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宸庭
“若是主公欲使大漢強勢鎮壓草原異族,使之不能南下劫掠,還可在幽州建都表明天子守國門之決心;”
“可倘若想開發長江以南以及開拓海撸_闢海上絲綢之路,那麼當將國都設在長江以南。”
國都可不僅僅是政治中心,無疑更會成爲文化、經濟等等方面的中心,更是會表明着整個朝代所側重的國策方向。
而聽到最後的劉備微微一怔,然後指着李基,無奈地笑道。
“好你個子坤,敢情這半天也是在跟我繞着打馬虎眼,直言支持在長江以南建都就是了,何須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別的劉備或許不清楚,但是李基對於一統天下後的治政方向,劉備無疑是有所瞭解的。
開發長江以南,以及大力推動對海上絲綢之路進行開拓……
李基聞言,正色道。
“基心中或有傾向,但須使主公不僅知其然,更須使主公知其所以然,且遷都與否之大事,還需主公自行斟酌決斷纔是。”
“好好好。”
劉備也知道說不過李基,應了一聲後,真正更爲深入地考量在長江以南設立國都的事情。
由於是在吳郡起家,劉備深知吳郡近十年來的變化是何等的驚人,也明白揚州、交州中到底蘊含着多麼巨大的潛力。
曾經在劉備的好奇追問下,李基直言那是傾盡舉國之力,都難以在百年內把長江以南盡數開發完成的巨大潛力。
不是說長江以南的土地就比中原的肥沃,實在是長江以南的氣候太適合糧食生長了。
如交州、夷洲一部分地區,更有甚者能達到一年三熟的地步,這是中原所不能比擬的優勢。
致力開發長江以南的必要程度,劉備無疑是深深認可。
而一旦將國都破天荒地設立在長江以南,那麼無疑將會不斷地推動加速着長江以南的開發。
除此之外,還有那已經初步表現出巨大潛力的海外,也是劉備所不願意放棄的。
夷洲已經踏入正軌源源不斷輸送回揚州的各種資源,還有瀛洲那挖掘了那麼多年仿若沒有盡頭的金銀……
海外的土地與資源,也將能大大彌補中原的不足,國都也惟有設立在長江以南,方能牢牢地始終掌控住。
思索片刻後,劉備問道。
“既然如此,設立壽春爲新都如何?壽春曾爲楚國舊都,不久前也經過了初步的修繕擴建,面積或遠不及洛陽長安,但也是一堅城。”
“不宜。”
李基搖了搖頭,說道。
“壽春即便曾是楚國舊都,然不說面積較小,爲一朝國都有失體面,又不與長江相連,未有水道能直達入海。”
“更重要的一點,則是壽春位於長江以北,儘管看似只是一江之隔,但意義卻是相去極遠。”
劉備聞言,有些苦惱地說道。
“可除卻壽春,縱觀長江以南卻再無一城可做都城之用。”
“主公須知洛陽長安,又何曾是上天所賜?”李基答道。
“子坤的意思是……建城?”劉備有些詫異。
“然也。”李基點頭。
劉備面露猶豫之色,思索了數息後,反駁道。“可這未免有些勞民傷財,暴秦修建阿房宮之教訓,猶在眼前。”
李基聞言,反問道。“主公可缺錢財?”
“有海外瀛洲輸送,子坤還不準濫用以免金銀貶值,以至於金銀年年堆積。”劉備露出着一抹幸福的苦笑。
若是說曹操是窮得都要下墓掙點死人錢,每日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生怕有朝一日發不出俸祿軍餉的話。
那麼坐擁無數金山銀山的劉備,那當真是見多了金山銀山,當真是對錢財生不出半點興趣。
畢竟,別家就算治下有金銀礦脈可挖,那也得費時費力地組織人手進行挖掘。
可對於劉備而言,那就是年年往着瀛洲呷バ╆惣Z以及瓷器、茶葉之類的,那些海船就能將船艙裝滿金銀往回摺�
當然,那些金銀或許灑滿了瀛洲倭人的鮮血,但那都是在倭王的督促下倭人自發挖出來換取糧食的,這與劉備何干?
漢人是人,異族還能當個完整的人不成?
再退一萬步,漢律也管不到倭國的內政問題,在這一點上,被李基所影響的劉備還是很尊重倭國主權的。
第825章 建業
“那主公可是擔憂興建都城會耗費糧食無數?”李基再問。
這一點,劉備略微思索過後,也是搖了搖頭。
錢糧的問題,對於劉備而言都不是問題。
且不說隨着新稻種的推廣,劉備治下糧食產量那可是屢破新高。
尤其是在“攤丁入畝”新制度的正式推行,杜絕了過去世家豪強繼續隱匿田地人口的可能性,即便稅賦降低了,但匯聚到各地糧倉的糧食卻是驚人的多。
更何況,即便劉備也清楚興建都城所耗費的糧食,相對於推動整個長江以南的開發來說,不過是不足掛齒的一部分投資罷了。
劉備緩緩道出着真正的擔憂。“備所憂的,始終是會傷及民力矣。”
李基不由得啞然,只覺得劉備的某些慣性思維還當真是一時半會改不掉,轉而答道。
“主公多慮了,治下已無勞役制度,又怎會傷及民力?是主公擔憂給的工錢不足以讓百姓積極的主動做工?”
何爲勞民傷財?
那是強制勞役,耗費錢糧致使國庫空虛。
可在財政異常充裕,甚至需要擔憂該怎麼讓錢財合理地流入到百姓的口袋之時,這些都是多餘的擔憂。
在李基看來,興建新都,在保證糧食充裕的情況下,那就是解放了一部份勞動力創造出大量的工作崗位,培養出一大批土木工人。
且也無須擔憂這些土木工人在都城興建完畢後,將會沒有去處,淪爲流民之類的。
設立新都,只會是開發長江以南這一大浪潮的第一朵浪花罷了,後續需要大興土木的地方,在長江以南只會是數不勝數。
隨着國都設立在長江以南,必然會虹吸整個大漢,甚至輻射到大漢周邊各國的人才資源匯聚到國都周邊,然後以國都爲中心向周圍蔓延,迅速推動着地方的發展。
因此,在李基細細講述了一遍後,劉備頓生恍然大悟之感。
說到底,還是過去的朝廷都不可能有劉備如今這般富裕,大興土木只能是強制勞役,以至於勞民傷財。
“且主公若還是擔心,大可從糜氏商會中劃分出一個小商會,讓那些興建都城的匠人百姓都掛在商會名下,由商會統一分配任務,發放工錢,官府也派人監督。”
“如此一來,即便是都城興建完畢後,有商會居中,也無須擔憂那些匠人百姓們後續找不到活計。”
劉備聞言大喜,只覺得驀然間打開了一個新的大門,甚至隱隱感覺李基這隨口所說的內容,卻是一條全新的治政思路。
過去官府是官府,商人是商人,農民則是農民,涇渭分明。
劉備所憂的也是就算以招募的方式讓百姓做工,等都城興建完畢後,百姓們自個兒也尋不到活計,轉頭想回去繼續耕田,怕是想要田地也是艱難。
而李基所順勢提出的這個法子,在劉備看來無疑甚好,能夠大大保障百姓們的活計來源。
“子坤這個思路不錯,回頭我讓糜子方儘快拿出個具體細則來。”
劉備只覺得陰霾盡去,如今一來興建都城的困難似乎都已經消失了,追問道。
“那子坤以爲興建都城位置,何處爲上?”
李基倒持摺扇,伸手往着丹陽郡北部的秣陵一指,道。“拙見以爲,秣陵可爲興建都城之地。”
“爲何?”劉備問道。
“基曾途徑秣陵,其地勢可謂曰:鐘山龍蟠,石虎臥踞,實爲帝王之居。”
這直白的一句話,讓劉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有心想謙遜兩句,又覺得此間左右並無外人,推辭又似乎大可不必。
只是李基此刻卻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劉備的表情,大袖一揮下,意氣風發地開口道。
“而除此之外,秣陵北有長江,既能以長江爲屏障,又可與長江相連;南又與溧水相鄰,可連通整個揚州,交通便利,扼守出海要衝。”
“縱觀而看,秣陵所處位置可稱之:北可遙控中原,南可開發揚交二州,西可沿長江深入荊州巴蜀,往東便是茫茫大海。”
“位置之優越,縱觀長江兩岸,實難再尋第二處。”
此刻,劉備再看疆域地圖上似是提前被李基標明的“秣陵”,只覺得那就似是即將與子坤所共同開創的偉業的新起點。
以此地所建新國都爲中心,內治民生,外拓疆土,美哉!
“好!”
劉備忍不住起身撫掌而笑,道。“就依子坤之建言,在秣陵興建新都……”
頓了頓,劉備抬手撫了一下鬍鬚,道。“不過秣陵之名,不宜爲都城,須改個合適的名字纔是,子坤以爲呢?”
李基聞言,稍加思索後,道。“不如就以‘建業’爲名,如何?”
“建業?!建功立業,子坤這是欲提醒腥宋鹜跣暮酰可鹾茫蔷腿∶I督建新城,以此爲大漢南都。”
劉備朗聲地道了一句。
翌日。
隨着劉備召集羣臣商議都城之事,在李基的暗中配合下,以着看似商討的態度,實則卻是以着不容置疑的態度拍板了下來。
羣臣縱使是心思各異,各懷反對或支持的心思,但卻是絲毫影響不了劉備與李基所共同做出的決定。
劉虞爲此在事後還與劉備辯了許久,生怕劉備在長江以南興建新都後,就沒了北伐平定亂世的雄心壯志。
爲此,劉備連連保證,這才讓劉虞暫且安心了下來,轉頭甚至還去拜訪了視作忘年交的李基,一邊向李基訴苦不該支持劉備在建業定都之餘,一邊又連連告誡李基要提醒劉備勿忘北伐之事。
如今到了壽春的劉虞,自然也就熄了再回幽州的心思,準備留在壽春協助劉備穩定天下宗親之心。
無心爭霸,也並不貪戀權勢富貴的劉虞,已然開始向劉備過渡幽州的軍政大權,讓幽州反倒真正成了劉備治下的一塊飛地。
對此,劉備事後忍不住向着李基訴苦,言及李基這可算是害苦了他。
在長江以南定都什麼都好,就是容易讓人以爲劉備沒有北伐爭霸之心,只想偏安一隅,以至於閒下來的劉虞那是找到由頭都要提醒劉備一番,讓脾氣甚好的劉備都煩不勝煩的。
李基聽着笑了笑之餘,忽然想到了什麼,道。
“主公,這似乎也不是不可行,畢竟主公也不是不能享受享受的……”
第826章 八月五號
享受?
劉備面露詫異,然後有幾分不悅地開口道。“旁人屢屢勸說也就罷了,子坤莫非也不知備之心志?”
“亂世未定,大業未成,當早日北伐漢伲锓鰸h室,何敢生出什麼享受的心思?”
李基聽罷,解釋道。
“主公誤會矣,基自然明白主公心志之堅,絕非外物所能動搖,但旁人可不知,曹操呂布之流更是不知,如此正好可使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
“嗯?”
劉備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酒盞,思索一番後,問道。
“子坤的意思,莫非是打算以此來迷惑曹操呂布,使之誤以爲備安於享樂,已無北伐雄心壯志?”
“主公高見。”
李基一個小小的馬屁奉上,然後又向劉備簡單地捋了捋當下的大漢局勢。
自鯨吞豫徐兩州,劉曹呂漸成三足鼎立之勢已有近兩年的時間。
論諸侯變化,幽州漸漸開始併入劉備治下,劉璋亦在兄弟之爭中漸漸確立優勢逐步掌控益州,漢中張魯屢屢對益州用兵卻是徒勞無用。
涼州與三輔之地的馬騰、韓遂以及董卓殘黨,他們年前所組建的西涼大軍被呂布大敗後,被陳宮用計挑撥復現分裂內鬥。
在劉曹呂三家休養生息的這近兩年時間裏,位於大漢西側的一兄T侯仍成一盤散沙,無形中卻是近乎徹底掉隊,沒了參與爭霸的可能性。
在內政上,呂布遭弒君之勢的反噬,無疑發展得最差,但麾下那南征北戰多年又屢敗西涼鐵騎的幷州狼騎,已漸有了當世第一騎兵的勢頭。
尤其在幽涼二州騎兵已遭重創的情況下,赫然成爲了大漢當下惟一成規模的騎兵集羣。
相對而言,曹操儘管痛失了荀彧,但麾下不乏治政好手,又兼之荀彧早前打下的“屯田制”底子,內政發展無疑比呂布強得多。
錢財上,曹操或許依然相當緊張,但起碼糧草上卻是徹底緩了過來。
而劉備治下的發展,完全可用“初具盛世氣象”六個字來概括,不僅僅是民生上的發展,就連世家也在荊揚兩州世家的榜樣下,豫徐兩州世家也隨之開始嘗試出海。
夷洲近乎八成的有用土地,也都已經被世家圈走進行開發。
只要世家豪強們能從中真正獲取到利益,那麼就會進入到一個良性循環中,從趴在大漢身上的螞蟥,漸漸轉變成向外開拓的鷹爪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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