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那時候,咱們手中的三衛親兵,已經有了火槍火炮,蟹醯挠H兵,也有大量的火器,朱允熥心中縱有不滿,只能捏着鼻子認了。”
“想要再將火器收回去,卻是萬萬也行不通的。”
朱橚臉露得意之色,低聲道:“那個尚星瑜,本王也帶到金陵來了。”
“眼下正讓她跟着外面請來的口技大師,苦學口技,力求讓她說話的聲音,變得和母后一模一樣,再無任何分別。”
“本王近日研習醫術,對醫書所講的易容之術,又有了幾分新的理解,必能調配出更好藥物,助她易容。”
“她本就與母后長得極爲相似,再加上精心打扮易容,即令以假亂真,也是不難的。”
“只要父皇還活着,無論是被囚禁還是故意隱居後宮,將她送到父皇身邊,必能令父皇心神動搖,勝過任何絕色美女萬倍……”
他頓了頓,低聲笑道:“有她相助,再加上四哥又不在了,等到父皇從後宮裏面出來的時候,就必定會立我爲儲君了。”
“岳父大人,您覺得呢?”
馮勝的身體,突然微微顫了顫。
他竟然在走神。
此前,他曾多次與周王朱橚祕密議事,就是想推自己的女婿朱橚上位。
爲什麼呢?
其中一個至關重要的原因,是因爲馮勝感到極度的不安全。
推朱橚上位,並非爲了榮華富貴,而是想要自保。
隨着時間的推移,馮勝越來越覺得,老朱對他們這些昔年追隨他南征北戰的勳貴老將,十分不信任。
究其原因,是因爲他們在軍中樹大根深,勢力深厚。
帝王的猜忌,是沒辦法擺脫的。
強烈的不安感,始終徽衷隈T勝的心頭。
何況,老朱又立了朱允熥爲儲君。
朱允熥如今在世的舅舅,便是常茂的弟弟常升。
據說,朱允熥與常升的關係,頗爲密切。
這更令馮勝更加不安。
此前,常茂是他的女婿,娶了他女兒爲妻,但這只是因爲常遇春與馮勝關係不錯,才定下這門婚事。
與朱橚不一樣,常茂極爲討厭他這個老丈人。
兩人之間的矛盾,一度激化。
馮勝曾上奏朱元璋,直言常茂之罪。
而常茂也同樣上書,攻擊他這個岳父。
最終,導致老朱降旨奪了他的大將軍印,同時也將常茂貶去邊疆。
可謂是兩敗俱傷。
常茂不久後,便死在了邊疆,常升承襲了他哥哥的爵位。
馮勝與常家之間的樑子,算是自此結下了。
常升恨死了馮勝,曾多次揚言要爲哥哥常茂報仇。
朱允熥若繼位稱帝,常升以舅舅的身份,成爲國舅。
常家得勢,恐怕不會放過自己。
他也不願束手待斃。
扶周王朱橚這個自己的女婿上位,便是馮勝的自救之法。
然而,讓馮勝沒想到的是,朱允熥即位登基稱帝,革新朝政,反而將自己提拔進了軍務處,成爲了軍務大臣。
他隨朱橚一起入朝,朱允熥又單獨召見了他,勉勵他實心辦事,爲國效忠,並表示朝廷不會忘了他的功績。
隨後,又賞賜了他不少金銀財寶。
看起來,朱允熥並沒有要對他痛下殺手的意思。
不僅如此,整體上,朱允熥對待朝廷谐嫉氖侄危急容^溫和。
除了對涉及充當江湖幫派,地痞流氓幕後保護傘的人嚴厲處罰,以及再三告誡官員們不要貪污腐化,勳貴們不要仗勢欺壓百姓將之外,對於大臣們一般的犯錯行爲,都不會似從前老朱那般嚴厲。
他的手腕很高超,也相對溫和得多。
他更喜歡講“安定”,“團結”,“穩定”,而不是動不動就舉起屠刀。
各項改革看起來皆是雷厲風行,但實際上實行起來,又總是和風細雨,潤物無聲。
對於大臣們的俸祿,士兵的軍餉,更是一分不少的發到了位。
這與素來苛刻的老朱,亦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就連應天府和金陵城建設宮殿,工廠,道路,因此徵收老百姓的土地和房子,朱允熥都下令朝廷對百姓們給予極爲豐富的補償。
唯一讓他大動屠刀的,就是對江湖幫派、地痞流氓等所謂“黑惡”勢力的清剿。
至於貪污腐敗,朱允熥利用郵傳系統和都察院,對此進行十分嚴格的監管。
然而,與老朱動不動雷霆大怒,放肆殺戮不一樣,朱允熥更注意防微杜漸,以及通過嚴格的管理,讓官員們難以有貪污受賄的機會。
此外,他也不喜歡動不動牽連一大批人。
什麼“一人犯法,五鄰連坐”,在朱允熥治下,變成了除非有證據證明其包庇,或相互勾結,否則,便不用連坐,不冤枉無辜。
……
正因爲這一系列的變革,因此,儘管朱允熥沒有像其他皇帝登基時那樣,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大赦天下,而是嚴格限制了赦免範圍,但老百姓們仍然稱他爲“千古仁君”。
對馮勝而言,更重要的是,朱允熥對於爲大明建功立業的功勳老臣,態度十分友好,並沒有任何因害怕他們這些人功勞太大,勢力尾大不掉,而想除之後快的意思。
如今看來,在朱允熥的治下,他馮勝根本沒有生命不保之虞。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最糟糕的情況,也無非就是被奪去權力,告老還鄉罷了。
而且,朝廷還會給他不錯的待遇,讓他安享晚年。
家族後代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既然這樣,那他還反什麼啊?
真就喫飽了撐的嗎?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冒險去幹掉腦袋的事?
他年齡大了,對於能不能有實權,也沒有那麼渴望了。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朱橚連聲喊道。
馮勝方回過神來,深深望了眼前的女婿一眼。
開弓沒有回頭箭。
朱橚在自己的勸說下,花了那麼多的心思,做了如此之多的佈置,又如何甘心此時退出呢?
想要勸他,也不知該從何勸起。
反之,他若是此時表態不同意,恐怕兩人立即就要反目成仇。
“倒也不失爲良策。”馮勝斟酌着道:“但如今後宮被封禁,不通行人,想要將人送進去,怕是極爲不易。”
“無妨,此事本王自有辦法。”朱橚笑道:“從前父皇在的時候,無論是對勳貴功臣,還是文武百官,或是宮中的宮女太監,要求都極爲嚴厲。”
“但唯獨對御膳房,卻是例外。”
“徐興祖曾是御膳房總管,掌御膳房長達二十三年,從來沒有受過任何責罰。”
“因爲父皇認爲,若是讓廚子們心生怨恨,就很容易在菜餚中下毒。”
“故而,對於廚子犯錯,要麼便將他們直接殺了,再換一批人。”
“要麼就好生相待,對於廚子們犯錯,睜隻眼閉隻眼,不予處罰。”
“正因爲如此,這些年來,仗着父皇的寵愛,御膳房的人,可沒少撈好處。”
“特別是雞羊魚肉,以及水果蔬菜等原料的採購上面,油水極爲豐厚的。”
“父皇雖然知情,卻也沒有對他們降罪處罰,而是由着他們撈錢。”
“可朱允熥掌政之後,建郵傳部,改革都察院,大興舉報監督之風。”
“雖然御膳房的人,並沒有因此而受到責罰懲處。”
“可監管制度變嚴,利用菜餚賺大錢的門路,便被堵了九成。”
“現在御膳房一個雞蛋的報價,連原來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俗話說得好,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不管朱允熥是故意也好,還是無意也罷。”
“總而言之,他如今的監管加強,是堵了御膳房一腥说陌l財之路。”
“要說他們沒有一點怨恨之言,那自是不可能的。”
馮勝微微皺眉,道:“可陛下也沒有責罰他們,據我所知,陛下還給御膳房的人漲了一倍的俸祿,他們也不至於下毒去害陛下吧?”
朱橚聽到他沒有稱呼朱允熥的名字,而是以陛下相稱,不由得心中有些不滿,但也沒有表現出來,而是笑道:“那點俸祿有什麼用?”
“這御膳房的人,從來就不靠俸祿過日子。”
“不過,要說他們因此而去給朱允熥下毒,那倒也不至於。”
“況且,朱允熥比父皇更怕死。”
“對御膳房,也監管得更嚴。”
“從前御膳房的廚子們燒菜,都是各燒各的,燒好之後,再由專門試毒的太監品嚐,確認無毒之後,便可上呈給皇帝。”
“但朱允熥卻覺得,找人試菜,也未必能試出全部的毒藥,況且世間還有不少慢性毒藥。”
“因此,他令人將御膳房的竈臺全部重坐,分隔開來。”
“每個御廚燒製菜餚的時候,都由四個人全程盯着。”
“從買菜到燒菜,全程嚴格監管,就算是廚子們想下毒,都沒機會啊!”
“更別說,他們也沒這個膽量了。”
馮勝不解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他有點不太懂了。
“後宮!”朱橚笑道:“後宮雖被封禁,可是裏面還住着許多人。”
“不通行人,但喫喝總是不能斷的。”
“後宮裏面也設置了專門的膳房。”
“後宮的膳房,所需要雞鴨魚肉,皆是御膳房負責提供的。”
“御膳房的人,從前收入太高,過慣了好日子。”
“眼下只能指望着俸祿過日子,哪裏受得了啦。”
“本王隨便塞點銀子,就將裏面的管事人給買通了。”
“讓他們利用給後宮送菜的機會,將尚星瑜此人送到後宮裏面去!”
……
第324章 佈置妥當,敲詐勒索!
馮勝的眼皮子跳動了一下。
朱橚的計策,不能說有任何問題。
但不知爲何,他就是感到十分不安。
深吸了一口氣,馮勝緩緩開口道:“殿下既然早已準備就緒,又何必連夜召我前來呢?”
朱橚笑道:“正所謂智者千慮,終有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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