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但上位者什麼都沒有!
有的只是未知的恐懼。
真正身臨其境,朱允熥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這與鍵政,或者歷史討論,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身陷其中,不知誰可靠,誰不可靠。
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難怪即使如老朱這等雄才偉略的人物,都對權力如此敏感,只要稍有觸及,讓他感到有任何的不安,都會立即痛下殺手。
因爲帝王是真正的沒有任何依靠。
帝王面對的世界,是一個沒有秩序,沒有約束的世界。
這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人進入了“野獸”世界。
這裏沒有律法和秩序,有的只是力量,必須對身邊所有的“野獸”都抱着強烈的戒心,隨時隨地準備戰鬥。
這就是帝王。
這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力!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自古帝王多疑,不僅僅是昏君多疑,事實上,任何英明神武的帝王,一個比一個更多疑。
就因爲帝王的領域,他們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無依無靠。
掌握至高的權力,就意味着失去對普通人來說,最爲重要的律法武器和秩序武器。
普通人無緣無故被殺,會有律法給他伸冤,有社會秩序去懲罰殺他的人,至少讓其付出代價。
帝王若是被權臣所殺,那律法是不起任何作用的。
說不定死了,還得背一個千古罵名。
帝王的一生,步步驚心!
又豈能不疑?
不過,這種感覺也讓朱允熥真正開始審視自己所掌握的權力。
開始真切的感受到,將權力交給別人,自己做一個懶政的君王,是行不通的。
不管對方開始是多麼忠眨�
可人心是世界上最靠不住的東西。
父母夫妻兄弟尚且成仇,互相殺戮,何況外人?
他必須要分權,要制約,要自己多管事。
遙想從前,他帶逡滦l去抓藍玉,直面王弼所率領的幾千府衛家丁時,反而沒有任何的害怕。
因爲那時候,他還有依靠。
不擔心有人背叛自己。
因爲有老朱站在他的後面。
而現在,他開始真正靠自己,才發現這是截然不同的感覺。
朝堂上的權力鬥爭都建立在一定的“秩序”基礎上。
可以講證據,擺事實,講道理,搞陰衷幱嫛�
而帝王的權力,則帶着深深的未知。
人間通行的“秩序”,在這裏行不通。
證據,事實,道理,陰衷幱嫛疾恢匾�
重要的是暴力,純粹的暴力!
這一心理變化,對朱允熥後來的影響極大。
不過,此時的他,並沒有去想這些,只是在默默算計。
京城的治安,軍事力量,分散在了皇城兵馬司,刑部,應天府以及逡滦l。
其中,應天府和刑部原來的力量很弱。
但這段時間的改革,刑部的力量大大加強,尤其是紀綱統率的緝盜司,某種意義上,已然是準軍事機構。
應天府衙門也有專門用於維護穩定的人員,戰力亦不容小覷。
當然,相比逡滦l和皇城兵馬司,他們仍然算弱。
逡滦l的忠諔摏]有什麼問題。
他們不可能背叛老朱。
自己還是老朱欽定的儲君。
皇城兵馬司應該也是如此,也不可能背叛大明。
不過,與之相比,朱允熥還是更相信自己親手培養的學員兵。
他們纔是最忠盏娜恕�
看來以後要改組皇城兵馬司,多安排自己的親信進去了。
不過,他的疑慮和擔憂,並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逡滦l便有數百人馬,趕到東宮外面。
緊接着是皇城兵馬司,刑部,應天府。
他們都是一邊調人馬前去大明科學院,一邊分兵東宮和皇城,前來保衛太孫殿下。
許多京城勳貴,也在調集自己家的家丁趕來。
不多時,東宮外面便已雲集了上萬人馬,將整個東宮護衛得嚴嚴實實。
議事廳內,不斷有將領覲見,有大臣前來“護駕”。
朱允熥的心終於徹底安定下來。
倘若真是“政變”或者“造反”,到這個時候,對方是必敗無疑了。
“殿下!”
楊士奇快步走了進來:“殿下安然無恙就好。請殿下放心,大明銀行的金庫,已做好了應變,可保萬無一失。”
朱允熥微微點頭。
緊急時刻,銀行可不能亂。
話音剛落,外面響起了一道洪亮的聲音。
“殿下,殿下,舅舅我前來護衛了。”
“什麼人敢對殿下不利,先過我常升這一關。”
聲如雷霆,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一道身披重甲,手持長刀的身影,出現在議事大殿門前。
一看見朱允熥,便疾步衝了過來,上下打量,頓時一臉喜色地笑道:“殿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旋即,又道:“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竟敢在京城裏面作亂,我非得將他大卸八塊不可。”
此言一出,頓時引得廳內的腥思娂姳響B。
“對啊,究竟是什麼反伲咳绱舜竽懀俊�
“是張士眨愑颜彽臍埐浚�是白蓮教妖孽?也只有他們有這個膽子了。”
“管他是誰呢,敢在京城作亂,都是自取滅亡。”
“朝廷非得將這幫人連根拔起不可!”
“抄家滅族,斬草除根!”
……
正當所有人義憤填膺的時候,又是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現在議事廳門外。
姚廣孝身披官服,頭戴官帽,不復平時黑衣僧人的模樣,而是如正常的朝堂官員般,踏步上殿。
喧囂聲中,他行禮後朗聲道:“殿下,今日所發生之事,只是一場誤會。”
“探聽司收到消息,陛下微服出巡,去了大明科學院。”
“科學院守門的守衛有眼不識泰山,攔截陛下聖駕,已被陛下降旨拿下,可這一幕,又恰好被高塔上觀察京城治安動向的士兵發現,由此誤傳警訊。”
殿內的怒罵聲,喊殺聲戛然而止。
滿堂寂靜。
腥四憧次遥铱茨悖粫r驚得說不出話來。
姚廣孝手底下執掌着一個情報機構的事,雖然沒有對外公佈過,但如此龐大的機構,朝臣也不可能毫無察覺。
大家都知曉探聽司的存在,只是不知道其內部的具體咦骱腿藛T。
但他既然如此說,應該就不會有錯了。
剛纔喊打喊殺的人,此刻只恨不得將自己舌根子吞下。
亂嚼什麼呢?
“你這和尚,你……你……你不會搞錯吧?”常升結結巴巴地問道。
“斷然無錯。”姚廣孝笑道:“警訊剛響起的時候,探聽司便收到了消息,只是恐怕其中有誤,才稍稍耽誤了一點點時間。”
“如今已收到不同人員傳回來的消息,可相互證實,絕不會有錯。”
他躬身行了一禮:“殿下可以安心了。”
朱允熥的臉色,卻並沒有變好,反而越發緊張不安起來。
還真是老朱啊!
怒氣衝衝地去大明科學院……但願楊榮能平息老朱心中的怒火。
殿內的腥艘踩越悦婷嫦嘤U。
一時間氣氛竟變得詭異無比。
“報!”
有人飛奔而來,跪下道:“稟報太孫殿下,今日前往大明科學院的乃是陛下的車駕,並無叛黨逆伲埖钕路判摹!�
大殿內鴉雀無聲。
只有腥说暮粑托奶�
“報!”
“陛下已坐上馬車,正在前往東宮的路上。”
又是一人前來報訊。
“哈哈哈!”還是常升首先打破了殿內尷尬的氣氛。
“原來是陛下回來了,大家還愣着幹什麼,快去迎駕。”
一写蟪碱D時回過神來。
“對啊,迎駕,迎駕。”
“迎駕!”
“迎駕!”
……
至於剛纔自己說了什麼話,表了什麼態,所有人都自動揭過不提了。
按例,朱允熥身爲儲君,應該站在羣臣最前面。
不過,他此時滿腹心事。
便不動聲色的退到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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