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你既然都準備好了,我還能說什麼呢?”朱棡苦笑道:“只是我的妻兒……”
話音未落,朱允熥直接將其打斷:“她們隨你一起走。”
朱棡眸子縮了一下:“我的兒子和你一樣,也是朱家子孫,他們並未犯錯,你這樣做,父皇不會同意的。”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原以爲朱允熥不敢殺自己,更不殺自己的家人。
沒想到,對方竟然連一個都不願放過。
“這並不是懲罰,而是給你的機會。”
朱允熥道:“我給你人馬,還有槍支,大炮,以及數不清的彈藥,這些軍隊,不是押送你,而是由你指揮。”
“你不是流放,你是朝廷分封的藩王,那裏是你的藩地。”
“按朝廷的規制,妻兒當然也要跟隨藩王一起。”
“記住,我再說一遍,並不是將你放逐到萬里之外,而是分封。”
朱允熥看着他道:“當年周天子分封諸王,亦有王都周圍千里之內不封王的規矩。”
“可那時候,除了王都周圍千里,又有哪裏不是蠻荒呢?”
“我如今不過是效仿昔日周天子而已。”
“你去的地方雖然遙遠,但我分封你去那裏,從此以後,那裏便是大明的疆域。”
“若你葬身大海,或死於蠻人之手,再或是因水土不服,染疫病身亡,那是你命不好,怨不得別人。”
“若你能爲大明開疆拓土,那兒的萬里封地,就是給你的獎勵。你的子孫後代,也能世世代代皆爲鐵帽子王,爲大明永鎮一方。”
朱允熥站起身來,再落一子,笑道:“這一局,你輸了。不是輸在棋力,而是你早已沒有資格和我對弈。”
“規則是我定的,你便贏不了我。”
“但你往後可以另選對手,那時候,便能隨便贏了。”
“我決定的事,你改不了,老老實實上書吧。”
他一番話說完,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朱棡低頭,望向棋局。
果然,他盤中的兩條長龍,都已被喫掉。
原本大好的局面,立時逆轉。
棋面上已再任何翻盤的希望。
朱允熥能贏他,並非棋力高超。
而是因爲朱允熥一口氣連下了幾步,根本沒按規則下棋。
但也杖缢裕约阂粋�階下囚,有什麼資格和別人談規則呢?
從前自己與下屬,與門客下棋的時候,不也從來沒輸過嗎?
唯一的出路,也只能按朱允熥所言,遠走海外,奔赴蠻荒,去搏那一線生機了。
朱棡緩緩閉上眼睛,心也慢慢定下。
風過無聲,唯有長髮輕輕飛起。
既然無路可選,那就沒有啥好猶豫不決的。
他一回身,伸手提起旁邊的酒罈,仰頭灌酒。
“海外麼?”
“你能征服倭國,我也可以征服更廣闊的海外……”
……
幾天後。
金陵城外碼頭。
朱棡登上了前往美洲的船。
這是大明科學院與大明製造船最新打造的戰艦。
所使用的木材,皆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只僅看上面別具風格的船帆,以及數不清的繩索,也能看出,這些帆船,遠比原來的船更復雜,也更先進。
沒錯。
這就是大明最新的“東風級”戰艦和“太平級”咻斉灐�
名字是朱允熥親自所取。
按照艦炮的數量多少和船舶的大小,又分別劃分了四個等級。
該艦的帆,舵,皆哂昧舜罅康幕啠w更是嚴密的數學計算,經過十分科學的設計。
雖然同樣是帆船,但東風級戰艦和太平級咻斉灒瑨裼萌Ω嗽O計,船型也經過特別優化,速度較之原來的大明寶船,差不多要快一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由於增加了艦首“首斜桁”和艦尾“後桅杆”,依靠其上帆成爲“空氣舵”,配合下方的水舵,使得其轉向十分靈活。
遠遠望去,高高聳立的風帆,以及無數錯綜複雜的繩索,就能讓人十分直觀的感受到東風級和太平級先進與複雜。
朱棡登船以後,像一個好奇寶寶,向船上的水手們詢問那些繩索作用。
越問越是感到深深的震撼。
這類戰艦不僅僅是龐大,更重要的是,它實在太複雜了。
很多功能,都是朱棡從來沒有想過的。
朱允熥出征倭國回來,他曾派人要過其寶船的圖紙。
除了速射炮讓朱棡感到驚歎以外,其他的東西,還覺得皆是平平。
倭國一戰即敗,多因國力不濟的緣故。
可眼下的東風級戰艦和太平級吲灒c當初出征倭國時的戰艦相比,除了艦體大小差不多之外,其它的結構,已經是完全大變樣了。
較之原來的圖紙,又何止複雜了十倍。
在大洋上航行的能力,也大大增強。
朱允熥能將如此先進的艦船交到自己手中,或許,真如他所言,這不是流放,而是讓他去征服遙遠的大陸。
“晉王殿下,太孫殿下率文武百官,來爲殿下送行啦。”
朱棡愣了一下。
自己一個失意的王爺,當初回京都是被“押解”而來。
此番“流放”出海,他竟然來給自己送行?
出去一看,果然,碼頭上,軍武肅穆,百官皆在列。
朱棡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親家,穎國公傅友德。
當日是他和傅友德一起領兵出征。
他被押送進京,傅友德同樣也是如此。
只不過,兩人沒有被關在一起,故而,朱棡一直都沒有他的消息。
在朱棡看來,自己身爲皇子,能免一死,可傅友德多半就是死罪難逃了。
老朱正愁找不到藉口殺這些勳貴呢。
傅友德擅自調集十幾萬大軍,這個罪名,他扛不起。
卻沒有想到,今日在碼頭上,還能再見到傅友德。
而且,對方並沒有身着囚衣,反而是一身戎裝,正站在朱允熥身旁。
朱棡雙眸微微眯起。
他快步下船,走了過去,還未開口相問,便聽得朱允熥笑道:“我已拜穎國公爲大將軍,他將隨你一起,前往封地,爲大明開疆拓土。”
“你……”
朱棡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朱允熥打斷。
“這是今日的《大明日報》,你自己去看吧。”
朱棡接過來一看,只見上面赫然寫着“晉王請求撤藩,朝廷加封南王”,下面還有一行字“南王率軍前往海外,大將軍傅友德隨行”。
文章的內容,則是他朱棡以草原已經平定,無須再塞邊爲由,請求朝廷撤去其晉王封號,收回封地。
太孫殿下與朝臣商議後,同意了他的請求,並加封他爲南王,封地在海外三萬裏之外。
文章還介紹那片封地如何如何遼闊,其面積之廣,甚至超過了如今的整個大明。
土地肥沃,物產豐富。
唯一的壞處是,那裏的人,尚未蒙聖賢教化,未沐浴大明皇恩,需要南王去征服,去教化他們。
讓他們,讓那片遙遠又遼闊的大地,從此沐浴在大明的光輝之下。
若南王能完成此豐功偉績,則必將永載史冊。
大將軍傅友德對朝廷忠心耿耿,以老當益壯之年,請旨隨行,誓要爲國立功。
太孫殿下不忍,再三拒絕,奈何穎國公心意已決,最後,太孫殿下只好勉強同意。
南王和穎國公拳拳報國之心,令人油然敬佩。
陛下有此好兒郎,大明有此忠臣,何愁不能開疆十萬裏!
……
文章一頓天花亂墜的誇讚,將他和傅友德都誇上了天,看得朱棡目瞪口呆。
原以爲此番出海,朱允熥必定會給自己安一個罪名,以向朝野交待。
他犯的事,京中官員早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就是金陵城內的百姓,也大多都聽到了傳言。
卻沒有想到,朱允熥並沒有用那個罪名。
反而從頭到尾,都只有讚揚和褒獎。
前往海外,也從迫不得已變成了主動爲之,變成了皇室子弟的擔當和責任。
不得不說,這招很高啊!
既不損大明皇室的威望,又巧妙的處理了他這個藩王。
以《大明日報》的影響力,消息公佈,天下皆知,他便再也沒有退路。
看完之後,愣了半晌,朱棡只能拱手而拜。
“多謝!”
此去海外,生死未卜。
但至少,他的身後名保住了。
即使葬身大海,他也是爲國效力,爲大明探路的功臣。
“不必了!”
朱允熥笑道:“我這麼做,是爲了保全大明皇室的臉面,也是爲了向皇爺爺有一個交待。”
“今日讓文武百官來此送行,亦是如此。”
“這報紙上的文章,雖然是吹捧之言,可亦是我的腹肺之言。”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征服那片大陸,成爲名副其實的南王。”
“此前,我已經派鄭和出海,前往那裏查探情況。”
“只可惜,他現在還沒有回來。”
“你到了那裏之後,我還會繼續派船過來的。”
“一路保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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