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同時還夥同諸王,向孫兒逼宮。”
“孫兒已迅速地平定此事,將朱高煦逮捕歸案。”
他用簡潔明瞭的語言,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細細地說了一遍,同時也將陳迪爲何進宮的事情一併告知了老朱。
陳迪見狀,趕忙進言道:“陛下,這個妖女尚星瑜居心叵測,意圖蠱惑君上,應立即治以大罪,以正國法。”
尚星瑜聽到周王兵敗的消息,眼神中早已是一片慌亂。
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眼中滿是絕望和恐懼。
她只能緊緊地往老朱身上靠,口中不停地念叨着:“重八,你不會拋棄我的,對嗎?你說過會一直保護我的呀。”
她的聲音中帶着一絲哀求,試圖喚起老朱的憐憫和同情。
老朱卻忽地一下將她推開,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冰冷如霜,厲聲喝道:“來人,將此女即刻拿下。”
這一聲令下,帝王的威嚴盡顯無遺,哪裏還有半分之前“意亂情迷”的模樣。
旁邊的吉垣先是一怔,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他心中一直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女子心存疑慮,此刻看到老朱如此果斷地處置,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侍衛們聽到命令後,立即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將尚星瑜牢牢地抓了起來。
尚星瑜臉色大變,拼命地掙扎着,口中呼喊道:“重八,重八!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然而,此刻的老朱卻絲毫不爲所動。
老朱的臉色愈發冰冷,冷冷地說道:“放肆,咱的名字,也是你能隨便叫的嗎?還不快將她給咱帶下去!”
他一邊說,一邊將頭果斷地側過去,不再看她一眼,眼神中透着一股厭惡和不屑。
朱允熥和陳迪見狀,皆是心中一喜。
“陛下,您沒有被妖女迷惑啊!”
陳迪喜出望外,臉上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朱允熥亦是長長地鬆了口氣,眼中的擔憂之色也漸漸消散。
老朱看了朱允熥一眼,又看了看陳迪,沒好氣地說道:
“難道咱就真的老糊塗了?連自己的老婆都分不清了,還能被一個假扮的妖女給騙了不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柔情,緩緩說道:
“剛看到她的時候,咱確實有些心神盪漾,把持不住。”
“畢竟,妹子離開咱有些年頭了,咱心裏一直都想念她啊。”
說到這裏,老朱的眼眶忽然溼潤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隨後滾滾而出。
老人的神色顯得極度悲涼和痛苦,那飽經滄桑的臉上滿是歲月的痕跡和對亡妻的思念。
身形也開始搖搖晃晃起來,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朱允熥見狀,趕忙輕步走到老朱身邊,小心翼翼地攙扶着老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老朱輕輕拍了拍朱允熥的手,繼續說道:“慢慢地,咱就回過味來了,她畢竟不是妹子,和妹子還有不一樣啊。”
畫虎畫皮難畫骨!
一個人與另一個人,不管長得有多像,但始終是兩個不同的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秉性、脾氣、性格和語言行爲方式。
偶爾模仿一星半點,或許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真要深入生活,朝夕相處,立即便會暴露出兩人之間的本質不同。
或許只是一句話,又或者只是一個動作,一個神態……就能讓人看出破綻。
總而言之,老朱早就驚醒了過來了。
“可是,能將這樣一個女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送進後宮,那朝廷一定是出大事了。”
“咱不能揭穿她,必須要穩住她。”
“咱躲在這後宮裏,不就是爲了做這件事嗎?”
“要護着熥兒坐穩江山,真有什麼危機,也要讓其平平安安地渡過去。”
老朱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卻透着一股堅定和決心。
說到這裏,他望向朱允熥,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說道:
“沒想到,你小子倒是這麼快,就將叛亂給平定了,真是讓咱刮目相看啊。”
朱允熥淡淡笑道:“朝中大臣還是支持孫兒的,還有新軍也掌握在孫兒的手裏。”
“沒有大臣和軍隊的支持,他們的叛亂,自然掀不起什麼風浪,一日之內,便已平定。”
老朱點了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爺孫倆人許久未見,自然有談不完的話題。
老朱又興致勃勃地問起了朝中的事。
他對朝廷的局勢一直都十分關心,雖然身在後宮,但心中始終牽掛着大明的江山社稷。
兩人此前雖一直通過書信來往,但紙筆交談又怎能比得上當面的言語呢?
此刻,他們彷彿有說不完的話,從朝廷的官員任免到百姓的生活狀況,從軍事的防禦部署到經濟的發展規劃,無所不談。
“對於尚星瑜,皇爺爺準備如何處置呢?”談了許久之後,朱允熥終於忍不住問道。
之前老朱只是令人將她拉下去,卻沒有下令處死,故而他心中一直有些疑惑,此時纔開口詢問。
“留着她吧。”老朱沉思片刻後說道:“好好教導教導,讓其守規矩。”
“以後咱想念妹子的時候,可讓她來給咱唱唱戲,也算是一種慰藉吧。”
朱允熥點了點頭,倒是很理解老朱的決定。
在這個時代,也沒法留下馬皇后的照片或影視視頻。
能有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偶爾扮演“真人秀”,確實能稍解思念之情。
不過,朱允熥心中也明白,對這個人一定要嚴格控制,絕不能讓她在老朱面前亂來,以免生出事端。
“皇爺爺,孫兒知道了。”
朱允熥恭敬地說道:“皇爺爺可一定得注意保重身子。”
老朱爽朗一笑,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說道:“放心吧,咱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
“你要做什麼事情,就大膽去做,不要有什麼顧慮。真有啥問題,咱也可以給你兜着。”
言語中透着豪邁與自信。
他頓了頓,目光嚴肅地望向朱允熥,語重心長地說道:“不過,你要大改革,廢天下地主豪強,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要是做好了,你便是千古一帝,名垂青史。”
“但要是做不好,等到咱出手的時候,就會廢那些東西,你明白嗎?”
朱允熥微微點頭。
他知道,這纔是老朱最擔心的事情。
老朱不惜“假死”,住進後宮,很大程度上就是爲了幫他實現這份“野心”。
但無論如何,他的雄心壯志不能影響大明江山的穩固,這亦是老朱的底線。
“那孫兒就先走了!”一番交談後,朱允熥向老朱告辭。
隨後,帶着陳迪離開了後宮。
身後,一扇扇門又重新關上。
“陛下,臣罪該萬死!”
走出後宮,陳迪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臣還以爲,老皇帝是被陛下囚禁在後宮裏面,所以才進言讓藩王進京,欲借奔喪之名,行逼宮之實,以至釀成大錯。”
“臣不該質疑陛下的孝心,臣罪該萬死。”
朱允熥笑道:“你也是對皇爺爺一片忠心,朕能理解,起來吧!”
“不!”陳迪搖了搖頭,堅定地說道:“臣自以爲是,假借藩王進京,逼宮陛下,此皆臣之罪也。”
“況且,陛下與老皇帝所种拢瑺可娲竺鹘缴琊ⅲ玛P重大,臣本不該窺探。”
“臣疑君上之心爲罪一,勾結藩王作亂爲罪二,窺社稷之祕爲罪三。”
“此三罪,無論哪一條,都當死罪。若不處死臣,大明國法何在?朝廷禮制何存?”
“臣心中之惑已解,願以老殘之軀,正大明之國法,保陛下與老皇帝所种拢恢峦庑埂!�
“我大明有陛下這等明君,必將輝煌燦爛!”
“臣此生再無遺憾。”
“唯願我大明千秋繁盛,願我皇永享盛世太平。”
說完,他深深地磕拜了下去,而後緩緩地爬了起來。
他彎着腰,腳步猛然加速,腦袋向着宮牆上狠狠撞去。
“砰!”
一聲沉悶的響聲打破了寂靜的空氣,陳迪的身體緩緩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鮮血從他的頭上汩汩流出,染紅了地面。
朱允熥連忙上前,想要阻止卻爲時已晚。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陳迪緩緩閉上了眼睛,頭一歪,須臾間,再無呼吸。
“老尚書!”朱允熥輕呼了一聲,眼中滿是悲痛和惋惜,深深地嘆了口氣。
看着倒在地上的陳迪,心中感慨萬千。
朝堂之上,確實有太多的陰暗爭鬥,爾虞我詐。
大家爲了各自的利益,明槍暗箭,你死我活。
但至少,也還有像陳迪這樣的人,身居高位,本可以逍遙快活過一生,享盡人間清福,護佑子孫後代……
卻只爲了心中的信念,爲了所謂的“禮”,便不惜犧牲自己!
他很傻嗎?
也許在有些人眼中,他的行爲確實有些愚蠢。
但正是因爲有這些“傻人”,便如同污濁不堪的河水中,加入了一縷縷清澈涓流。
唯其如此,朝堂纔有一點點像是爲天下百姓着想的朝堂。
唯其如此,纔不負百姓將自己與國家的希望放在朝堂上。
唯其如此,大明才能成爲天下人的大明!
朱允熥緩緩站了起來,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旋即,他轉身,向着勤政殿走去。
此時,夕陽西落,晚霞滿天,如血的殘陽將整個天空染得一片通紅!
……
第345章 正式撤藩!開科取士和京師大學!
隨着叛亂的平息,大明勳貴豪商出海,又迎來了一個新的高峯。
不久之後,一封聖旨刊登在了《大明日報》上。
“自太祖開國,分封藩王,本爲拱衛皇室、安邦定國之策。”
“然時移世易,今北方邊疆已定,再無動亂之憂,而藩王之制漸生弊端。”
“土地財賦集於一方,軍權在握,隱憂日顯,長此以往,恐危及國本,擾民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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