然想起了那個靖難之役中守衛濟南的鐵鉉。

  此人就是靠着在城頭懸掛朱元璋的畫像,再寫上大批朱元璋神主靈牌,使得十幾萬燕軍不敢開炮攻擊,因而守住了濟南城。

  在後世看來,這十分荒謬。

  兩軍交戰,怎麼可能因爲一幅畫象而不敢開炮呢?

  但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裏,卻是理所應當。

  畢竟,這個時代,孝比天大!

  誰也不敢背一個不孝的罵名!

  更何況朱允熥眼下還未行成年冠禮。

  放到後世來說,他是未成年,呂氏就是他的監護人,可以幫他決定,替他做主。

  他反而沒有自主權!

  雖然這個時代有些不同。

  他畢竟是陛下親封的吳王,哪怕只有十四五歲,也能自行決定許多事。

  但如果呂氏親自站出來的話,那同樣也是可以替年少的他做主的,甚至他反駁都沒有用!

  母親替十四五歲的兒子做主,天經地義!

  母親若想害他這個兒子,那就有無數種辦法!

  “陛下出身貧寒,少年時便父母雙亡。”

  “因而對骨肉親情,猶爲看重。”

  “殿下與獻王鬥法,哪怕贏他一百次,也難以將他徹底搬倒。”

  “陛下不會允許。”

  “他終究也是故太子的兒子。”

  “但只要獻王和呂妃娘娘還在,他們與殿下的奪嫡之仇,便不可化解。”

  “他們將始終是殿下最大的威脅!”

  “殿下縱使被立爲儲君,有孝字當頭,依然擺脫不了這種威脅。”

  “除非殿下登臨大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