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此際一聽早餐店老闆的描述,頓時勃然大怒。
起身之後,才猛然醒悟。
那是人家倭國的事,又不是大明治下,實不必這般情緒激動。
一念及此,又癢癢坐了下去。
早餐店老闆被老朱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不明白他爲何突然暴起,只覺那一刻,有凜冽殺氣,撲面而來,竟驚得早餐店老闆有些神魂失守。
好在對方瞬息後又恢復了平靜,方心有餘悸地問道:“老先生剛纔爲何動怒呢?”
老朱長吁了一口氣,道:“我這人再聽不到這等事,着實生氣了。那些不顧百姓死活的官員,他們怎麼還有臉高高在上,牧民治國?他們就應該被剝皮抽筋,千刀萬剮,再下十八層地獄,從此受盡萬般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早餐店老闆翹起大姆指道:“老先生還真是性情中人,嫉惡如仇,令人欽佩。”
“不過,咱們是各掃門前雪,只管咱大明自己能喫上飯就行了。”
“別人家的事,咱就別操太多心啦。”
“再說了,那些倭國人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當初,他們的武士來我大明沿海當倭寇,對我大明百姓燒殺搶掠,也不知犯下了多少罪行,如今也是活該有此一報。”
老朱笑道:“你這話說得倒有道理,善惡到頭終有報。想起倭國人曾經犯的罪行,這還真是他們的報應。”
他又好奇問道:“不過,倭國將糧食賣給我大明,總得從我大明進口一點東西吧?要不然,倭國那些貴族圖什麼啊?”
早餐店老闆喝了一口茶,笑道:“倭國從咱們大明進口的商口,主要是織品和書籍。”
“咱們大明製造局的紡織技術高超,織出來的東西,很受倭國貴族喜歡。”
“不過,織品出口受朝廷的管制,不許出口太多,要留着給咱大明百姓做衣服穿呢。”
“價格倒是賣得很高。”
“還有大明出版的書籍,更是被無數倭國人追捧。”
“《大明日報》在倭國也很是暢銷呢。”
“倭國的文字,都是從咱們華夏這邊學過去的,他們也能看得懂《大明日報》。”
“他們對《大明日報》上刊登的‘三國演義’,還有‘洪武大帝傳奇’,以及關於太孫殿下的傳奇故事,都特別喜歡。”
“聽說,在倭國,還有很多人將咱大明的洪武皇帝和太孫殿下當神明敬拜呢。”
老闆說起這些事,一臉興奮,喝了口茶後,又道:“其實倭國給大明出口的,不只有糧食,還有白銀,銅器,以及硫磺等等”
“算起來可多呢。”
“倒是咱大明出口給倭國的商品不多,只是價格賣得很貴。”
“只不過,那些東西,大多應該都叩浇鹆瓿侨チ恕!�
“最近是秋收季節,才一船一船往大明呒Z。”
“說起來,咱大明也不缺糧啊,真不知道進這麼多糧食幹嘛。”
他搖了搖頭,道:“罷了,這也不是我一個小老百姓該關心的事。”
老朱心念微動。
看來那個‘逆孫’,已經察覺到大明繁華盛世下潛藏的糧食問題了,纔會這般拼命地從倭國呒Z到來大明。
一天幾百萬斤糧食,手筆真的很大啊!
只是不知道,這能持續多久。
“進這麼多糧食,咱大明僅靠少量織品和書籍就能換回來?”老朱對此明顯有些疑惑。
倭國輸送給大明的東西很多,但大明出口給倭國的商品卻很少。
這貿易一點都不平衡啊,是怎麼維持下去的呢?
早餐店老闆笑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略帶古怪的神色。
他再度給老朱的茶杯倒茶,又給自己滿上,方道:“咱們大明還向倭國出口一樣東西,那便是新版大明寶鈔!”
老朱的神情瞬間凝滯。
“大明寶鈔纔是倭國人最喜歡的東西。”
“倭國人願意拿白銀,銅,硫磺,乃至糧食來換取大明寶鈔。”
早餐店老闆笑道:“咱們大明根本不需要向他們出口任何商品,只要拿着朝廷印出來的大明寶鈔,想在倭國買什麼,就能買什麼。”
“在倭國,大明寶鈔就是硬通貨,比啥都好使。”
“眼下是朝廷在向倭國買糧食,那朝廷還會缺少大明寶鈔嗎?”
“所以啊,這倭國的糧食,隨便買啦。”
這段時間,老朱一直在刻苦鑽研“經濟學”,也逐漸弄懂了國家印鈔背後的原理和機制。
倭國竟然任由大明寶鈔成爲其自己國內的硬通貨,任由大明寶鈔去倭國購買商品,這豈不是其國民經濟命脈,都送交給大明控制了嗎?
咱那個乖孫子……哦,不,是那個‘逆孫’,還真有些手段啊!
以前總想着,海外之地,太過遙遠,往來不易,統治不便。
不能帶來任何實際利益。
可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啊。
一戰將倭國打敗,便能源源不斷的撈取利益……
光是這些糧食,便是以前無法想象的。
離開早餐店,老朱返回住處。
剛一進酒樓,但見到一名穿着郵差公服的人,正在等着他。
“敢問您是朱先生嗎?這裏有一封您的信。”
郵差從身後揹着的袋子裏拿出了一封信件,遞了過來。
老朱怔了一下。
目光落在信封上,見上面果然寫着“朱先生”收,而地址則正是他們住的酒樓。
再往下,便看到信封上的寄信人一欄,赫然寫着大明科學期刊編輯部,方醒悟過來,接過信,回到住的客房裏面。
他坐到桌邊,隨手撕開信件,看了起來。
看着看着,老朱的臉色驟然大變。
越看神色越是震驚,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忽然。
他猛地一拍桌子,高聲道:“好啊,說得真好!”
吉垣不明究竟,連忙問道:“陛下,什麼好啊?”
老朱卻不理他,又接着往下看。
不一會兒,老朱再度拍桌,興奮萬分。
“條條在理,字字珠璣,句句切中要害,此人真可謂是千古奇才。”
……
看完之後,老朱讚歎不已:“想不到咱們大明《科學》期刊,竟還有如此人才。”
“不僅對大明眼下的狀況,所面臨的問題,皆瞭如指掌,信中的解決之法,亦有若醍醐灌頂,令人眼前一亮。”
“這等奇才,天下罕見,縱是朱升、劉伯溫再世,亦不及他遠矣。”
這封信一開篇,先是向他問好,說是拜讀了朱先生的來稿,大受啓發,隨後又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分析和看法。
分析條理清晰,入木三分。
對於大明經濟咿D,銀行的作用,以及由此而帶來的金融,信用擴張,流通貨幣變多,物價的上漲與穩定,生產效率的提升以及帶來的一系列影響等等……都有非常深刻且獨到的闡述。
信中的許多說法,老朱還是平生第一次聽到,只覺耳目一新。
但認真一想,所言又極爲在理,且與自己觀察到的大明現狀完全相吻合。
除此之外,信中還有大量的邏輯推理,乃至數學計算,以論證自己的觀點,也恰好補充了老朱之前投稿中的不足。
並且,他在信中,還提出了對大明所面臨問題的具體解決方法。
向《科學》期刊投搞的時候,老朱覺得自己研究了這麼久,應該是整個大明最懂這些道理的人。
如今看來,還有一個人在這方面的見識,不弱於自己,甚至是遠遠超過自己。
老朱目光,落在信末尾的署名上。
那裏赫然寫着“學生朱孫拜上”一行字。
“朱孫?”老朱唸叨着這個名字。
想不到如此有遠見卓識的人,竟然是和自己一樣姓“朱”。
但他反覆將朱家所有的親戚,都想了一遍,也沒有想出有哪個人名叫“朱孫”。
勳貴功臣子弟中,也沒有這樣的名字。
老朱的記憶力向來不錯,但凡聽說過的人名,極少遺忘。
如果是關係密切或重要的人物,就更不可能忘記。
天下姓朱的人不少,不是隻有他自己一家。
看來,此人雖然姓朱,但與自家並無關係。
“朝廷一定好好重用此人,將來他可以擔起輔佐那‘逆孫’治理天下的重擔。”
老朱由衷讚道。
對此人的名字沒有印象是好事。
沒有印象就說明這個人,既不是皇親國戚,也不是勳貴功臣子弟。
老朱用人,素來最忌諱的就是這些。
比如說,當初他對劉伯溫十分看重,覺得劉伯溫真有才啊,治理天下,沒有他不行。
但後來,老朱發覺劉伯溫成了浙東集團的首領,在朝堂上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老朱便只想將他的勢力連根拔起,乃至將他幹掉,不讓其威脅到自己的地位。
太過聰明還有權勢,是會威脅到皇權穩定的。
老朱對此有十分清醒的認知。
他更喜歡重用沒有根基的聰明人。
既能充分利用他們的聰明才智,又不用擔心其威脅到自己的統治。
這個“朱孫”,只是《科學》期刊編輯部的一名普通編輯,沒有顯赫的家世背景,還這般聰明,必須要加以重用啊!
旁邊,吉垣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他可是記得很清楚,皇帝陛下向《科學》期刊編輯部投稿的稿子,後面落了陛下的真實姓名。
怎麼《科學》期刊收到投稿後,竟然沒有上報朝廷,也沒有察覺寫信的人乃是當今皇帝陛下,就這般似對待平常人一樣給回信了呢?
還稱呼當今皇帝陛下爲“朱先生”……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吉垣疑惑了。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明白。
不知道爲何陛下看了信,竟這般激動。
這時,老朱已在一旁喊道:“快,給咱準備文房四寶,咱要給他回信。”
自從上次寄出信稿後,又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老朱對經濟咝械闹R,又有了新的認識。
看到“朱孫”的信,更是隻覺如撥雲見霧,觸類旁通,許多道理都通了,懂了,明白了。
對待“朱孫”,便有若是看到了“人生知己”。
經濟學是全新的科學,整個大明,恐怕也沒有什麼人在研究這門學問。
此刻的老朱,心中有無數想法,定要向這位“朱孫”一吐爲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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