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你有沒有仔細想過,是否有這樣一種可能,那便是政務處的這份指示,其實是專門針對小王爺此次前來領取子彈之事而特意下達的呢?”
此言一出,陸有林仿若被一道晴天霹靂擊中,剎那間臉色變得慘白無比,毫無血色。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聲音顫抖得厲害,帶着一絲哭腔說道:“你……你……你是說,小王爺想要造……造……造反嗎?”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已然帶上了一絲絕望的哭腔,“那你……那你剛纔還給他子彈?這不是……這不是……”
李伯約的臉色亦是沉重無比,他緩緩地搖了搖頭,神色嚴肅地說道:“我可沒有說他想造反。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你剛纔說得不錯,小王爺我們得罪不起,也不敢得罪。”
“倘若他並無反意,只是此次出京匆忙,手續有所欠缺,我們若不給他通融一二,一旦得罪了他,日後你我在這官場之上恐怕是難以立足,沒法混下去了。”
“況且,你別忘了,他是刑部主官。”
李伯約神色凝重,道:“陛下登基後軍政分開,刑部雖非軍方,卻也是實力強勁的強力機構,其軍事實力不容小覷。”
“就像咱們子彈工廠,按規制由刑部負責安保。”
“他這次也帶了不人來,我看那些人,亦是精稅。”
“而咱們廠的工人,有彈無槍。”
“少數持槍的守衛雖由廠管,編制上卻屬刑部外派。”
“真起衝突,守衛面對刑部主官,能否聽咱倆指揮很難說。”
“所以我只能先穩住他,絕不能當場起衝突。”
李伯約深吸一口氣,接着道:“如今局勢不明,唯有上報政務處,讓上面定奪,咱們也好有個交代。”
“加強戒備是以防萬一,若真有變故,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他若真想造反,出去後肯定會率兵再來奪彈。”
“但只要他在廠外,廠裏的守衛咱們還能掌控。”
“他今日敢再來,我定不讓他踏入半步。”
陸有林陸有林站在一旁,靜靜地聽着李伯約的這一番分析,他的臉色愈發顯得難看,猶如烏雲密佈。
“造反?”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心中滿是震驚與惶恐:“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竟然讓我給撞上了?這可如何是好?”
李伯約拍拍他肩膀,微笑安慰:“陸兄莫慌,這只是我的猜測,未必便是事實。”
“你我相識多年,相交莫逆,如今又是同一條繩上的蚱蜢,所以才向你交底。”
“緊急時刻,咱們得同舟共濟。”
說到此處,李伯約的話鋒忽然一轉,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
“退一步來講,倘若他並無反心,我們將此事上報之後,政務處那邊即便要怪罪下來,首先問責的也必定是他。”
“他身爲小王爺,又是刑部的主官,他們一家如今正深得陛下的聖眷與恩寵。”
“此次他前來領取槍支子彈,或許只是因爲行事過於倉促急切,導致手續不夠完備齊全。”
“也並非多大的罪過。”
“陛下念及他的身份和過往的功績,想必也不會因此事而對他施以過重的懲罰。”
“既然要對他從輕發落,那自然也無法對我們這些相關人員進行嚴厲懲處了。”
“如此一來,你我二人或許還能跟着沾些光,不必過於憂慮。”
陸有林聽聞此言,臉上的憂慮之色稍稍減輕了一些。
他微微點頭,讚歎道“還是李兄有致裕M退有度,一切盡在掌握。”
李伯約微微搖頭,神色間並未流露出絲毫的得意之色,只是長嘆一聲道:“但願一切皆是我多慮了,此番有驚無險,平安渡劫。”
他語氣再轉,又道:“你我皆寒門出身,昔日屢試不第,幸得陛下不棄,委以重任,此等大恩,沒齒難忘。”
“若遇不測,唯有以死相報。”
李伯約剛纔面對朱高煦時,姿態放得極低,卑躬屈膝,甚至讓陸有林都有些不恥。
若非兩人在做廠長和廠督之前,便已經素有交情,知曉他的爲人,恐怕脾氣耿直的陸有林,當時就要翻臉。
恥於他這樣的人爲伍。
然而,此際說到“以死相報”,李伯約的神色卻是平靜無比,仿若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陸有林聞聽此言,先是一怔,繼而仰頭豪笑道:“我本賤命,何懼一死!能報國恩,死得其所!”
……
第333章 滾滾大勢!命吲c反叛!
遙憶往昔,陸有林與李伯約皆負笈於國子監,乃是同窗摯友。
那時候,國子監皆以聖賢之學爲圭臬,埋首於經史子集,期冀有朝一日能於科舉之途嶄露頭角,光大門楣。
陸有林與李伯約亦在其間,勤勉向學,不敢有絲毫懈怠。
然陸有林雖才情不湥犊婆e之試卻屢遭挫折,多次名落孫山,仕途之夢仿若遙不可及之星。
恰在這時,朱允熥駕臨國子監,給學子們講課,帶來了前所未聞的科學。
猶如春日驚雷,於一袑W子心間炸開,爲他們開啓了一扇嶄新的知識之窗。
陸有林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是自己命咿D折之契機,遂毅然舍下多年苦讀的科舉之路,轉而投身於大明製造局,潛心鑽研火藥之術。
那時候製造局,雖然有數不清的工匠,但他們的文化水平普遍較低,全靠經驗行事。
曾參加過科舉,能進入國子監讀書的陸有林,在當時的製造局內,無疑是一位高材生。
雖然聖賢書中沒有火藥知識,聖賢的道理也不能用於製造火藥,但學習能力卻是相通的。
有文化知識作底蘊,相較同期僅依傳統技藝摸索的火藥工匠,優勢立顯。
自入製造局,陸有林心無旁颍恍膿湓诨鹚帲绕涫亲訌椀难芯可稀�
將朱允熥所授的科學原理,應用於實踐操作。
每一次試驗,皆精心籌備,記錄下每一個細微的數據與變化。
歷經無數次的反覆嘗試與修正,從火藥的配方調配到製作工藝的改良,漸次取得成效,直至成爲子彈工廠的廠長。
李伯約雖然當時並沒有離開國子監,卻也對科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在閒暇時,做起了各種試驗。
《科學》期刊成立後,他開始向其投稿,也被採納了幾篇文章。
再後來,大明製造局改制,成立大明朝廷資產部。
各廠分立,由吏部向各廠委派官員。
因爲朱允熥要求吏部必須任命懂技術的官員,而此前許多讀書人只知讀聖賢書,完全不懂科學和技術。
故而吏部在官員任命之際,頗費思量。
最終,廠長之位多由朝廷資產部依據實績舉薦,從原技術工人與經驗豐富之管理人員中精心遴選。
爲求權力制衡與管理周全,廠督之職則主要從大明科學院擇取。
其中,不乏科學院潛心鑽研之研究人員,以及曾在《科學》期刊及其子刊發表文章、深諳科學道理各行各業精英與讀書人。
李伯約也是因此被選中,從國子監的一名學生,一躍而成爲子彈工廠的廠督。
要知道,子彈工廠的廠督可是五品官銜。
至此,李伯約一步登天,跳入龍門。
當然,像他這樣的人,遠不止一個。
朝廷資產部下屬六七十個工廠,按政務處制定的規定,其主管廠長和廠督皆爲五品官。
卸啻饲皩χ煸薀姿诳茖W一脈感興趣,掌握有專業知識的人,藉此難得之機遇,得以擺脫往昔默默無聞之境。
被朝廷委以重任,提拔升遷,成爲朝堂之上的一股新興勢力。
相較之下,那些仍然執着於科舉舊途、抱殘守缺的讀書人,卻陷入了尷尬之境。
至今,他們大多窮盡心力,僅能智笃咂贰似分⒛┕俾殻彝笾坏茫ъ妒送局嗾樱瑵M心焦慮與迷茫。
雖說他們對外聲稱管理工廠五品官整日與工匠雜役爲伍,不如文官清貴高雅。
衛所裏的百戶,也都是六品官,但真能和七品的縣令比嗎?
廠長和廠督亦是此理。
同爲五品官,實際權力地位肯定遠遠不及同知,甚至連縣令都比上。
當然,這也就是他們自欺欺人的安慰。
五品官怎麼說也是五品官,是許多人一輩子渴望而不渴求的高位。
真有機會任職,就不知有多少立即收起所謂廠督廠長無用,不堪的言論,反而趨之若鶩了。
在朱允熥全力推動的改革浪潮之下,時代仿若奔騰的江河,滾滾向前,變遷之勢不可阻擋。
時代的一粒灰,落在個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反過來,時代的一朵浪花,若能借勢,就能讓人扶搖直上,平步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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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有林和李伯約,無疑是其中的幸邇骸�
他們也對朱允熥極爲感恩。
兩人一番對話結束,當即便佈置下去。
很快,派往政務處問詢的人,便出發了。
與此同時,子彈工廠大門緊閉,守衛亦加強了巡邏。
就這樣約摸過了一個多小時,就在陸有林和李伯約皆緊張焦急不安的等待之時,高臺上的哨兵忽然喊道:“有兵馬前來!”
陸有林和李伯約皆連忙登上子彈工廠外面的門樓,向遠方望去。
只見朱高煦騎着馬匹,帶着大隊大隊的兵馬,正黑壓壓地向工廠這邊走來,聲勢極爲驚人。
兩人不驚皆倒吸了一口涼氣。
最爲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朱高煦真的反了!
陸有林沒有猶豫,高喊道:“加強戒備,馬上組織工廠的工人出來,與守衛一起作戰。”
朱高煦在工廠外面不遠外勒馬站住,高聲喊道:“子彈工廠廠督李伯約,廠長陸有林貪樁枉法,圖植卉墸褚褨|窗事發。”
“刑部奉陛下諭旨,前來捉拿問罪。”
“爾等還不速速開門受縛?”
那聲音在空氣中迴盪,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壓迫,讓人心驚膽戰。
“聖旨?聖旨何在?”
陸有林雙目圓睜,聲如洪鐘地質問道。
那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中迴盪,滿是憤怒與不信。
“爾等打開大門,自然會給你們看。”
朱高煦面色冷峻,同時向守衛喊話:“陛下說了,李伯約和陸有林帜嬷拢c子彈工廠的守衛和工人無關。”
“只誅首惡,不殃及無辜。”
“爾等不要聽這兩個惡俚拿睿鞂⑺麄儍扇四孟拢蜷_門來,將其交朝廷問罪。”
“如此爾等不僅無罪,反而有功。”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眼神中卻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與急切。
此言一出,守衛們頓時一陣騷動。
朱高煦身份尊貴,位高權重,剛剛纔威風凜凜的進入過子彈工廠。
卸嗍匦l都曾親眼目睹李伯約和陸有林在他面前的卑躬屈膝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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