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兩人正說着話,院子裏的木門上,突然傳來急促而響亮的敲門聲。
自徐達第一次受封信國公開始算起,徐家已高居公爵之位二十幾年。
徐達治家嚴謹,家規無人敢犯。
院子裏只有徐輝祖和徐妙鍍扇耍烀铄進院之前,還特意交待了僕人們,要在外面好生守着,不許放外人進來。
按照徐家的規矩,這個時候,沒有什麼要緊事,是絕不可以敲門打擾主人的。
即使有緊要事,非同來喚主人,也只能輕輕敲門,等主人應聲。
但外面的敲門聲既猛又急,顯得十分反常。
很快,外面響起了下人們慌亂且焦急的喊聲:“三小姐,三小姐,快開門出來,太孫殿下駕臨徐家了。”
徐輝祖不由得望向徐妙澹瑑扇怂哪肯嘁暎舜硕夹α似饋怼�
……
魏國公的宅邸是朱元璋親自下旨敕建,以示恩寵。
宅子的佔地面積極廣,氣派非凡。
朱允熥興辦大明製造局,推廣水泥和玻璃後,金陵城的勳貴富商,都跟着趕時髦,用上了最新潮的玩意兒。
徐家也不例外。
比如原來用油紙糊的窗戶,便都換上了透明玻璃。
青磚鋪的路面,也換上了水泥路。
就連以前高高的門檻,也被徐妙逑铝钜宦射彽袅恕�
據說這是效仿太孫殿下在東宮的做法。
太孫殿下嫌棄東宮宮殿裏的門檻太高,往來進出不方便,不小心就會絆腳使人摔倒,下令將東宮的門檻一律去除。
連皇帝陛下寑殿,也跟着改了。
還說什麼皇爺爺年齡大了,腿腳不如年輕時方便,要儘量做無障礙的設計,使皇爺爺出行時,不跨門檻,不上下臺階,這樣才方便老年人活動。
雖然很多人覺得太孫殿下的說法,多少有點“離經叛道”。
但人家是權傾天下的太孫,可沒人敢去反駁。
而且,朝中的一心挲g大的老臣親自去體驗了一番之後,都直呼果真方便實用。
許多人的宅子,也跟着這樣做了,漸漸地,在金陵城內,形成了一股風氣與潮流。
所謂上行下效,大抵便是如此。
上面開了頭,下面的人就會有樣學樣。
以太孫殿下之尊,都說好的東西,當然有很多人跟樣。
徐家更是走在了天下人的前列。
畢竟,誰都知道,徐家如今的當家人,並不是魏國公徐輝祖,而是三小姐徐妙濉�
這位姑奶奶自小聰明伶俐,兼且不愛紅裝愛武裝,平日裏喜歡穿着將軍才穿的戎裝鎧甲出去見人。
還有一樁不算祕密的“祕密”。
那便是徐三小姐愛慕當今的太孫殿下。
單相思!
這件事在徐家並不是祕密。
雖然大家並不敢公開議論,卻又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故而,凡與太孫殿下有關的人和事,只要在外面聽到一星半點的風聲,都要第一時間稟告三小姐。
三小姐每次聽到消息,都會十分大方的給出一筆不菲的賞錢。
太孫殿下發明瞭什麼寶貝,徐家當然也會立即買進。
大家都感慨三小姐真是一個“癡心人”。
可惜對方是高高在上的太孫殿下。
兼且三小姐畢竟是女兒身,總不好直言去求親示愛。
反而是那些想與徐家聯姻的勳貴,聽到風聲後,便紛紛都打消了主意,倒是讓徐家落得了清淨。
只是三小姐的終身大事,又該如何纔好呢?
徐家不少下人,都不由自主地爲自家小姐操起心來。
朱允熥牽着顧盼君的手,一路直行。
以太孫殿下之尊,自然不會在外面等着下人通報主人,獲准後再進來。
知悉太孫殿下親至後,徐家幾乎從來不開的中門連忙打開,恭恭敬敬地迎接朱允熥入內。
這也是爲什麼徐家的僕人那般急切敲院子裏院門的原因。
太孫殿下來了,可半點都耽誤不得。
跨過三重門,到了徐家正堂,徐輝祖方慌里慌張的跑了過來。
“魏國公徐輝祖拜見太孫殿下!”
他高呼一聲,跪了下去。
這是非常隆重的見禮。
許多人都有過疑問,那便是朝廷中的臣子那麼多,皇帝能記住他們的名字嗎?
實際上,這屬於多慮了。
因爲按規矩,凡是正式的場合,臣子在參拜皇帝的時候,都是要自行先報上姓名的。
並且不是隻報一次,而是每次見面都要自報姓名。
所以,皇帝絕不會有突然想不起官員名字的尷尬。
欽差巡撫去地方召見下面的官員,也是一樣。
來見禮的人,先自報官職姓名,再行參拜。
朱允熥上下打量着徐輝祖。
此前倒也在朝堂上與他見過幾次。
但每次皆是匆匆一眼,過目即忘。
不曾私下深入交談,印象也不深。
如今細看,此人倒是長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魏國公何必行此大禮?”朱允熥上前兩步,親手將徐輝祖扶起,笑道:“本宮是微服至此,想來與魏國公以及令妹嘮叨幾句,這裏又不是朝堂,不必如此客氣。”
徐輝祖順勢起身,卻仍彎着腰,恭敬道:“禮不可廢。太孫殿下今日親臨徐家,令蓬蓽生輝,下官又豈能連禮數都不盡呢?”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忽然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愣了愣,道:“太孫殿下要找下官的妹妹?”
徐妙鍏s是沒有出來迎接。
畢竟,按儒家的禮法規矩,她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是該在後宅裏面待著的。
迎來送往,可不是一名少女該做的事。
雖然平日裏徐妙鍖嶋H上也沒少拋頭露面,但太孫殿下來臨的重要場合,徐家也要裝裝樣子,不能亂了禮法規矩。
“嗯。”朱允熥應了一聲,朗聲道:“出來吧,別藏着了。”
徐妙鍙钠溜L後面轉了出來,跪下行禮:“小女子徐妙澹瑓⒁娞珜O殿下。”
“之前在集市上,不知太孫殿下的身份,冒犯之處,還請太孫殿下恕罪。”
徐輝祖裝出大驚失色的模樣:“三妹,你之前見過太孫殿下?”
徐妙迥樕⒓t,羞澀道:“之前在集市喝斥我的人,正是太孫殿下。”
小姑娘又低低道:“我是有眼不識泰山。太孫殿下當前,竟不識得。若非太孫殿下前來徐家,恐怕我至今仍被矇在鼓裏。”
朱允熥看了她一眼,又望了望一旁的徐輝祖,旋即大馬金刀般的在上位坐下,端起茶來抿了一口,道:“行了,你們兄妹倆就別擱這裏給本宮演戲了。”
徐輝祖神色一滯,徐妙鍧M臉錯愕。
朱允熥冷哼道:“本宮還不傻,你在集市上的時候,就已經看出了本宮的身份,只是當着那麼多人的面,不好揭穿,才故作不知。現在又何必在本宮面前裝傻充愣演戲呢?”
“太孫殿下明察明毫,心細如髮,小女子欽佩萬分。”沒等心神震撼,一時間未反應過來的徐輝祖的出言,徐妙逡褤屜乳_口:“以太孫殿下的英明,小女子的這點伎倆,便是班門弄斧,自取其辱,太孫殿下之聰明,千古無人能及。小女子對太孫殿下的佩服,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小姑娘家家的,臉皮真厚,還學了納頭就拜的本事?
朱允熥心裏直翻白眼。
徐妙暹@一番馬屁功夫,拍得如行雲流水,揮灑自如,足以令朝堂上很多深諳馬屁之道的官員,都爲之慚愧。
也怪不得小小年齡,就能給徐家當家做主,挑起大梁。
這“天賦神通”,確實是頂級的。
徐輝祖臉上的神色倒是有些尷尬,他忙請罪拜道:“太孫殿下恕罪!”
他沒有爲自己辯解,顯得有些老實本分。
與調皮狡猾,插渾打科的徐妙寤コ捎痴铡�
令朱允熥不得不感嘆他們兄妹倆的雙簧唱得真好。
兩人難道早就料到自己要來徐家了?
這也更加證實了,從一開始,徐妙迦懜绺缧燧x祖求娶顧盼君,就是衝着他來的。
太孫妃之位空懸,朝中各種勢力粉墨登場。
在姚廣孝、楊士奇等人忙着幫朱允熥解決終身大事的時候,其他人也沒有閒着。
徐家便想在這上面布一着棋。
不過,將自己也算計進去,徐家的算盤,打得太好了。
朱允熥又豈能真讓他們如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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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事而已,本宮也不是小氣的人。”
朱允熥笑道:“本宮此次前來,是想請魏國公和徐姑娘幫一個忙。”
……
第284章 反將一軍!
徐妙宓男难Y,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覺。
爲了保住徐家,她可沒有少研究朱允熥這個人。
從前此人名聲不顯,外界傳聞其“愚笨不堪”。
一直到太子朱標薨逝。
即使此時,朱允熥仍默默無聞。
甚至一度因在朱標的喪禮上,表現得不夠哀傷,而被皇帝陛下所厭惡,認爲其“天性涼薄”。
後來皇帝陛下要冊立儲君,本該作爲第一人選的朱允熥,卻迅速出局。
這其中固然有因他身份的原因,皇帝陛下擔心他駕馭不了他孃舅家那些勳貴悍將。
但更重要的因素,還是因爲其不得皇帝陛下的歡心。
朱允炆則完全相反,讓陛下非常歡喜。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爲一切已塵埃落定,朱允炆即將被冊立爲儲君時,事情卻突然峯迴路轉。
朱允熥竟站出來,在朝堂上公開反對立朱允炆爲儲君。
所有人都認爲他這是瘋了。
沒有人看好他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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