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整個“土木勞動者”計劃被李基給實施下來之後,李基不知道爲什麼看到路邊的杆子,都莫名有種自己早晚會被掛上去的既視感。
而當下這些“土木勞動者”最緊急的任務,那便是修建大量民房以便於容乃流民進行初步安置。
除此之外,還有修繕城牆、開墾良田、疏通河道、平整道路……
可以說,整個吳郡需要他們發揮力量的地方還有太多太多了,待執行任務幾乎是將他們給填得滿滿的。
在劉備僅僅是初步掌控吳郡收納民心,不適宜大規模發起勞役的情況下,只能是依賴於這些“土木勞動者”了。
一時間,整個吳郡以着吳縣爲中心似乎都變得充滿了朝氣與活力,府衙中包括劉備在內每個人幾乎都是忙碌得不行。
儘管劉備主要關注的是吳郡世家以及流民的安排,但是方方面面顧忌下來,依然讓劉備的每日行程幾乎沒有多少空閒時間。
一份份關於流民安排的文書,最後也都會歸納到劉備的手中進行最後的審閱。
而就在劉備以爲今天的文書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之後,如今更類似於劉備祕書的簡雍匆匆地再遞上了一份竹簡。
劉備下意識地接了過來,攤開一看。
《關於流民安置落戶的意見書》
劉備的精神一震,認真地看了起來。
在劉備如今抵達吳郡已有近一個月的時間,由於此前在徐州的安排,導致幾乎是有着源源不斷的流民湧入到吳郡之中。
劉備也是來者不拒地收納流民,距今爲止已然收納了上萬流民。
而這,也僅僅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流民湧入吳郡的速度還在不斷上升着,可以預料的是這個數量只會不斷攀升。
只是由於此前劉備也僅僅是初至吳郡,對於那上萬流民也只是進行了臨時安置保證基本溫飽,但是後續具體如何安排,劉備心中暫時還沒有定論。
如今難得看到有一份與安置流民有關的意見書,劉備自然是一字一句地認真翻看了起來,以期有所幫助。
然而,劉備越是看下去,臉色就越是難看。
等看完最後一句,平時極少動怒的劉備將手中的竹簡狠狠地往着桌案一拍,怒聲道。
“憲和,胡鬧,焉能如此對待百姓?那諸多流民乃是信任於劉玄德之名,方纔千里迢迢地投奔至吳郡之地,如此壓榨於他們,豈是仁德之舉?”
旋即,劉備將手中的竹簡直接擲到簡雍的面前,沉聲道。
“憲和,這一份竹簡備就權當是沒有看見,乃是伱一時糊塗所書,將它帶回去。”
已經被驟然動怒的劉備嚇得跪在地上的簡雍,看着眼前的竹簡,額頭不自覺地滲出了冷汗,連忙解釋道。
“主公,這竹簡不是我所書的。”
劉備一怔,問道。“不是你寫的?這不是你剛剛單獨遞上來的嗎?”
簡雍聽着劉備緩和了不少的語氣,方纔小心地擦拭了一下額頭的冷汗,心中忍不住感慨所謂“居移氣,養移體”,詹黄畚乙病�
主公平日態度溫和之時尙好,一旦發怒,其氣勢遠非曾經可比,比之簡雍曾經見過的劉焉有過之而無不及。
簡雍解釋道。
“這是昨夜我拜訪子坤學習茶藝之時,子坤讓我今日單獨交予主公的,爲了避免泄密,我也不曾看過其中的內容。”
子坤?
劉備聞言,當即起身走到了簡雍的面前,將簡雍給扶了起來安撫了一句後,又將那剛剛擲於地的竹簡撿了起來,重新翻開耐心地看了起來,嘟囔道。
“既是子坤之言,必有深意,莫非是有什麼備未曾理解明瞭之處?又或是備哪裏看錯了?”
簡雍看着眼前的劉備與剛剛動怒之時,差距何止萬里,不禁暗自感慨劉備對於李基的寬容與信任程度之餘,忍不住暗罵了一句李基坑了自己,害得自己白白捱了劉備一頓呵斥。
除此之外,簡雍不禁頗爲好奇李基到底書寫了什麼內容,以至於劉備一開始都如此失態動怒。
而劉備又再度翻來覆去地細細斟酌了手中的竹簡數次,眉頭卻是越擰越緊,似乎疑惑更甚。
“主公,子坤所寫內容爲何?”簡雍見狀,問道。
劉備問道。“憲和還沒有看過?”
“沒有。”
簡雍搖了搖頭,答道。
劉備聞言,便將手中竹簡遞給了簡雍之餘,不忘叮囑一句,道。
“那憲和便看看吧,但是此中內容不可泄露出去,否則或會對子坤名聲有損。”
“是。”
簡雍接過竹簡,迅速地瀏覽了起來,臉上的驚色也是越來越明顯。
等看完竹簡之上的內容之後,簡雍的表情也是大變,震驚不已地開口道。“此當真是子坤之言?”
“備也是不敢相信,莫非是子坤被他人矇騙,亦不知竹簡具體內容?”劉備猜測地說道。
簡雍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這一份竹簡是昨晚簡雍親眼看着李基在桌案上書寫,然後交到了自己的手中的。
只是,竹簡之中的內容依然讓簡雍有些不敢相信。
對於竹簡中的內容簡單總結下來,那就是對於安置流民所消耗的花費,幾乎盡數要轉嫁到流民的身上。
食物、衣物、房屋、田地等等,都將是以有償的方式借予流民,流民是需要一點點地償還的。
‘這……這跟將流民盡數收爲官府的佃戶,並且將流民餘生所得盡數納爲己有有什麼區別?’
簡雍心中不自覺地浮現了這麼一句,只是在劉備面前不敢說出來罷了。
而劉備思索了良久,開口說道。
“不妥,肯定有問題,要麼是子坤被奸人所矇騙,要麼則是竹簡上的內容有什麼地方我等理解得不對。”
簡雍:“……”
主公,你太偏心了!
作爲劉備兒時的玩伴,簡雍對於劉備這種信任都不禁有些喫味起來。
“憲和,走!”
劉備將那份竹簡收了起來放入袖中,然後開口道。“我們去找一下子坤,當面一問便知。”
第101章 不患寡而患不均
等劉備直接趕到府衙正廳之時,李基果然又是在埋首處理公務,大量如山的竹簡堆在李基的左右。
作爲李基書童的夏侯蘭,幾乎都是捧着竹簡不斷地進進出出。
這讓原本急着詢問的劉備,動作都變得輕緩了許多,覺得或許那竹簡內容縱使是李基所書,大體也是李基一時忙中出錯,寫的時候搞錯了對象,應該是爲那些被改稱爲“土木勞動者”的匪俜斔鶞蕚涞摹�
而劉備耐心地站在一旁,看着李基處理完了手上的一份文書,方纔趁機溫聲道。
“子坤,先歇息一陣,莫要累到了。”
“主公?”
李基扭頭一看,連忙起身行禮道。“基不知主公到來,未曾遠迎,還請主公恕罪。”
劉備聞言,臉上故作慍怒地開口道。
“子坤莫非是怪備近日未曾來看你,故以在暗諷於備不成?”
“不敢。”李基答道。
“那子坤便莫要說那些生分的話,你我有如手足,非外人也。”劉備認真地說着。
唯獨是原本跟在劉備身後的簡雍,莫名地覺得似乎在場的外人只有自己。
隨即,劉備就想拉着李基到府衙外走一走,放緩一下心情,以免過度勞累。
“主公,基尚有政務要處理……”
劉備不容分說地拉着李基就往外走之餘,說道。
“備身爲郡守尚且不急,子坤有甚可急的?吳郡的開發可略有遲滯,但萬不可使我的子坤累倒了。”
“主公,等吳郡整體都初步走上正軌之後一切就會輕鬆多了,就差這麼一哆嗦了。”李基有些哭笑不得地解釋道。
“那子坤也先別哆嗦,緩一緩再哆嗦。”
劉備一邊說着,一邊硬是將李基給拉到了府衙的後院之中,然後將李基摁在一處涼亭,再讓令人上了些許時令瓜果和甜品點心之類的,一副就是要強制李基休息一下的態度。
無可奈何的李基反抗不了,也只能是乖乖地享受了起來。
不過近乎加班加點忙碌了大半個月的李基,縱使想聊些風花雪月之類的,不自覺便將話題重新又繞到了政務上,說道。
“主公,吳郡的山越蠻族不多,但還需派遣一將駐紮於南部富春山一帶,以防備冬季將至,山越蠻族儲糧不足會下山劫掠。”
“子坤認爲何人可當此重任?”劉備問道。
“縱觀主公麾下將領,翼德魯莽嗜酒,尙不可單獨外放;子龍穩重謹慎,但年紀尙輕,經驗欠缺,兵法不精,亦尙需時間成長;季常乃是遊俠作風,亦非領軍將領……”
頓了頓,李基接着說道。
“唯有云長,已初具大將之風,或可獨當一面,亦能借此加以磨鍊。”
劉備點了點頭,李基的判斷與他可謂是相當之契合。
如今劉備麾下真正可領軍獨當一面者,也唯有關羽一人了。
略微思索過後,劉備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便着雲長領三千兵馬駐紮於富春山一線。”
“如此,山越之害無憂矣。”
李基笑着道了一句。
須知,整個長江以南都生活着大量的山越蠻族,益州、荊州、揚州、交州都有所分佈,大多以部落形式生活在深山老林之中。
且由於漢人文化還沒有傳過去,這些山越蠻族雖亦有着一定的耕種習慣,但大多還是以採摘狩獵爲主,可謂是茹毛飲血。
每逢冬季儲糧不足的情況下,不少山越蠻族都會選擇下山劫掠漢人。
相反,若是大漢想要派兵去剿滅山越蠻族,先不說他們的部落均在瘴氣橫生的深山老林之中。
更重要的是他們乃是以部落形式分佈在整個長江以南的區域之中,難以一戰而定,反而在朝廷看來就是芥讨玻v使是勝了也是徒耗錢糧。
因此,朝廷對於山越蠻族的態度基本是無視,讓當地郡守自行選擇安撫還是防備。
而吳郡位於揚州北部,山越蠻族的數量極少,唯有吳郡南部與會稽郡交匯的一帶生存着不少山越蠻族需要防備。
至於挑選鎮守富春山的將領人選,由於上一次賈詡獻策通過計帜M器顯示了成功率,李基倒是通過“計帜M器”再一次解鎖了一個全新的打開方式。
以着防備山越蠻族不會劫掠百姓爲目的進行推演,李基通過更改不同主將進行計算成功率,發現張飛的成功率僅有27%,趙雲爲56%,夏侯博爲43%,關羽則高達88%。
考慮到“計帜M器”在計算他人的成功率之時,會考量大量存在情報空白的地方作爲冗餘,所以關羽高達88%的成功率極可能已經接近不會出現問題了。
相反,張飛那可憐的只有27%的成功率,讓李基不得不懷疑一旦外放張飛,張飛恐怕不僅僅是放飛自我各種酗酒,甚至會學習馬謖不駐紮在指定的富春山,而是選擇相信自己。
而在李基與劉備商議完畢派遣關羽駐紮在富春山的後續細節問題後,劉備略微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了那一份竹簡,問道。
“子坤,這一份名爲《關於流民安置落戶的意見書》……呃,是不是還有需要修改之處?”
“嗯?”
李基聞言,還以爲自己哪裏寫錯了什麼地方,打開那份竹簡瀏覽了一遍,方纔說道。
“主公,沒有什麼問題啊。”
頓時,劉備的表情不禁顯得複雜又爲難地開口道。
“子坤,可是如此對待流民實在是太過了,有違仁德,備不願爲之。”
李基嘆息了一聲,明白了劉備的想法,道。
“主公,這就是最大的仁德了,所謂‘升米恩,鬥米仇’的道理,主公可明白?一味地給予,非但會將吳郡的財政拖垮,反而會形成各種隱患。”
劉備擰着眉毛,說道。
“那也不必如此嚴苛,已成苛政也,如此一來縱使流民們豈不是形同於完全淪爲官府的佃戶?”
作爲底層出身之人,劉備很清楚縱使是偶遇豐年,百姓們在交了各種稅之後,一年下來除了保證基本溫飽之外,留存的也是極少。
若是吳郡收納流民所需花費的衣食住行,全部都以着借貸的形式最後由流民們負擔,那麼恐怕絕大部分的流民到死都還不起那些借貸。
李基搖了搖頭,說道。“主公,非是基一定要如此嚴苛,而是不得不如此嚴苛,否則吳郡必亂。”
“亂從何來?”劉備追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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