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你們的忠心,我自然會記在心裏的。”
朱高熾嘴角微微搐動,很快化爲喜笑顏開,大聲道:“謝吳王殿下!”
……
安排好朱高熾之後,朱允熥便令人喚來了趙瑞。
“參見吳王殿下!”
趙瑞一進來,便恭敬行禮。
未待朱允熥開口吩咐,他先稟報了一件事。
“今兒個上午,宮裏的吉公公來了,說是陛下賞賜了他十萬新版寶鈔,折銀一萬兩。”
“但宮裏頭只有銀子,沒有這麼多新版寶鈔,陛下讓他來找殿下支取。”
“吉公公便找到了奴婢。”
“這麼大一筆錢,奴婢也不敢私自作主。”
“可吉公公畢竟是陛下身邊的人,又自稱是陛下的聖諭,奴婢又不敢不給,只好暫時先應承下來,推說明日派人給他送過去。”
“此事該如何定奪,還請吳王殿下示下。”
朱允熥聞言,笑道:“既然是皇爺爺賞他的,那給他便是了,有什麼好猶豫的……不……不對!”
他猛然回過神,隨即淡淡望了趙瑞一眼。
老朱與別的皇帝不一樣。
貧苦人家出身的老朱,即使賞賜自己身邊的人,也素來是很小氣的。
除非是對自己兒子孫子等親人,纔會例外。
可今日怎麼會無緣無故給一個太監這麼大一筆賞賜呢?
“吉公公?”朱允熥忽然想起什麼,道:“可是叫吉垣?”
趙瑞應聲道:“正是!”
朱允熥立即想起,當初楊士奇第一次進宮面聖,正是這個吉垣帶的路。
後來還故意用言語試探楊士奇。
不久前,也是吉垣悄悄給託送報進宮的人傳訊,說陛下有令,讓吳王只管放手施爲!
今日老朱突然給他賞了這麼大一筆錢,還以宮中無新版寶鈔爲由,特意讓他來找自己支取,這其中,是有何用意呢?
朱允熥略一思索,又問道:“你可曾問過吉公公,爲何陛下會賞他新版寶鈔,而不是銀子呢?”
趙瑞欠身道:“奴婢藉着談話的時機問過了。”
“吉公公說,陛下是因聽到吳王殿下的新版寶鈔大獲成功,纔給他的賞賜。”
“本來是賞了他一千兩銀子。”
“可吉公公對陛下說,現在大家夥兒都不用銀子,改用新版寶鈔了,陛下要賞,不如就賞新鈔吧。”
“陛下聽了,心裏頭更高興了,這才賞了他十萬新鈔。”
原來如此!
朱允熥再度看了趙瑞一眼,見他垂手欠腰,姿態保持極好,不由得微微讚歎。
此人辦事,確實謹慎。
吉垣爲何被賞賜這種事,不用他交待,就知道自己去主動打聽,再來彙報。
光這一點,就超過許多人了。
要知道,王府的奴婢,大多數都是秉承着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原則辦事。
能不管的事,就絕對不管。
寧願被斥責愚笨不堪,也不願意多攬半分事兒。
因爲其中的度,非常難以拿捏。
少做只是捱罵,多做則可能丟命。
趙瑞與那些人,卻完全不一樣。
他知道什麼事應該多問,什麼事情應該少說。
吉垣的情況,趙瑞知道打聽清楚。
但朱允熥不問,他又不會主動多說什麼,來顯示自己比主子更聰明。
朱允熥問了,他也只是據實回答,不多做半句評論。
這些表面上看起來都是稀鬆平常的事。
但實際上卻是反人性的。
就好像後世的打工人,往往會忍不住在老闆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本事。
多半不是有意爲之,但很容易不自覺的流露出來。
因爲這是人性的本能驅使。
能時時刻刻都將人性本能控制住的人,就非常不一般了。
如此看來,老朱給吉垣的賞賜,確實是在給自己暗示什麼。
那又是什麼呢?
朱允熥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新版寶鈔……厚賞……
對!
朱允熥猛然回過神來。
大明銀行和新版寶鈔舉得了空前的成功。
但是,他似乎忘了賞賜一起辦這件事的人了!
在後世,公司老闆都知道給員工畫餅,說上市成功,就給你們股份,分紅,發鉅額獎金等等。
當然,畫餅只是畫餅,最後兌現的寥寥無幾。
但反過來看,那些舉得巨大成功的企業,一開始跟着老闆乾的人,還真的都發家致富了。
股份……分紅……鉅額獎金……資本家們真給了!
畢竟,資本家們也知道,想要牛馬跑,還是得喂草。
餅要會畫,偶爾也要兌現一下。
放在這個時代,那便是賞賜!
大量的賞賜!
在這個時代的賞賜,其實質類似於後世的獎金,有其獨特的內在邏輯。
大戶人家花錢買回家的丫鬟,理論上不用再給她們一分錢了,因爲已經付了買身銀子。
但實際上,就如同《紅樓夢》裏面所描寫的那樣,丫鬟也會發月錢,逢年過節,還有不少賞賜。
就是爲了讓她們幹活更盡心盡力。
別看老朱對身邊的奴婢素來小氣,但賞賜有功將士,也是毫不含糊的。
一次便曾賞五千萬寶鈔,相當於大明兩年的財政收入。
如此手筆,不可謂是不大了。
雖然後面的大明寶鈔近乎變成了廢紙,但老朱發賞賜,還是早期。
那時候的大明寶鈔,還是挺值錢的。
辦大明銀行,印製併發行新版寶鈔……這是大事,前所未有的大事。
將這件事辦好,無異於打了一個大勝仗。
甚至比打大勝仗的影響更深遠,意義更重大!
這件事做成功了,當然要重重賞賜一個相關的人員……從銀行的櫃員到印製寶鈔的技術人員,都應該論功行賞。
要給大家發獎金!
如此才能聚攏人心。
以後要辦事的時候,下面的人才會更加賣力。
要不然,那就是我纔拿三千塊一個月的工資,憑啥給你拼死拼命幹活?
光靠殺頭,光靠威壓,可調動不了他們的積極性。
磨洋工摸魚這種事,是大面積大範圍的,還真不好去責罰誰!
唯有給他們重賞,他們纔會真正用心盡力。
不發軍餉的軍隊,註定打不了勝仗。
任你如何嚴酷威逼,都是枉然!
但朱允熥還真將這事給忘了。
從後世穿越而來,他至今仍有少許的不習慣。
兩處思維在腦海裏面打架,又整天忙着朝堂上的權鬥,各種刀光劍影,明爭暗奪,適應新的生活,以及於遺忘如此重要之事。
楊士奇和姚廣孝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楊士奇從一介布衣,一躍而升爲翰林院侍講學士,一步登天,這本身就是天大的恩賞。
姚廣孝則是想改變天下的人,什麼賞賜之類的……他一個和尚,連肉都不喫,女人也從來不碰,給他金銀財寶有什麼用呢?
但下面的人不一樣。
眼巴巴的跟着吳王殿下做事。
自以爲事情辦成了,吳王殿下少不得重重賞賜。
結果,啥都沒有?
這讓下面的人怎麼想?
恐怕從此之後,吳王刻薄寡恩的名聲,就要不徑而走了。
對他執掌大明江山,收攏天下人心,都極爲不利。
然而,這件事,楊士奇和姚廣孝還不真好向他提起。
畢竟,他們本身也是最重要的參與人。
提起來多少有點爲自己邀功請賞的意思。
再則,在他們看來,以吳王殿下的才華能力,肯定不會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忘記。
吳王沒有下令賞賜,必定有其用意,只需要耐心等着就是了。
也唯有老朱看得清楚,才透過給吉垣一筆價值不菲的賞賜,來提醒朱允熥。
你寶鈔都印了那麼多,不要忘了賞賜身邊人,給你辦事的人!
接下來,他還要去大明軍事學院擔任院長。
對待那些勳貴功臣,都督武將,也需要恩威並施。
對於一個已然監國,即將被立爲儲君,繼承大明江山的人來說,這一點至關重要。
自古以來,儲君便需要一個“厚恩”的名聲。
儲君往往會比皇帝更大方,給下屬們更多的恩賞。
這當然是刻意表現出來的“人設”。
朱允熥如今也處在這個位置,同樣需要這樣的“人設”。
另一方面,老朱挑選吉垣,還有其另外的用心。
之前他出言試探,悄悄傳密令,如今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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