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即朝廷需要徵兵的時候,無人願意主動應徵,往往要官府強制攤派。
而等幾年或者十幾年之後,仗打完了,朝廷要裁軍了,那些兵士又不願意退伍。
因爲他們當中的許多人,其實已無家可歸,無處可去了。
少小離家,再回去早已物是人非。
戰亂時代隨老朱打天下的將士,便更是如此。
他們的家人,多半都已經死於戰亂。
他們又能回哪裏去呢?
老朱正是考慮到這一點,纔沒有將軍隊大量遣散,而是搞衛所屯田駐軍制。
“如何安排?”楊士奇追問。
給裁撤的士兵安排更好的去處可不容易。
他腦海內飛快思索,卻想不出來。
“地方官府衙門的胥吏不是很囂張嗎?”朱允熥笑道:“那就讓他們滾蛋,讓退役下來的老兵取代他們。”
楊士奇瞠目結舌。
大明的胥吏,分爲書吏和衙役兩類。
官作決策,吏掌文書,役供差遣。
書吏,朝廷能夠從國子監學子當中挑選並委派。
衙役則主要依靠當地人。
衙役又分正役、白役。
正役屬於擁有正式編制的衙役,能夠領取官府的薪俸。
白役通常爲臨時徵發,沒有編制,依朝廷規制不能領取任何薪水,屬於無報酬的“服役”。
但規定歸規定,實際情形卻大不相同。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各府縣的衙役,於朝廷諸位高官而言,自是卑微低賤的存在。
但對底層百姓而言,手握權力的衙役,可是老百姓絕不敢招惹的。
擁有令老百姓懼怕的權力,他們便有無數撈錢的手段。
沒有一分錢報酬的白役,都有人爭搶着去當。
朝廷規定白役最多隻能服役一年,隨後便要輪換。
可實際上,有些地方想出了投機取巧的辦法,那便是每年更改一個名字。
今年叫李二,明年叫李三,後年叫李六……
上報給朝廷的衙役人員姓名,便不相同。
藉此矇混過關,賴在官府衙門持續服役。
這種狀況,在各地衙門當中,並非罕見。
由此也能夠看出,當衙役是許多人一心嚮往之事。
要知道在明初之時,朝堂上的高官,有不少出身於胥吏。
半晌過後,楊士奇方纔回過神來:“地方官府衙門的正役無法安排如此卸嘀耍糇屗麄內プ霭滓郏樾慰峙赂鼱懺愀狻!�
他曾長期於底層社會生活,對胥吏之害瞭如指掌。
正役或許還有些忌憚,擔憂被人告狀而丟掉工作,白役則更爲狠辣。
畢竟,他們無法從衙門領取報酬,只能依靠自身想方設法“撈錢”。
一個縣,往往僅有數十個正役。
全國一千多個縣,加起來也不過幾萬人。
老朱在全國設立了三百多個衛所。
依照規制,每個衛所約五千六百餘人。
三百多個衛所累加起來,總計有一百八十餘萬軍隊。
即便只裁撤三分之一,全國的衙門,也難以安置這麼多人。
更別提,原來衙門的胥吏,也不能盡數裁撤。
總得有熟悉衙門各項事務的人引領,不然,那些退役歸來的大頭兵,無論何事都可能弄得一塌糊塗。
朱允熥笑道:“朝廷可增加各地衙門的衙役編制,另外再設置能夠領取薪水的幫役。”
“至於當下無報酬的白役,其中出色者可轉爲正役或幫役,餘下之人,全部裁撤。”
地方官府衙門的工作極爲繁重,此前的人手根本難以滿足需求。
以“白役”來從事這些工作,表面上看,能夠爲朝廷節省銀錢。
這也是老朱如此安排的初衷所在。
衛所軍隊通過屯田養活自身,國家便無需支出軍費。
官府衙門使用免費的白役,朝廷也無需支付薪俸。
老朱始終難以擺脫老農樸素的思想,能節省一分是一分。
不花費錢財便能將事情辦妥,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但實際上,人性不可違逆,如此行事只會導致亂象頻生。
軍隊屯田致使軍隊逐漸喪失戰鬥力。
白役不發放薪俸,他們便會自行設法撈取錢財。
在朱允熥看來,這些皆爲弊端,必須大力改革。
他心中早有成竹,此刻講來,亦是條理清晰。
“裁軍後的安排,可分爲三類。”
“其一,給予遣散銀子。領了銀錢後,任其自行離去。”
“其二,分配田地,給予與原軍戶時相同份額的屯田。得了田地,以後又無需再赴前線浴血拼殺,他們又怎會有怨言?”
“其三,轉爲各地衙門的正役或幫役。”
“至於將領,一部分轉爲相應的地方官吏,一部分進入大明軍事學院讀書深造,日後編入新軍。”
“倘若他們皆不願,也能夠領取一筆銀錢,歸家安享餘年。”
“又或者如軍屯一般,分配相應的田地。”
“只要士兵和將領在裁軍之後,皆能安置妥當,便無需擔憂軍隊生亂。”
“裁軍和整肅軍紀可同步進行。”
“只保留精銳之兵。”
“全國所有的兵馬,皆似如今大明海軍一般,待遇高,前途好,又何愁不能做到軍紀嚴明呢?”
“到那時,稅務司查稅,軍隊便不會再成爲阻礙了!”
楊士奇再度呆住,他猛然響起外面的新軍將士,僅以一萬人,便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征服倭國。
如果大明的軍隊,都有這般戰力。
那大明軍隊的數量,確實可以大幅度裁減。
“太孫殿下的治國之能,遠超卑職萬倍。”
“如此安排甚是妥當。”
“只是,要做成此事,所需的銀錢,恐怕並非小數。”
朱允熥笑道:“這就得依靠你的大明銀行了,先行貸款墊付。”
“後續朝廷每年皆有鉅額商稅收入,不必憂心還款之事。”
這便是有錢的益處。
若無銀錢,他所有的規劃皆爲空中樓閣。
“太孫殿下炙阒苋赜谐芍瘢奥殮J佩之至。”
他們於馬車上交談着,不知不覺間,已然抵達了皇宮門前。
楊士奇笑道:“這最後一事,乃是陛下對太孫殿下違旨出征倭國之事極爲震怒,殿下恐怕需好好向陛下請罪了!”
姚廣孝合十言道:“太孫殿下無需過度憂心。昔日太孫殿下抗旨未歸朝,率軍遠征,朝中便有人呈上奏章彈劾太孫殿下,稱太孫殿下自作主張,公然抗旨,不忠不孝,恐難以承繼大統。”
“陛下閱此奏章之後,勃然大怒,當下便下旨,將上奏之人活活杖斃。”
“自此之後,朝中再無人敢參劾太孫殿下。”
“由此可見,陛下雖對太孫殿下違旨遠征之事心懷惱怒,但心底還是頗爲疼愛太孫殿下的。”
朱允熥嘴角微微上揚。
老朱最大的優點之一,便是對子孫後代極爲寵愛。
當然,若換一個角度,這也可能是他最大的缺陷。
馬車在宮門前停了下來。
“陛下口諭!”公公扯着那刺耳的鴨公嗓尖聲喊道。
朱允熥趕忙疾步上前接旨。
只聽得那公公高聲念道:“咱年事已高,哪經得起那般熱鬧,這獻俘儀式,咱絕不參加!”
“咱這脾氣,糟糕得很,更是半點兒氣都受不得,那個忤逆不孝、抗旨不遵的孫兒,咱一眼都不想見!”
“咱要到城外好生休養去了!”
“這皇宮,就留給那個大逆不道的逆孫獨自待著吧!”
……
第188章 老朱的旨意和安排!
朱允熥微微愣了下。
文武百官更是一個個面面相覷。
皇帝陛下這是和孫子鬧彆扭,賭氣離家出走了?
這種事他們可不敢多嘴,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收斂住目光,看都不敢偷看一眼。
朱允熥有點哭笑不得:“敢問公公,可知道皇爺爺去城外什麼地方休養了?”
老朱鬧脾氣,他也只能去設法哄一袅恕�
公公當即又道:“陛下說了,讓那個不孝孫子不要來城外見咱,咱也不見。”
“行了,本宮問你皇爺爺去了城外哪裏呢?”朱允熥沒好氣地瞪了傳旨公公一眼。
傳旨公公迅速換了一副臉,彎腰陪笑:“太孫殿下見諒,奴婢只是傳旨。”
“陛下還說了,那個逆孫想要給咱賠罪,就讓他將大明江山治理好了。”
“他的那個稅務司,現在搞得到處都雞飛狗跳,就等着他回來處理呢。”
“咱都這麼大的歲數了,難道還要咱幫他去做不成?”
“以後沒有咱的旨意,他要是再敢擅自走出金陵城半步,咱就當沒有他這個逆孫,和他一刀兩斷。”
朱允熥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老朱這脾氣……
傳完旨後,公公的腰都彎成了九十度,臉上笑容堆砌如芙蓉花般,道:“奴婢自幼入宮,孤苦伶仃,是吉公公賞識奴婢,將奴婢提拔了起來。”
“吉公公陪着皇帝陛下離宮的時候,特意讓奴婢來傳幾句話給太孫殿下。”
上一篇:红楼大忽悠
下一篇:我,大秦异姓王,开局结拜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