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此處並非是沒有城門官,而是那城門官已然被不知情的趙雲順手給殺了,以至於這些曹軍士卒已是羣龍無首的狀態。
可隨着埋伏在外的白馬義從奔流不息般地湧入城門,從趙雲的身旁沖刷而過,化作一股股浪潮撲向着東朝津內的各個方向。
一聲聲喊殺的混亂聲,在東朝津內紛紛響起。
未有絲毫提前準備的東朝津守軍縱有八千之數,但就算是守軍也是輪值的,更多的東朝津守軍面對忽然出現的漢軍,許多人就連甲冑都來不及披上。
隨着夜幕降臨,也隨着東朝津內各處燃起沖天火焰……
趙雲自然不可能率領着白馬義從長時間在濟南國境內死守東朝津,與必然會瘋狂反撲的曹軍死磕。
因此,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奪取東朝津後,將停靠在此處的船隻,連帶着整個東朝津都燒成一片白地。
此刻,在外接應的郭嘉仰望着夜幕下的火光,喃喃道。
“不負老師重託,東朝津陷落。”
第872章 曹洪
東朝津的一場火,縱是在黃河對岸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一場大火,也將整個東朝津以及大量黃河渡船都燒了個乾乾淨淨。
而東朝津的守將也不是別人,正是曹洪。
作爲曹氏宗族出身的大將,東朝津即便再如何重要,也不至於讓曹洪自降身份到此地駐守。
可東朝津……富啊!
魏國在黃河兩岸間的各項錢糧咿D以及商賈商隊通行,大多都需要途徑東朝津。
也正因如此,嗜財如命的曹洪深知在東朝津之中稍微拿篩子過一遍,那可都是金山銀山。
且魏國初立,縱使是曹操本人那也是窮得叮噹響,國庫錢糧那幾乎都是入不敷出。
這也讓曹操有時便是欲調度錢糧做些私事,那也是千難萬難,被不少官吏盯得死死的。
而曹洪嗜財是一回事,本人是一員能征善戰之將之餘,懂得怎麼去合理撈錢卻也是一種難得的本事,更重要的是曹洪會很是自覺地將大頭上交到曹操的手中。
因此,在曹操的默許下,曹洪也便一直擔任着東朝津的守將。
可此刻,這幾年裏在東朝津撈得盆滿銤M的曹洪,那比之過去富態了明顯許多的臉上再無血色。
在被親衛拼死護着坐上渡船逃離的曹洪,呆坐在船尾,目光呆滯地看着東朝津內越燒越大的大火,喃喃地說着。
“趙雲……怎會出現在這裏……”
“完了,全完了……”
“我積攢的家業完了,青州也要完了……”
東朝津這一處地方的重要性,沒人比曹洪更清楚它的重要性。
不是說沒了東朝津,冀州就再無一處能夠渡河抵達青州的渡口,但東朝津本身的位置優越性以及交通便利性,就註定着大規模咚湾X糧以及調兵,東朝津是最爲合適的渡口。
除此之外,通過黃河轉撸瑯右残枰煽谥杏凶乓幌盗信涮椎臇|西。
大至渡船、倉庫、官道;小至車輛、人力、搬吖ぞ叩鹊龋齾s東朝津外,青州其餘的小渡口根本就不具備這些條件。
東朝津一沒,冀州想要大規模調兵馳援青州的難度提高了何止數倍,這其中所需要額外損耗的都將會是天文數字一般的錢糧人力以及異常珍貴的戰機。
此刻,腦子亂得不行的曹洪,更不知道該怎麼去向大王稟報此事……
‘丟了東朝津,大王會不會砍了我的腦袋?’
等曹洪在親衛的攙扶下,踏上了黃河北岸之時,仍是一副呆滯的神色,任由着親衛迅速找來的醫師對身上匆匆包紮起來的傷口進一步處理。
面對着率領白馬義從攻入東朝津的田豫,後知後覺的曹洪率領着親衛自然是一番奮死廝殺抵擋,意欲通過陣斬敵將以逆轉局勢。
僅論武力,田豫算不上出色。
而曹洪爲人貪財好色不假,但對於武藝也未曾荒廢,乃是一員難得的猛將,這也讓田豫對上拼命的曹洪不出十個回合便是徹底落入了下風。
直至聞訊而來的趙雲及時趕至,方纔救了下已是險象橫生的田豫,與瘋魔的曹洪大戰了三十回合,方纔勝了一槍。
可也因東朝津內各處已是一片亂戰,曹洪的一杏H衛蜂擁而上,勉力從趙雲的槍下將曹洪救了回來,一路護着曹洪殺出大勢已去的東朝津尋了一艘渡船,方纔順利逃脫。
而等醫師完成了進一步的處理,一直看着對岸沖天火光的曹洪,也漸漸回過神來,下令道。
“即刻派人一人雙馬速速前去鄴城告知大王東朝津已被焚燬,並且給本將備馬,本將要回鄴城向大王請罪。”
曹洪知東朝津陷落是何等嚴重,可也因此更不敢隱瞞曹操,免得曹操錯判了局勢。
且東朝津這個鍋必須是有人背,曹洪也做好了返回鄴城後,被曹操摘下首級以穩住滿朝文武之心的準備。
也在匆匆趕回鄴城的路上,曹洪留下了遺書交給身邊的親衛,讓其轉交給兒子。
等負傷的曹洪晝夜疾馳趕到鄴城城門之時,已有近侍在此處候着,滿臉凝重地爲曹洪往着官署引路。
曹洪見狀,也知東朝津陷落之事,必然已經是傳開。
並且,這等大事,瞞住也是毫無意義。
在往着官署而去的路上,曹洪本就充滿了疲倦的臉龐平添了幾分灰暗,感覺大王這是準備在官署中進行處刑。
不過,曹洪定了定心神,也沒了什麼掙扎反抗的念頭。
隨着東朝津中積攢的大量財富化作烏有,曹洪的心就死了一半。
而,曹洪一想到因自己一時大意,累得大兄失去了東朝津,另一半的心也跟着死了。
等曹洪抵達了官署,在近侍前去通報得了應允進入其中後,卻見除了曹操外,大多所熟知的魏國文武也盡在其中,臉色也大多滿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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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以北伐檄文廣傳天下這纔多久的功夫,前腳才從青州傳來大漢丞相李基所率的北伐大軍勢如破竹般攻入北海郡腹地,後腳居然也跟着傳來了東朝津陷落的噩耗。
尤其是東朝津的陷落,這不亞於讓青州在短時間成了魏國的一塊飛地,想要撥去錢糧兵力都得難上不知道多少。
某種意義上,這對曹操而言,是不亞於原軌跡中劉備驚聞白衣渡江的噩耗。
而一步步走入其中的曹洪滿是狼狽灰暗,然後“撲通”地朝着上首處所坐着的曹操跪了下去,拜道。
“罪將曹洪,一時大意失了東朝津,請大王責罰。”
曹操睜開着那細長的眼眸,凝視着下方的曹洪好幾息的時間,方纔慢悠悠地道了句。
“何罪之有?起來吧。”
曹洪一時有些愣住,甚至以爲自己聽錯了,抬頭怔怔地看向曹操。
而曹操慢悠悠地接着開口道。
“東朝津戰事,孤已知悉,遭受趙雲率領萬餘白馬義從奇襲,子廉爲奪回東朝津死戰不退近半個時辰,身負重傷,方纔被親衛搶了回來。”
“其忠烈之心,大魏少之,令孤甚是欣慰。”
第873章 隔岸猶歌舞
曹操的此言一出,曹洪感動得可謂是無以復加,梗咽叩首道。
“罪將,不敢言功,唯恨不能爲大王保住東朝津。”
曹操看着那激動萬分的曹洪,心中實則沒有半點波瀾。
曹洪該死嗎?
該!
丟了東朝津,這讓青州的形勢一下子就陷入了絕對的被動之中。
在得知這個消息之時,曹操恨不得當場將曹洪給剁了。
可曹操更清楚的是,曹洪絕對不能殺。
東朝津陷落之事,已致使魏國文武隱隱有人心惶惶的跡象。
且曹洪在魏國中的地位或不如曹仁、夏侯惇、夏侯淵等人,但資歷卻是極老,一旦當真依軍法斬了曹洪。
曹洪這一死,縱是使軍法嚴明瞭,卻更是讓魏國上下都明白了東朝津是何等的重要,以至於就連曹洪丟了東朝津都沒了首級。
相反,平日裏治軍嚴明的曹操越是輕飄飄揭過此事,讓曹洪這廝繼續活着,反倒越能穩住人心。
正值大戰之際,穩住人心比什麼都重要,否則人心一散,魏國就更擋不住此番李基來勢洶洶的北伐之勢了。
顧慮全局的曹操緩緩起身,下階,將依然跪着的曹洪扶了起來,然後掃視着在場的文武,朗聲道。
“東朝津自是重要,但終究只是一城一地的得失罷了,失了固然不好,但孤更爲欣慰的是子廉願爲魏國死戰到底的忠烈之心。”
“若是人人皆如子廉,五虎上將有何懼之?李子坤又有何懼之?”
曹操此番別具霸氣胸襟的言語一出,滿堂文武無不折服,這讓本就對曹操忠心耿耿的曹洪,更是恨不得當場爲曹操赴死。
而曹操哂笑了一聲,轉而開口道。
“再者,東朝津之失,其過不在子廉,實乃在孤,在諸君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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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則是抬手指了指南面,道。
“李子坤何許人也?先是以奸計詐孤,以所謂的壽春之亂騙了天下人,處心積慮地趁孤不備發動北伐,又怎會不使些陰衷幱嫞俊�
“而孤與諸君,毫無察覺,未能提前洞悉其所做佈置,莫非是諸君不如李子坤多矣?”
“非也!”
曹操語氣不喜不怒地接着說道。
“怕是諸君輕視了李子坤,自覺青州經營多年,佈置有雄兵十萬有餘,縱使李子坤再如何奇职俪觯捕軗踝±钭永ひ荒臧胼d,然否?”
這一點,無疑說穿了不少人的想法。
對於李基親自率軍北伐之事,曹操緊張,曹氏與夏侯氏大多也是緊張不已,可魏國羣臣就未必真的如表面這般的緊張。
這北伐戰事非是一日就能結束,青州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丟的。
歸根到底,魏國方纔初立罷了,人心多有思漢者,自覺乃是漢人。
尤其是許多冀州世家出身之人,自覺魏國就算敗了,對於冀州世家而言最大的損失,也不過是家族因“攤丁入畝”損失的田地錢糧罷了。
冀州世家出身的文武,本身往往反而會成爲大漢急迫地拉攏以穩定地方的代表。
魏國滅了,他們也就是重歸大漢懷抱罷了。
對此,曹操心知肚明,清楚知道在青州戰事已起的此刻,仍有許多人私下在府內仍是載歌載舞,夜夜笙歌,完全沒有被影響。
甚至,這堂下羣臣說不準已有不少人暗中與劉大耳那廝暗通款曲了。
當然,曹操深知不能揭穿那個真相,只能以着滿堂文武輕視了李基,以爲青州高枕無憂來暗示敲打。
下一刻,曹操的聲調隨之一高,道。
“然,先帝的三公九卿今何在?可曾位列於劉大耳的朝廷之內?”
“朝堂之上,唯有李子坤一人獨掌大權,肆意篡改祖制,今日有‘攤丁入畝’,豈不知明日便有世家子不得爲官之律?”
“如此恣意妄爲,行事不依常理之人,諸君怎可小視,怎能小視,僅以爲他只知正面強攻,卻無釜底抽薪之奸計?”
這一問,也讓不少人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
曹操所言的既是軍事,又遠遠不止軍事,在更多人的耳中是政治。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自然是誰人都懂。
如今的大漢三公九卿,除卻劉虞、盧植、蔡邕這三個人,其餘俱是出自劉備原本的班底。
李基說得好聽點是獨掌大權,難聽點可就是權傾朝野。
更重要的是李基足夠年輕,如今方纔三十,命硬一點,或能將當世所有已出仕之人活活熬死都說不準。
且李基對於世家豪強歷年來的態度,可並不友善。
當然,曹操心中對於李基所施之政,那是一萬個認可,那一樁樁改制那可都實實在在地大大增強了劉大耳的國力。
若有可能,曹操是恨不得李基爲己所用,爲他治理曹魏。
但曹操更知,如今爲己所用的,是許許多多的冀州世家之人,須讓他們明白他曹操不能降不能敗,他們同樣是不能降不能敗。
已知曹操用意的戲志才見狀,連忙出聲配合了起來,道。
“大王所言極是,李子坤此人可是萬萬不能小視分毫,其用計之狠辣,世之罕有,絕非是中正君子,須當小心其得手東朝津後,還會繼續暗施毒計纔是。”
如此一通配合下來,滿堂文武那可謂是懂的已懂了,不懂的也無懂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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