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一旦大明寶鈔大量出現在境外,技術防僞的重要性,又會上升一個臺階。
南洋也就罷了,若是一路傳到西洋……眼下西洋已到了大航海時代的前夕,技術上可比南洋要先進不少。
而且,那羣強盜商人沒有唯利是圖,一旦發現印製僞鈔可以獲利,必定不會放過。
國外的監管貨幣的難度,遠勝過大明國內。
必須要保證技術上的先進性,使別人都難以仿製。
在這上面掉以輕心,是會喫大虧的。
故而,朱允熥才慎重交待。
好在大明科學院成立後,技術進步飛速,日新月異,下一版的防僞,肯定會更強,更難於仿製。
“是!”楊榮連忙應聲,又道:“商人下南洋之後,與當地土著發生衝突的亦不少,他們當中不少人都希望朝廷早日派兵南下。”
太孫殿下一直在訓練海軍,毫無疑問有出征海外的意圖。
但自倭國回來後,太孫殿下便沒有再提及過。
眼下朝野都十分關注此事。
倭國一戰,大明賺得盆滿銤M,損失卻近乎爲零。
於是乎,從前反對海外擴張的士大夫們,一下子就都成了向海外開戰的支持者。
白花花的銀子,數不清的糧食不斷流進大明國庫,這誰又能反對呢?
“不急!”
朱允熥卻是搖了搖頭,問道:“皇爺爺已經從申城回來了吧?”
楊榮有些跟不上朱允熥的思維,沒想到太孫殿下突然又換了話題。
“陛下在申城住了幾個月,如今已啓程回京,應該是要回來過年了。”
朱允熥點了點頭,笑道:“草原已經平定,待皇爺爺回來後,撤藩就該提上日程了。”
“在此之前,本宮要去見一見三叔。”
自從上次草原事變後,晉王朱棡選擇了認罪。
隨後便被“押解”進京。
對外,朱允熥並沒有向朝野正式公佈他的罪狀。
而是將其軟禁在金陵的府邸裏面。
不過,草原上的事鬧得那麼大,十幾萬人親眼目睹,郵傳司成立後,信件往來方便,消息自然是瞞不住的。
朱棡的事,會讓老朱十分爲難。
朱允熥必須在老朱回來之前,將其擺平。
在他的計劃中,大明海軍的作用,只是軍事保障,真正出海征服諸國的主力,是即將撤藩的藩王們。
這是效仿大航海時代的西洋人。
征服諸地,統治那裏,這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
並不是簡單的軍事勝利就行的。
在蠻荒之地進行征服與開發,就必須要給予其自主決定權。
軍隊顯然不合適。
將藩王們封在海外,讓他們將封地當自己的國家一樣去治理,纔是最合適的辦法。
隨後,朱允熥便令人備馬,出了東宮,一路前往軟禁朱棡的府邸。
……
第253章 唯一的選擇!
剛到大明的時候,朱允熥雖然胸懷雄心壯志,但對於執政之後的改革,也只有一個目標而已。
具體要怎麼實現,則是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態度。
後來才漸漸理清頭緒。
如今,他心中已然有了全盤計劃。
諸多改革中,最重要的當屬土地改革和稅制改革。
稅制改革已經推進了一小半,剩下的硬骨頭只能慢慢來。
至於土地改革,他僅僅是在臺灣做了一個試點。
可臺灣畢竟是未開發的處女地,蠻荒土著與根深蒂固的地主階層,完全是兩回事。
何況,即使臺灣的改革,爲了加快土地的開發利用,他也沒有全面推進,而是渿L輒止。
至於其他省份。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氣。
土地改革絕不是小事,這是封建王朝的根本所在。
要進行土地改革,首先是要培養新的利益階層。
這一方面是要發展工業,另一方面,就是出海了。
而且,發展工業本身也需要海外的原材料,以及搶佔更廣闊的海外市場。
除此之外,讓藩王出海,也能將如今藩王佔據的土地先用來做土地改革試驗。
坐在馬車上,一路走一路想,很快便已到了朱棡的軟禁處。
外面有守衛持槍站崗,哪怕是看到太孫車駕,認出上面的標誌,仍然毫不留情的攔住了。
直到朱允熥拉開車簾,從裏面探出臉來,認出是太孫殿下本人後,守衛這才連忙放行。
對此,朱允熥倒是十分滿意。
晉王朱棡身份非同小可,人脈更是遍佈金陵城。
朱棡素來膽大包天,就算做出仿製太孫殿下馬車的事,他都毫不奇怪。
士兵們一絲不苟,才能真正斷絕朱棡與外面的聯繫。
一連過了七道關卡,方進入府邸內的大院裏,朱允熥見到了正一個人獨自下棋的晉王朱棡。
“三叔真是好興致啊!”
他打趣了一句,在桌子對面坐下,順手拿起一顆棋子,輕輕放下。
朱棡顯然是走得入神了,驟然被打斷,抬頭望了一望,眸內精光一閃,旋即流露出一抹複雜至極的神色,頹然道:“太孫殿下今日怎麼來看我這個犯人了,是咱爹要回京了嗎?”
他自從認罪,被“押解”進京之後,一直被囚禁在此。
雖然院子活動空間並不算小,待遇也可以,每日有酒有肉好生供着。
可身爲“階下囚”,與昔日當藩王時歌舞逍遙,酒池肉林相比,仍是天壤之別。
原以爲憑自己的手段,買通看守的士兵,或者用瞞天過海的法子騙過他們,與外面通訊息並不困難。
從小到大,他多次犯錯,朱元璋也曾經好幾次令逡滦l將其軟禁,不許他外出,也不許他與外面聯絡。
可朱棡總能找到辦法規避。
事後受懲罰的,當然是看守他的逡滦l。
可這一次,所有的辦法都失靈了。
任由朱棡使出渾身解數,始終沒有能打探到任何一丁點有關外界的消息,也沒有能傳一張紙條出去。
朱棡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是太低估自己的侄子,當今的太孫殿下朱允熥了。
守衛這裏的人,不僅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
而且,防護至少有七層。
即使他想方設法穿透一兩層,也沒有任何辦法將七層全部穿過。
不能與外界通信,也打探不到外界的情況,讓一向沉着冷靜的晉王,也開始有些慌了。
有時候,他會忍不住在院子裏突然發瘋般的大吼大叫,可惜皆是徒勞無功。
百無聊賴之際,也只能看看書,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說話,自己和自己下棋,以此來打發時光。
但他仍然不死心,總想着有一日能東山再起。
朱允熥淡淡一笑,讚歎道:“三叔好厲害,一猜就中。”
朱棡冷笑道:“若非如此,你又怎麼會到這裏來看我呢?”
他表面保持着鎮靜,心裏卻忽然有些興奮起來。
父皇回來,看來自己很快就能出去了。
“你打算如何處理我,又該怎樣向父皇交待呢?”朱棡盯着朱允熥問道。
朱允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搖了搖頭,笑道:“看來三叔不打算和我對弈一局?”
朱棡掃了一眼棋盤,抬眸道:“你就是一個臭棋簍子,上手落棋便下錯了,已經輸得無可挽回,我還能怎麼下呢?”
說話間,他伸手落子,正好喫掉朱允熥的一條長龍。
朱允熥微微怔了怔。
還真輸了。
自己果然是臭棋簍子。
剛纔還準備與朱棡手談一局來着,沒想到……好吧,雖然棋盤上棋局輸了,但至少在大明這局大棋上,他已經穩操勝券。
朱允熥臉不紅心不跳,將剛纔落下的棋子重新揀起,道:“這步不算,重新來過。”
朱棡愣住了,當下毫不留情譏諷道:“想不到堂堂的太孫殿下,竟然也會悔棋。”
朱允熥笑道:“晉王昔日和府中將領,門客下棋,不也喜歡這樣嗎?怎麼,如今輪到我來悔棋,晉王就不樂意了?”
朱棡頓時爲之語塞。
悔棋這種事,他以前還真是經常做。
因此,與府中將領、門客下棋,他從來沒有輸過。
唯獨與二哥秦王朱樉……呃,以前他們兩人下棋,每次走到最後,都是用打架來分勝負的。
下棋哪裏能分輸贏,得拳頭大才行。
打得贏纔是真贏。
至於大哥,那當然是他們兩個都不能挑戰的。
原想着能勝朱允熥一局,也算是報了“軟禁之仇”。
沒想到,對方也是一個悔棋的高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但朱棡也是極自傲的性子,兼且覺得朱允熥並不能拿自己如何,便乾脆雙手抱腰,不下了。
“你確實有治國之能,新軍的戰力也非常強。”
朱棡直視着朱允熥道:“若那日在草原上,我真令大軍向張輔的三千新軍發起衝擊,未必便不能贏。”
“但我的軍隊,也會損失慘重,難以向父皇,向朝廷交待。”
他一字一句道:“你其實是希望我滅了張輔的大軍,然後藉此名正言順殺了我吧?”
“卻沒有想到,我選擇了認罪。這下,你就有點騎虎難下了。”
朱棡自顧自地笑道:“無朝廷軍令而調集兵馬出關,對尋常將領而言,確實是足以抄家滅族的死罪,但我是父皇的親兒子,大明的晉王,僅憑擅自調兵出關這件事,你奈何不了我。”
“不要以爲你派人下毒殺了我二哥,我就會怕你。”
“恰好相反,你能毒殺二哥,那別人也可以毒殺你。”
“應該害怕的,恰恰是你這位權傾天下的太孫殿下。”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你下毒殺害藩王,恰恰開啓了一個極爲危險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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