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老百姓喫不飽飯不行,賺太多錢也不行。
掙扎在剛好喫飽飯的線上,那便是最好的。
至於其他更多的經濟學道理,如何刺激生產力發展,如何讓經濟增長,老朱還想不了那麼深。
對於治理天下,老朱想的就是要穩定,要長治久安。
所有一切國策,都圍繞這一點來實施。
讓朱家天下能更長久。
江南豪紳的存在,會讓百姓心生嫉妒和恨意。
朱門酒肉臭,自古便是老百姓造反的理由。
唯有讓所有人都窮,大家都是剛好喫飽肚子,沒有節餘,統治才穩定。
當然,這裏面還有一個原因。
那便是老朱自己是窮苦人家出身。
在他看來,人能喫飽肚子不餓着,穿上衣服不凍着,那就夠了。
再有奢望,就太不應該。
這種“窮人”思想,在當時的社會,其實是非常正常的。
糧食是不能浪費一滴的。
衣服破了,縫縫補補就能穿,哪有破了一個洞,就扔掉舊衣服,去換新衣服的道理,那叫暴殄天物,會下地獄受懲罰的!
人就不能閒着不幹活,那太不像話。
老朱自己也是這般要求自己的,同樣也這樣要求別人。
覺得休息就是犯罪。
當牛馬永遠不休息,也不能喫太好穿太好,才能讓老朱心安理得。
即使是當了皇帝,這個思想鋼印,仍然深深地刻在老朱的腦海裏。
他這個皇帝都從不休息,不貪圖享受,那其他人當然也不應該。
喫飽了飯,穿上了衣,就要知足。
懶惰不幹活,就該拿鞭子抽。
然而,朱允熥現在的政策似乎不是這樣的。
按如今的國策,百姓會越來越富,有錢人也將越來越多,令老朱感到不安。
吉垣笑道:“陛下說得極是。不過,奴婢覺得,此事太孫殿下也有在做,稅務司加徵商稅,便是舉措之一。”
他其實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不是爲了抑制富商,只是下意識替朱允熥說好話。
吉垣現在已經摸透了皇帝陛下的脾氣秉性,不管什麼時候,幫着太孫殿下說好話準沒錯。
反過來,若是在皇帝陛下責怪太孫殿下時,也跟着附和一句,說了太孫殿下的壞話,那估計就該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果然,老朱聞言,輕輕點頭,道:“這倒也不錯。”
“咱若是在皇宮裏面坐着,光看那些大臣遞上來的摺子,還以爲真是稅務司罪大惡極,四處惹事,殘害百姓呢。”
“出來走走,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咱都險些被那些奸詐小人給騙了。”
兩人在馬車上聊着天,不知不覺間,便到了新建的申城。
站在黃浦江畔,觸目望去,只見無數碼頭林立,船舶在黃浦江上往來不息。
碼頭旁是水泥鋪成的大道,以及無數新建的房子。
更遠處還有很多房子,仍在建設之中。
整個申城便像是一個巨大的建設工地,數不清的民工正在奮力建設中。
相較於此時大明民間大多數百姓普遍使用青磚和木頭建造的房屋不一樣,申城的房屋大量使用水泥,呈現出完全不同的建築風格,給從未見過這類建築的老朱,帶來極大的視覺衝擊。
果然是全新的新城,與大明其他城市完全不一樣。
老朱看得目瞪口呆,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不是說申城是新建的新城嗎?爲何沒有看到城牆?”
半晌之後,他回過神來,驀然問道。
吉垣和蔣瓛也看呆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在他們看來,修建新城,不就是建城牆將一塊地方圍起來嗎?
沒有城牆,那還叫城嗎?
老朱沿着黃埔江旁邊的大道進入申城。
碼頭上工人忙忙碌碌,正在裝御着貨物。
再行不遠,便見許多人瘋湧上船。
老朱攔住一名行人詢問。
“他們都是坐船前往倭國的。”那人一臉羨慕道:“整個大明,也只有申城有專門的客船,能從這裏坐船到倭國去。”
“倭國被太孫殿下打服了,咱大明的百姓,過去做生意幹活,都能受到倭國的優待。”
“大明銀行和大明日報,也在那邊開設了分部,急需人手,招了許多人去幹活,薪俸開得很高。”
“可惜我家裏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孩子,實在是離不開。”
“要不然,我也要去倭國,那可是能發財的好地方啊。”
老朱愣了愣,又問道:“海波兇險,他們坐船前往倭國,難道就不怕嗎?”
那人哈哈大笑,道:“以前都說出海如何如何危險,去一趟倭國可費勁啦。”
“咱那時候就想不通,既然那麼難,那些倭寇,又是怎麼來的呢?”
“爲什麼倭寇能來咱大明,咱大明的人去一趟倭國,就那麼難呢?”
“這也說不通啊?”
“一直到太孫殿下遠征倭國回來,倭國臣服大明,朝廷開通了前往倭國的航撸虐l現這去倭國,也沒啥大不了的。”
“從申城的碼頭上坐船,若是一路順風順水,不過十日功夫,就能達到倭國啦。”
“自倭國回來,亦是如此。”
“這可比去湖廣,江西還近多啦。”
老百姓並不懂什麼兩地之間的距離遠近,也沒有辦法進行實際測量。
他們只知道按路程所需要的時間計算。
路上耗的時間更多,那便是距離更遠。
粗暴簡單又實用。
“以前出海的人少,路線不熟,大海茫茫,連方向都難辨,船行艱難,才造成來往不暢。”
“而今朝廷將前往倭國的方向,路線都探明瞭,船廠造出來的船,又跑得特別快,逆水順風都能疾行,去倭國也就容易了。”
老朱臉色仍有些疑惑,又問道:“那些海上的強盜,就真的全部消失了?出海不怕被人打劫啦?”
“就算是倭國的倭寇沒了,咱可是聽說,還有很多對大明朝廷不滿的張士震N部,在海上爲禍。”
“朝廷雖然清剿了大股的強盜,總還有沒清剿乾淨的地方吧?”
倭寇肆虐了海邊這麼多年,朝廷也清剿了許多年。
雖然朱允熥率軍滅了倭寇主力,但那也只是主力。
各地還有許多零零散散的小股匪寇。
他們就像野草一樣,剿之不盡,滅之不絕。
對軍隊來說,不成氣候。
但普通民衼碚f,仍是嚴重的威脅
老朱也不認爲,僅僅是因爲朝廷的大軍打了勝仗,那些小股匪寇,就會在一夜之間消失。
要真這麼容易的話,他們早就被各地官府清剿乾淨了。
那人笑道:“不敢說完全消失,但正常來說,應該是不會輕易遇到了。”
“如今想要在沿海遇上海盜,只怕比你在內陸的官道上遇上強盜還要難。”
老朱連忙問道:“這又是爲何呢?”
那人道:“倭寇都被太孫殿下率軍剿滅,倭國也征服了,不敢再放任倭寇前來,這是其一。”
“這其二嘛,以前是活不下去了,才鋌而走險。如今,大夥兒有喫有穿有活幹,誰還願意去當海上當海盜呢?”
“真以爲那是什麼好事嗎?”
“在海上討生活,可是要喫很多苦頭的,稍不小心,或是邭獠缓茫銜䴖]命。”
“若不是實在無路可走,誰又願意去呢?”
“眼下太孫殿下監國掌政,海禁也開了,沿海一帶,朝廷又四處修路建城開荒。”
“大夥隨便乾點什麼,都能稚伪叵潞Hプ龊1I呢?”
“就算是以前的海盜,大部分也都金盆洗手,不幹啦。”
“這其三嘛。”他伸手指着遠處一座高高立起的塔樓,道:“看到那個了嗎?”
“那叫燈塔,到了晚上,燈塔就會點亮,方圓數十里內,都能看到上面的燈光。”
“朝廷還有專門的海軍艦艇,在海上巡邏,打擊海盜。”
“稅務司的人,也在駕着船查稅。他們碰到海盜,同樣會將其剿殺,稅務司可不是喫素的。”
“更別說,眼下出海跑的船,大多是朝廷的官船,哪有海盜喫了熊心豹子膽去打劫啊。”
“太孫殿下可不是原來的皇帝陛下,他厲害着呢。”
“多管齊下,海盜便再無立足之地。”
老朱聽得呆了,臉色微微一紅,笑道:“你覺得太孫殿下比當今皇帝陛下厲害?”
聞聽此言,旁邊的吉垣和蔣瓛都被嚇了一跳。
吉垣更是連忙向那人使眼色。
可那人並不知道老朱的身份,更沒有注意觀察吉垣和蔣瓛的臉色變化,聽到老朱的話,卻是哈哈笑道:“這還用問嗎?”
“當今陛下,就是一個泥腿子出身的糟老頭子。”
“他只懂得帶兵打仗,哪裏懂怎麼治理天下?”
“他治國的本事,依我看,連張士斩急炔簧夏亍!�
“與太孫殿下相比,差太遠了。”
“沒法比!沒法比!”
那人連連搖頭,似是對當今皇帝陛下一臉鄙夷。
不屑一顧。
讓一旁的老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臉色難看無比。
那人卻滿不在乎,繼續自顧自地往下說。
“就算是帶兵打仗,太孫殿下也比當今皇帝陛下厲害一百倍。”
“皇帝陛下剿了這麼多年的倭寇,卻還是對倭寇束手無策。”
“只會實行海禁政策,讓老百姓不許下海。”
“搞得沿海的百姓,難以維持生計,民不聊生,困苦不堪。”
“太孫殿下一掌權,輕輕鬆鬆便剿了倭寇,平了倭國。”
“就憑這一點,太孫殿下也比當今皇帝陛下強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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