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只要小王爺發話,以後王家的生意不用交商稅,這夜明珠,就是小王爺的了。”
中年文士笑容滿面。
親戚歸親戚,該給禮還是得給的。
這是基本的人情世故。
夜明珠這種東西,十幾歲的孩子肯定喜歡。
其他人見狀,也都紛紛拿出禮物。
“小王爺,這是上等珍品軟煙羅……”
“小王爺,這是珊瑚獅子……”
“小王爺,這是一柄寶刀,削鐵如泥,吹毛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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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朱高煦只看得眼花繚亂。
他自幼在王府裏面長大,見識過很多寶貝。
但就算是王府,那些寶貝,也不能讓他一個熊孩子隨意去玩啊。
以熊孩子驚人的破壞力,不管什麼樣的寶貝,到他手中不用半天,都得弄壞。
但大人越不讓他玩,他越想要,孩子都是這樣的,朱高煦也不例外。
此際看到平日裏玩不着的寶貝,頓時有些心動了。
“東西是好東西,不過……”他猛然回過神來:“好啊,你們這是想賄賂本官?”
朱高煦怒了。
你們將我當什麼人?
貪官污吏嗎?
簡直是該死!
身爲一名半大不小的熊孩子,朱高煦能上房拆瓦,能拿着寶刀高喊殺殺殺,看到劊子手行刑,拍手叫好。
但是,你不能侮辱一個孩子心中的“正義”!
我朱高煦可是鐵面無私的“朱青天”,又豈是貪官污吏?
區區幾件寶物,就想將我收買?
我與你們這些人誓不倆立!
什麼親戚,我和你們很熟嗎?
就算熟也不行,戲臺上的青天大老爺,都是不講親情的。
我今天必須得公事公辦。
“來人啊!”熊孩子高喊道:“逡滦l何在?”
朱高煦指着下方的人:“他們意圖行賄朝廷命官,罪大惡極,將他們全部都抓起來,統統下獄。”
……
第152章 正義的光!全賴陛下英明!
街道上,馬車嗒嗒前行。
馬車內,朱允熥正閉目養神。
當他收到一羣皇親國戚去稅務司找朱高煦理論,然後被怒氣上衝的熊孩子全部關起來下獄之後,便立即決定離開王府,前往國子監。
說起來,朱允熥還從來沒有去過國子監。
但正因爲沒去過,別人也不會想到,就難以在短時間內找到他了。
沒錯。
朱允熥就是出去躲人的。
如果說世界上有什麼人最難於對付,七大姑八大姨肯定是其中之一。
就算他如今已是太孫,又是監國,是整個大明除老朱之外最有權勢的人,仍然如此。
比如說,抓了駙馬歐陽倫,安慶公主跑過來,找他一哭二鬧三上吊怎麼辦?
朱允熥想想都覺得頭大,必須要先躲起來再說。
通融是不可能通融的。
原因很簡單,真要給駙馬開“後門”,讓他不用交商稅,那整個商稅改革就全廢了。
金陵城上百萬人口,表面上看起來很多。
但金陵城裏面的皇親國戚,少說也有上百家。
皇妃家、王妃家、郡王妃家、儀賓、駙馬……以及諸多勳貴姻親……
至於關係稍遠一點的親戚,那就更多了,恐怕得以千計。
放任這些人經商不交稅,那乾脆不用收啥商稅了。
反正他們做的都是大生意,加在一起,基本上壟斷了大半個金陵城的市場。
這也是改革最麻煩的事。
要改革,就得拿自家人開刀。
官員們一邊主張“士農工商”,將商人定爲地位最低的羣體,一邊又反對提高商稅。
爲什麼呢?
因爲商稅是一種“平等稅”。
只要中了舉人,有了功名,就能免除地稅、田稅。
但商稅不一樣。
理論上來說,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地位,不管你是多高的官,都不能免除商稅。
官員們自己的家僕門下,替官員打理生意,他們就是交商稅的主體人羣。
當然極力反對提高商稅了。
商稅難以徵收,原因也在這裏。
表面上看起來地位最低的商人,實際上背後站着一羣最有權勢地位的人。
但對朱允熥而言,他本來就決意變革,商稅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
正好藉此樹立人人都要納稅,貴族身份亦不能免稅的思想。
現在那羣皇親國戚跳得越高,警示意義和影響也就越大。
前提是,必須要頂住壓力!
頂住來自七大姑八大姨的壓力!
這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朱允熥毫不猶豫的交給了朱高煦。
大人的世界裏必然要講人情世故,不管身份地位多高都一樣,就算當了皇帝也難以逃脫。
除非真做絕情絕義之人。
但那樣的話,普通人也可以。
然而,說起來容易,真要去做的話,世間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呢?
真的去斬斷所有的親情呢?
朱高煦雖然年歲不大,但作爲一個極其聰明的十幾歲的少年,他也並非完全不懂。
然而,人情世故又怎麼比得上維護自己心中的堅守的“正義”呢!
這是朱棣從小到大對他的道德教育。
這是一個孩子心中“正義的光”!
特別是他此刻有權力來辦“正事”。
辦以前大人們才能辦的事。
這一刻,素來頑皮淘氣的熊孩子,已然成了維護正義,維護大明國法尊嚴的化身。
這一刻,熊孩子自許自己爲“大明的包青天”,鐵面無私,六親不認!
這一刻,誰敢讓熊孩子徇私情,熊孩子都要和他拼命。
……
都是從孩子長大過來的人,朱允熥太清楚孩子的心理了。
特別是朱高煦這種天不怕地不怕,膽大妄爲的熊孩子。
除非此刻朱棣從大明軍事學院出來,拿出父親的威嚴,強勢鎮壓熊孩子。
要不然,此際英雄主義思想附體的熊孩子,絕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什麼親戚,他都能翻臉不認。
朱允熥在心中默默給熊孩子點贊。
然後,自己先躲起來再說。
當然,也並非全然只是爲了躲人。
若真那樣的話,他應該去一處無人知道的地方。
此番去國子監,朱允熥心中還有另一個計劃,也是時候該實行了。
……
金陵城外,行宮。
老朱在正式立朱允熥爲儲君之後,便搬到了城外的行宮裏面。
相比填湖建造的金碧輝煌,高大巍然的皇宮,城外的行宮其實更適合居住。
如今不理政事,一心養老,自然還是住在外面舒服。
當然,老朱也並非全然不問世事。
相反,逡滦l密探和檢校,仍在每日向他彙報消息。
操了一輩子的心,哪是能輕易放下的。
特別是眼下儲君初立。
雖然朱允熥一直做得很好,但老朱仍然擔心他出錯。
“什麼?熥兒每日只花了半個時辰處理政務?”
山間的亭子裏面,聽到彙報的老朱臉色霍然一變。
“熥兒怎麼能如此懶惰呢?”
“之前他裝病不理朝政,事出有因,還說得過去。”
“可如今他身體已經大好,也被正式冊立爲儲君了,就該勤勉做事。”
“須知萬里江山,千鈞重擔,他不處理奏章,那得耽誤多少國事?”
“不行,這樣絕對不行。”
“來人,給熥兒去傳旨……”
老朱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太監吉垣輕輕說了一句:“陛下,太孫殿下處理朝政的時間雖然不多,但該辦的事情全部都辦完了,並無半分拖延,更無未處理之事。”
老朱愣了一下,旋即斷然道:“不可能!”
“咱處理朝政多年,每日要花多少時間才能看完奏章,咱心裏有數。”
“半個時辰處理完所有的朝政,簡直荒謬可笑。”
他龍眸盯在吉垣身上:“你也跟着一起胡說八道來騙咱?真當咱老糊塗了嗎?”
吉垣連忙跪了下去:“陛下,奴婢絕無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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