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年歲大了,身體自是不如從前。
鬃發蒼蒼,皺紋也漸漸爬滿了眉眼額稍。
“陛下,該早朝了!”
陪着站立了一夜的太監恭身說道。
隨即。
宮女上前侍候着洗漱。
“今兒個上朝,人都來齊了嗎?”老朱忽然漫不經心地問道。
“啓奏陛下,奴婢聽人回報,今兒個來上朝的人,特別多。往日裏喜歡告假的官員,都齊刷刷全到了。”首領太監連忙回話。
老朱長嘆了一聲。
“有些事,也確實該早些決定了。”
“國本未定,人心不安啊!”
首領太監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有聽到,不敢接言。
老朱洗漱完畢,便要向上朝的前殿走去。
這時,忽然有人來報。
“陛下,吳王殿下辦的《大明日報》,今日正式印刷發行了。”
“吳王殿下特意遣人來送了一份,請陛下過目。”
老朱聞言,頓時來了興趣,道:“呈上來吧。”
太監恭恭敬敬地將報紙送了上來。
老朱接過來,看了看,嘴角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
“這文章不錯,通俗易懂,朗朗上口,比朝中那些學富五車的大臣,寫得好多了。”
他誇口贊着,又接着道:“不錯,不錯!咱年輕的時候,確實是這樣子的。”
“那時候窮啊,喫不飽飯,整天都餓得慌。”
“身上的衣裳也是破破爛爛的,冬天冷得要死。”
“實在活不下去了,咱就拿着碗,到處化緣,四海爲家,喫百家飯……”
許是報紙上的文章,勾起了他年輕時的回憶。
老朱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竟是越說越興奮,越說越精神。
旁邊的太監們,都彎腰聽着,老朱說到興頭上了,突然手足舞蹈,放聲高歌。
許久。
老朱忽然由喜而悲,再度長長嘆氣。
“可惜大妹子不在了,標兒也不在了。”
他喃喃道:“咱也老了!”
半晌纔再度拿起報紙,又接着往下看。
“宣揚《大明律》,這個也不錯。”
老朱輕輕讚許。
旋即,目光轉向了第三版——我的父親!
老朱的神色,突然爲之呆滯。
不知不覺間,全神貫注看了起來。
他沒有再言語,只是呼吸忽而加重,忽而變輕,神色更是變幻不定。
漸漸地,兩行清淚,滾滾流出。
“標兒!”
老朱輕輕呼喚。
拿報紙的手,無力垂落。
報紙亦隨風飄下。
這個掌握着大明至高無上權力的老人,在一瞬間,彷彿又再度蒼老了數十歲。
……
文武百官,沿着宮門兩側,魚貫而入。
此時大家都已不再私下議論,但個個仍是神情肅穆。
許多人一邊走,一邊還苦苦思索着。
從宮門到大殿,並不遙遠。
很快,朱允熥便已到了大殿內。
他走在前面,手中牽着一根繩子,後面正是捆綁着的藍玉和傅葉。
朱棣就在旁邊不遠處,目光不時掃射過來,卻始終沒有問什麼。
写蟪级歼M殿站定了,卻遲遲不見老朱的人影。
大臣們頓時又一個個以目示意,用眼光相互交流,皆有些煩躁不安起來。
以老朱的勤奮,上早朝從來沒有過遲到的事。
就這樣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方聽到有太監扯着公鴨嗓子,尖聲叫道:“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連忙都拜了下去。
老朱臉上淚痕未乾。
不過,此時殿上的官員,可不敢抬頭直視皇帝,自然也無人察覺。
老朱在龍椅上坐好,接受了百官的朝拜。
目光便十分自然的落在了被五花大綁的藍玉和傅葉身上。
第58章 抓藍玉只是因爲誤會?
在滿朝穿着朝服的一泄賳T裏,赤身而被繩索緊緊綁住的藍玉和傅葉兩人,自是格外引人注目。
“這是怎麼回事?”老朱淡淡問道。
朱允熥上前。
“啓奏皇爺爺,孫兒聽四叔說,涼國公所行之事,多有不法。”
“其在軍中樹大根深,威高權重,又桀驁不馴,恐後世子孫難以駕馭。”
“皇爺爺年事已高,爲大明江山計,還須早日將其剷除。”
“然皇爺爺又不忍傷昔日君臣情誼。”
“況且,涼國公是孫兒的舅姥爺,皇爺爺才遲遲拿不定主意。”
“讓皇爺爺爲難,這是孫兒的不孝。”
“故孫兒昨日帶逡滦l,抓了涼國公,今日特將其帶到殿前,請皇爺爺治罪。”
朱棣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十幾歲的半大少年擺了一道,他此際仍心有不甘。
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站出來道:“父皇,兒臣有罪,還請父皇責罰。”
說完,他跪了下去。
“你有什麼罪啊?”老朱問道。
聲音平緩,不大不小,在空曠高大又安靜的大殿內,字字清晰入耳。
朱棣愣了一下,頓時有些猶豫起來。
老朱雖然和他說過藍玉的事,但並沒有明旨,只有暗示。
此時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呢?
該承認自己是行事不慎,泄露機密,還是該坦承自己是無中生有,故意搬弄是非,挑拔離間呢?
一時間,朱棣竟有些左右爲難起來。
他的目光,迅速在一袆熨F武將身上掃過,又轉到旁邊的文官身上。
隨後,往上一望,卻見老朱正盯着自己。
朱棣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
“怎麼?你自己犯了什麼罪,都不清楚嗎?”老朱再度問道:“咱給你下過旨意嗎?”
“沒有!”朱棣終於醒悟過來,忙道:“兒臣與藍玉素來不和,對其心懷怨恨。”
“故意假傳父皇的旨意,欺瞞侄兒允熥,才致使他率逡滦l抓捕藍玉。”
“鬧出了天大的誤會。”
“這都是兒臣的不對,兒臣現在已經知罪了,還請父皇降罪。”
在眼下這個時候,若是直言此事是老朱的意思,自己只是泄密,老朱絕不會承認。
畢竟,武將勳貴們都不是傻子。
陛下真對藍玉下手,他們又豈能不受牽連呢?
胡惟庸案的前車之鑑,還在那裏擺着!
恐怕武將勳貴們,馬上就要羣起而反對。
爲了活命,他們也只能如此。
這種事情一旦發生,此時還沒有完全做好所有佈置的老朱,爲了防止朝堂不穩,防止大明江山陷入戰火之中,那便只有犧牲他這個兒子。
他可不是朱標。
在老朱的心中,絕沒有朱標那般重要的地位!
坦言說自己是假傳旨意,反而更容易脫罪。
隨着朱棣的話語落下,朝堂上,一形鋵熨F頓時像炸鍋了一般。
什麼情況?
鬧了半天,居然說是誤會?
事情的起因,是燕王假傳旨意?
剎時間,武將勳貴們紛紛出列。
“陛下,燕王行事如此荒唐,致使堂堂涼國公無端受辱,臣請殿下重重治罪。”
定遠侯王弼首先站了出來。
“陛下,涼國公爲國征戰多年,戰功赫赫,卻無緣無故受此劫難,若不嚴懲罪魁禍首,只恐令大明將士寒心。”
開國公常升也馬上進言。
“臣請陛下嚴懲燕王!”第三名武將勳貴接着站出來。
很快又有了第四個第五個。
“臣請陛下嚴懲燕王!”
“臣請陛下嚴懲燕王!”
……
武將勳貴們一個個義憤填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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